《良诸余话》忝坑

14、你的外套 “

　　“诶，诶，你看啊，这个是步行街的入口。”杨湛快速地画完了指示图，拿过来就要给余开疆讲解。

　　余开疆伸出手戳了戳承载着指示图的那张皱皱巴巴的卫生纸：“你这是从我那儿拿的吧。”

　　“哎哈。”杨湛见自己被发现了，打个哈哈就想要含糊过去。

　　余开疆又怎能这样放过他，看着爬布在纸张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咂了咂嘴：“看不明白。”

　　“唉，凑活吧。”杨湛丝毫不在意余开疆的点评。
　　“嗯，嗯。”余开疆含笑着，勉强点了点头。

　　“这是步行街的入口，你从这进去，直接走，然后左拐，再右拐，一个小店，然后再往后走，绿豆糕就在这儿了。”杨湛满意地动了动嘴，似乎经由他这样一说，绿豆糕就已经到嘴边了。

　　余开疆看着那张过于简单的路线图，相比于杨湛的言语，在她的眼中，只有飘荡在纸张上，那个极大的绿豆糕，被圈在一个完美的框框里，还配了图画。

　　“嗯，行吧，我努力看看。”余开疆勉强地收起了那张路线图。

　　“你听懂了吗？”杨湛追问道。
　　“你觉得你说明白了吗？”余开疆瞥了一眼杨湛，说道。

　　“我觉得我说明白了。”杨湛得意的扬起了头。
　　余开疆也是不可奈何，便也随他去了。
　　至于杨湛能不能吃上，就看运气吧。

　　服装店藏在步行街的深处，余开疆跟着薇薇安左拐右拐，才好不容易看见了店铺的招牌。

　　店铺很小，挤在小吃铺之间。这样的位置，即便收拾的利索，也难免沾染油腻的气息。况且这家店的主人又不是个手脚勤快的人，余开疆跟着薇薇安走进去，堂地里的瓷砖便粘粘着她的鞋底。

　　‘撕拉，撕拉’的，余开疆只得将脚缓慢地一抬一放，才勉强地消掉了这种有失礼貌的声音。
　　店铺里的空间也不是很宽敞，后头还隔出来小一半的地方，余开疆回来的时候正赶上中午饭点，店掌柜一家，就挤在那里吃午饭。

　　走近了，扑鼻便是那种味道，总共没有一把的蔬菜滲在油水之中，让人瞧了便不愿再看。
　　余开疆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快速地从离开走出来，之后便只在靠门的地方转悠。

　　薇薇安的指尖从服装的布料之间划过，凌乱的线头勾住了她涂了甲油的半长的指甲。
　　她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指甲从其间抽出，完了就再没有伸手碰过那些拥挤在一起的前出后近的服装。
　　薇薇安看了一眼余开疆，转脸的时候嘴角微微的挑了一下。

　　两人同店主说了几句话，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价格确实合适，然而即便是薇薇安也明白，这其间的服装是达不到余开疆的要求的。

　　薇薇安不住的打量余开疆的脸色，她想要说些什么，来为这次不美妙的出行进行解释。

　　还没等她开口，余开疆便说道：“行啦，也不算白来，至少我瞧见了想要的款式，回头咱上网上订购，心里面也有谱了。”

　　薇薇安听她这样说，心里面舒了一口气，蹦跳着挽上了余开疆的手臂，就带着她往王记绿豆糕去了。
　　“诶，你的绿豆糕。”余开疆顺手将包装盒放在了杨湛的桌子上。

　　“呀吼。”杨湛咂吧着嘴，快速地拆开包装盒，拿了一块绿豆糕放在嘴里。
　　他顺手将包装盒向余开疆这边一推：“诺，你也吃。”

　　余开疆拿了一块放在嘴里，松软的绿豆糕入口即化，然而里面的糖太多了，甜腻腻的感觉缠绕在唇齿之间，余开疆拿出水连喝了几口，那股子味道才勉强咽下去。

　　“诶，你不喜欢啊。”杨湛嘴巴里填满绿豆糕，含糊地说道。
　　“太甜了。”丝丝缕缕的甜味还残留在口腔之中，余开疆回应了一句。

　　“哎呀，那我可就吃了。”杨湛似乎对余开疆的不喜欢感到可惜，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包装盒圈在了自己怀里。

　　“过去看的咋样？”不晓得元川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同余开疆问起来服装的进程。
　　他就那样自然而然地站在余开疆的课桌前，甚至还微微向余开疆的方向倾着身子，一双藏着七彩五蕴缤纷落英的眼眸，就落在余开疆的面容上。

　　班级里虽然有低低的说话声，但毕竟大家都坐在座位上，元川这个动作，自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余开疆甚至都能够感受到那些人投射过来的目光，她有些慌乱地坐直了身子。

　　那双朦胧着水雾的眼睛，快速地眨了眨，余开疆很快就平静下来，仰着头，笑起来：“还行吧，货比三家。你晓得，我也得再看看。”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便松懈下来，腰身向后塌下来，慵懒的陷在椅子里。
　　周遭看过来的目光好像更多了。
　　余开疆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人，转过来的眼眸看着元川。

　　少年就站在她的桌前，从门洞里进来的风吹鼓了他单薄的白T恤，挺拔的身姿因此更加清晰。
　　余开疆这会儿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她跟着他，第一回享平静了这种来自于他人的注视。

　　余开疆想，往回，她总会有的是机会享受这个状态的。
　　“诶，咋回事啊。”晚饭时间，郑森垚一屁股坐在了余开疆身边，开口就来了这么一句。

　　余开疆被她问的有点懵，“什么啊？什么咋回事？”
　　“你还不知道呢？”郑森垚很惊讶于余开疆的反应。
　　“怎么了啊？”余开疆摇头问道。

　　“班级里都在传啊，说是你要给话剧组订服装，柏告耳特意和服装店的老板联系了啊。”郑森垚说道。
　　余开疆在郑森垚的话语里皱起了眉头。

　　“班里的人还都说呢，说柏告耳是因为到那边去才崴的脚。”郑森垚似乎也觉得这话传的太过于不可思议，转述用的语气也怪怪的。

　　余开疆冷笑一声：“那他崴脚还跟我有关系了呗。”
　　郑森垚轻哼道：“你别说，人家还真是这么觉得的。”

　　狡黠的光在余开疆的眼眸中转瞬即逝，她挑唇笑道：“我倒想知道，薄情姑娘负心人，现如今我在这些流言口中，成了什么样的人？”

　　郑森垚正在吃余开疆碗里的土豆丝，听了这话，笑道：“哈哈，多半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哈哈。”余开疆眸光一闪，冷冷的笑了笑。

　　余开疆难得的没有在上晚自习之前的时间出去。
　　她就坐在位置上等，直到柏告耳拐着脚走了进来。
　　余开疆瞧了一眼，想着若不是今儿郑森垚过来说，两人就这么前后桌的坐着，余开疆还真没注意到他崴了脚。

　　“哎呀，这脚是咋弄的啊。”余开疆就像是不经意地一瞥，看见了柏告耳。
　　“嗯……昨天碰了一下。”柏告耳笑起来。
　　他紧接着又说道：“人多，骑电动车挤着了。”

　　余开疆见柏告耳丝毫没有要提起步行街的意思，只得提醒道：“学校门口人也不多啊……”

　　“没有，不是在校门口，在外面弄的。”柏告耳笑道。

　　因为说这几句话，余开疆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这个男孩子的长相。浓笔勾勒的眼眉，紧凑的如同小刷子一般的睫毛下生着一双黑漆漆的眼，会在看向余开疆的时候亮起些微光芒。

　　然而自带内眼线的眼眶衬的这双眼更黑了，那点些微的光芒藏在其中，便如深潭里的一点碧绿，搅动之间难以觉察。

　　余开疆的目光顺着他硬朗的脸部线条滑过，她觉得这人身上总归是缺了点什么，就像是堆砌在一起的美妙文字，没有语法的串联，便难以拥有令人难以捉摸、情愿沉沦的魅力。

　　“哦……我也是给学校办事。外头的风言风语咱不理会，实际的情况却还得弄个明白。别等着上头的人问了，三言两语，说不明白。”余开疆的目光看着对面的男孩，看着他过了好久，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余姐，咱那个服装怎么弄……”薇薇安应该也是听到了班级里的流言，跑过来问余开疆。
　　余开疆一把将她从前门的位置拉开，她本来是要直接说出心中的想法的，然而目光落在薇薇安脖子上挂着的那个中性的小吊坠，却改变的话语：“你有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还有几天就要上场了，我看别的班，他们的服装都已经拿过来了。”薇薇安说道。
　　余开疆远没有薇薇安的焦急，她虽然跟着薇薇安曲步行街看了服装，却没有从一开始就打算从那里订购。她笑了笑道：“你想想人家过来看话剧，是演员的表演重要，还是身上披的那一层布重要？”

　　薇薇安那双生机勃勃的眼睛转了转，最终来了一句：“都重要。”
　　“好吧。”余开疆也理解小姑娘想要穿的漂漂亮亮的心情，总归愿意上台表演的，多少都会存了这种心思。

　　“你不就是想要那身黑红里衬的留仙裙嘛，到时候给你弄来就是了。”余开疆也算是明白了小姑娘特意跑来一趟的目的。
　　“嘿。”薇薇安见自己的心思被一下戳破，反倒没了之前的不好意思：“那余姐，裙子配的鞋，我可以自己准备吗？”

　　余开疆笑道：“可以啊，不过表演的舞台地面比较滑。你最好选一双合脚的，或者是有绷带，可以借力的那种鞋子。”
　　薇薇安认真地点了点头。
　　话剧的表演就定在了这天下午。

　　郑森垚一早就过来找余开疆：“诶，晚上出去吃啊。”
　　“我知道，记得这事儿呢。”余开疆探头，正看见郑森垚那一脸的兴奋样，笑道：“你也不关心关心我话剧的事儿，一整天的就知道吃。”

　　“哎呀，你那文艺活儿我也插不上手啊。”郑森垚面上无比惋惜的说道。
　　“要不这么着吧，你有啥事儿，跟姐说，姐给你解决。”郑森垚就差拍胸脯给余开疆保证了。
　　余开疆横了她一眼，佯装斥责道：“你可快歇着吧，我要是现在还有点什么事儿，下午可怎么上台。”

　　郑森垚‘嘿嘿’一笑，道：“那你可不能说是我没帮你。”
　　“快走吧。”余开疆伸手将她推开。
　　“晚上记得去啊。”郑森垚走了，也不忘再留下一句。

　　“哟，问作业去啊。”余开疆出门，碰上了同样要下楼的全曼珂。
　　全曼珂转头一看是余开疆，笑着叫道：“余余。”
　　余开疆弄不明白自己有那么多的称呼，为什么一定要叫这个，不过她也懒得理会，就像是她跟全曼珂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包办婚姻。

　　“呀，你俩都来了啊。今天就这一张小卷子，你们拿上去就行了。”梁老师正在搞弄她煮水的小锅，余开疆认得其中放了薏米、银耳、红枣，还有些小小的，她想着应该是芡实。

　　“老师，一会儿的话剧演出，你过去不？”全曼珂笑问道。
　　“我不去。咱们年级里的黄老师过去，黄老师连续几届组织话剧活动了，你们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她就行了。”

　　梁老师夸起同事，总有她自己的一套赞扬词。
　　她的脸上带着真挚又飞扬溢出的笑容。
　　“呀，老师您不过去，也总得给我们说上几句啊，没您的指导，我们怕是要做不好呢。”余开疆笑嘻嘻地说道。

　　“是啊。”全曼珂也跟着应声。
　　“哎呀，我这俩课代表多好啊，光是一个活动，两个人就都能参加。”梁老师靠在椅子里，目光落在正对着的余开疆身上，不管她的实际想法如何，此时的余开疆，是真的能够在她的眼眸中看到骄傲的光彩。

　　“没事的啊，你们就放心大胆的上去，平日里都准备了，现在有点紧张，往台上一站，也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梁老师说着坐直了身子，目光一闪，早已没有了刚才的自豪。

　　余开疆笑着应了一声，三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余开疆和全曼珂才拿着卷子离开了。
　　有演出任务的，这会儿忙着搬运东西，没演出任务的，这会儿也愿意出来。只当是凑个热闹，也感觉有趣。若还能在忙碌的人群中将演出窥知一二，那就更是值得炫耀的事情了。

　　办公区域这会儿就更像是一方世外桃源，才刚从回廊出来，余开疆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喧闹和不间断的说话声。

　　二楼的扶栏这会儿被几个男生占据着，他们推推搡搡，巨大的喊叫声充斥耳膜，叫嚣在空间之中。
　　余开疆侧身给要进来的老师让路，出来便见全曼珂仰头向楼上望着。

　　余开疆晓得她跟张一铎的事情，便笑道：“哎呀，别看了，上楼就见到了。”
　　全曼珂见自己的心思让余开疆觉察了，并没有不好意思，反而一笑道：“你有吗？你有想要看的男孩子吗？”

　　这种打听人的话语，被她用轻轻缓缓的声音说出来，余开疆竟没有觉得不舒服。
　　她的目光在那些人影中飞快的掠过，回了一句：“他不在。”

　　“哦……”全曼珂的回应说的好轻好轻，她似乎说了又似乎没说，但余开疆知道，刚刚那句话，她是听清楚了。
　　“余开疆，余开疆！”

　　“哎呀，可算找到你了……薇薇安的裙子，她中午拿回家去，里面的衬布忘记了……”
　　余开疆一把扶住来人，快速地将手中的卷子塞到全曼珂怀里：“快走。”

　　“那她现在在做什么？”余开疆一面以飞快的速度向楼下跑去，一边问过来送回信儿的姑娘。
　　“她借了舞蹈组的一条衬裙……不过……太长了，拖地。”对方显然有点跟不上余开疆的速度。
　　余开疆猛地转身，向回跑去：“你过去跟她说，不要着急，我马上就来。”

　　班里这会儿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就连着回来送卷子的全曼珂也已经走了。
　　余开疆快速地找到放在置物盒里的针线，想了想又抓起了挂在椅背上的辅料包，急忙向会场赶去。
　　还好。

　　她到的时候，会场里的观众还没有坐好。
　　“薇薇安，薇薇安！”余开疆在候场室的人群之中穿梭，终于找到了最在角落里提溜着裙子的薇薇安。
　　“余姐，你可来了。”薇薇安哭丧着脸说道。

　　“好了，好了。马上就解决了。”余开疆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来，捏着手中的针，将薇薇安多余的裙角缝进去。

　　“你现在就需要赶快调整状态，你想想，那个南安，应该是你现在这样的状态吗？”余开疆说话的语速就如同她手中的针，很快很快。

　　“你站起来。”余开疆拽着薇薇安的裙摆，前面的布料缝完了，她已经够不到后面的地方了。
　　薇薇安站起身来，她的手费力地提溜着裙子，然而还是有很大的面积拖拽在地上。

　　余开疆干脆整个人坐在地上，才勉强将这件工作进行。
　　“嗯，坐这上。”
　　“嗯。”余开疆连头都没回，她知道是元川，拿了一个软软的垫子给她坐。

　　“啥时候到咱们？”余开疆手里的工作不停，同元川说道。
　　“还有三个节目。你放心弄吧，不行的话我就跟常务说一下，将咱们的话剧往后挪挪。”元川说道。
　　褚赫这会儿也过来了，帮着提溜薇薇安的裙子。

　　“没事儿，能弄完。”余开疆说这话的时候，牙齿一咬，断开了裙子上的缝纫线。

　　“好了吧，这回应该就行了。”余开疆站起身来，一只手撑着腰靠在了后头的桌子上，长时间弯腰的动作，让她有点吃不消。
　　“腰疼了？”元川走过来，将自己的校服外套塞在了余开疆的后腰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