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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距离的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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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水龙头里的水流,哗啦啦的发出声响。
“那你报名了吗?”
余开疆已经走出水房了,身后的元川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嗯,报了。”余开疆应了一声。
“那你把我也记上吧。”元川的话语之中带着浅淡淡的惊喜。
这点子藏在字词之间的欢喜被余开疆敏锐的感知,她捉摸不透地皱了皱眉。
“嗯,我回头跟全曼珂说一声。”
“你就不能早这样说嘛……”
“什么?”余开疆猛地停下脚步,问道。
“没事儿,没什么……”
“你没有听到刚刚有人在说话吗?”余开疆往前走了一步,她似乎在这其中找到了乐趣。
“没有……哪里有人在说话。嗯,肯定是外头的鸟叫的。”元川一边说着,一边煞有其事的指了指外头参天而生的大树。
余开疆忍着嘴边的笑:“是,鸟叫的。”
元川并不想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跟上余开疆的脚步,问道:“这回定的是什么主题?”
说起这个,余开疆便觉得头疼。要说拿到通知单也有两三天了,仍旧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定的是回顾历史,歌颂英雄。”余开疆说道。
其实这个主题要办起来也好弄,只是这些年办得多了,难免主题重复,没有新意。
“这主题……”元川笑了一下:“咱学校就不能有点新意。”
余开疆应了一声。
她烦愁的又不是这些,主题既然定了,学校自然是不会更改的,她现在想着的,只是怎样才能排出别样的感觉。
她要在学校的陈规之中找自己的新意。
“你想想能不能从别的角度考虑。就比方说,世间皆流传项羽的破釜沉舟,却少有人谈起虞姬一刎。”
元川到底是脑子活络,思绪一转,想法也就跟着来了。
余开疆水杏一般的眼眸眨了眨,她理解了元川的意思,笑道:“那就是英雄形象平民化呗。”
“行,我们这回就把他们从英雄的神坛上剥裂开,敞开了心,露出血,那点子猩红,夺人眼目,想来是能开出别样的风采的。”
余开疆说这话的时候扬起脸,落地的玻璃窗中投射进来的光丝丝缕缕的落在她的脸上,年少的小姑娘,从未想过,就是这一抹笑,勾绕在元川心间,竟成了他那段时间里最美好的回忆。
时间光缕,我还记得你。
杨湛的那支笔是没能够找的出来。
看见余开疆进来了,顿时就如同找到了救星一般,火急火燎地说道:“笔!笔!”
余开疆却并不着急,慢悠悠的开口道:“还没找着呀。”
“没有,没有,快给我再来一支吧。”杨湛伸着手,费力地想要从余开疆的桌洞中够出笔袋。
余开疆不理会他,反倒指了指桌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你看看那里。”
“哎呀。”杨湛不情不愿地挪动桌子。
才不过挪动出来一点缝隙,便听见笔杆落地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杨湛看向余开疆,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余开疆不理会,只冷冷的看着他。
杨湛没办法,不得已弯下腰去够,断断续续,拿出来了大概有五六支。
余开疆一瞥,看见那下头还有,“那不是你的吗?”
“诶,诶,都没水了。”杨湛一边含糊地应着,一边快速地将桌子挪了回去。
余开疆扫了一眼,没得再说什么。
报名的事情是都落在全曼珂手里了,余开疆也乐得清闲,更能腾出时间来琢磨要定的剧本。
旁边那群人乱糟糟的,紧接着便有消息传到余开疆耳朵里来,说是柏告耳也要加入话剧表演。
余开疆对这件事情略感于诧异,柏告耳这会儿已然回到了座位上,自然的样子仿佛这件事情同他没有丝毫的关系。
不过是报个名的事情,又何必有言语传出来?
余开疆觉得这事儿难免有点过于兴师动众了,略有疑惑,却也懒得琢磨,话剧的主人公终于定了下来,她拟定了情节,却也要和团队中的人员,再商议推敲。
全曼珂的名单给的倒是很及时,余开疆拿在手里,忽然想起那条传了好些天没有散去的消息,展开看了一眼,没见到柏告耳的名字,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实没有。
余开疆想想,更觉得这消息传的离奇。
“你不参演个角色啊。”余开疆拿着名单,笑着同全曼珂说道。
“我呀,就不了。”全曼珂笑起来,明明是爽朗的亲和姿态,却因为情感的过于饱满而显得有些虚假。
“年级里选我去当主持人了。”
余开疆还想要客气地说上几句,一听她这样讲,也就没什么话了,笑了笑,两个人便散了。
晚上话剧组头一次碰头,余开疆忙着数明早要用的小考卷子,等着她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说了一会儿。
“不好意思,我来的晚了。”余开疆一推开玻璃门,便道上了自己的歉意。
屋子里没了说话的声音,宽敞的空间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坐在窗边的正对着余开疆的女生这会儿笑起来,道:“来啊,我们可就等着你呢。”
因为这句话,余开疆的目光落在她圆圆的小脸上,这是一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儿,看起来也显得比实际年龄更稚幼可爱。
薇薇安,余开疆记得。
看了一眼名单,才想起来她原名叫魏安安。
余开疆顺势坐在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却因为这一动作,她再一次看向了坐在窗边的姑娘。
然而这一眼,余开疆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小脸镶嵌的双眼上,这是一双生的并没有多么出奇的眼睛,至少在余开疆的这里,若不是因为圈在特定的空间里,她定然是不会注意到这样一双眼睛的。
这双眼睛这时候也看了过来,交汇之间,余开疆敏锐地感知到了这双眼睛之下掩盖的不安分的心思。
这种不安分在这般自由的社会里显然是有些冒着过火的尖尖的,限制在眼下严苛的管理制度中更加是不合时宜。
然而就是这种不安分,带给了她这张脸不一样的生机勃勃。
撩拨着心思,时刻想要冲破藩篱。
那双眼睛似乎觉察到了余开疆的打量,纤长的黑睫毛快速地眨动着,余开疆收回了目光,笑道:“方才是在说些什么?我才过来,也想要听听。”
薇薇安接话道:“不过是闲聊了几句,伯禹哥说起来步行街那边有一家很好的服装店,租衣、定制,都是很划算的。”
在她的话语之间,余开疆看向郭伯禹,男孩子在余开疆的目光之中,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
见他这样,余开疆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你快说说剧本吧,没得这个,我们后续的也无法安排啊。”薇薇安的嗓音平淡,宛似一壶没有煮开的水,然而她的遣词造句却很有一番心思。
余开疆抬起眼眸,又一次看向了那个小姑娘。
“咱们学校这回给的主题是‘回顾历史,歌颂英雄’,我想的是将辛弃疾作为主人公。”余开疆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大家没什么反应,便笑道:“这个人物可能在大家普遍的了解之中是个文人的形象,但我想着就是因为这点,我们再通过话剧发掘他身上的气勇、爱国,才更能给观众带来冲击。”
“行,我觉得挺好。”薇薇安率先表态。
“但这个人物可是常见的,一个演不好,可就没有你要的效果了。”元川靠在椅中,直接了当地说出了这其中的挑战。
“还没演呢,咋就知道不行……”薇薇安看了一眼元川冷淡淡,又有点居高临下的表情,诺诺地住了嘴。
“咱们这儿是少个人吧。”余开疆忽然问道。
“是,褚赫没过来。”其中一人说道。
“那他是一会儿来还是就不过来了?”
“他说他今天有点事。”还是先前的那人接的话。
“那好。”余开疆爽快的应道:“这剧本是我一个人编排的,难免有不当之处。既然元川有更好的想法,不如也书写下来,等着下回人齐了,咱们一并商讨。”
元川显然没有料到余开疆会这样说,想了一下方道:“我现在就跟你说,你直接在剧本上添上……”
“听不明白。”余开疆一句话回了过去。
薇薇安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没敢抬头,似乎就感受到了元川冷冷地目光,心底里想着方才元川和余开疆之间一来一往地斗嘴,权衡片刻,还是悄无声息地动了动身子,向余开疆这边靠了过来。
她想起来年级之中关于元川的流言,心中不由得想这人到底是有什么好的,值得那些小姑娘如此追捧。人冷,话少,似乎只有在跟余开疆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好一点。
“那我们继续往下说啊。”自从元川乖巧地住了嘴,整个活动的开展速度便提高了不少。
“……这里,在这个地方啊,有一句,要唱出来——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川儿,你记得配个合适的音乐。”
元川依旧在椅中靠着,就那般冷冷的,也不凑过来讨论,也不回应余开疆的话语。
然而他的眉眼似乎动了动,就在余开疆唤他名字的瞬间。
薇薇安忍不住皱了皱眉,垫着脚凑在余开疆的耳边,轻声道:“元川哥是不是生气了。”
余开疆看着那一脸担忧的小姑娘,笑道:“没事儿,我给你们弄。”
薇薇安一听活动还能够继续进行,顿时舒展了皱起的眉头,又说了几句她想的小点子。
“这块还有一个会唱曲儿的姑娘,我还没想好要取什么样的名字,既然是你要来演,不如就自己定一个吧。”剧本算是说了个大概,零零散散地大家也散开了,余开疆同薇薇安说道。
余开疆又忙着和另外的几名同学交流意见,等着名单拿回来,才见薇薇安给那个唱曲儿的姑娘取了个‘南安’的名字。
南安,安南。
词义颇深。
没什么要说的,大家便陆陆续续地回去准备了,余开疆等着最后一个人走完,才关了灯,又垫着脚够出了门楣上面的钥匙,仔仔细细地锁了门。
斑驳的光线之中,元川并没有离开。
“元川,元川!元川,你干什么不说话啊?”余开疆一转身,就看见了元川,本想叫了他一起走,对方却迟迟没有应答。
“你刚刚不是这样叫我的……”元川往上前走了一步,他的面容在余开疆的视线之中更清晰了。
余开疆想,老天真是馈赠与他,这般聪慧的少年偏就生了这样一张精致的面容。
她微微抬起头,感受到了元川汇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点期盼,带着点勾引,在余开疆迟迟不说之后,变的焦躁。
余开疆忽然抬起手,弯曲的食指轻轻而又柔柔地,顺着元川面容的轮廓滑过,那般缓慢而又轻柔,她一点点的,直至感受到了隔在那张皮肤之下的心绪的紧绷。
元川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阿疆……”
在余开疆的手放下来之后,元川才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这般说出来,他只觉得嗓子中像有炽热之物在烈烈灼烧,使他再难说出其他字眼。
“嗯?”这个字从她的喉咙中滚出来,如轻哼一般。
“走吧,她们都回去了。”
黑夜之中,余开疆的声音低低的。
“嗯……”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但每次她说,他总会乖顺地答应。
这会儿楼道里并没有人。
余开疆和元川之间保持着不大近又不大远的距离,并肩在楼道里走。
“你过来,离那么远做什么?”元川似乎看穿了余开疆的心思,含笑着问道。
“远吗?这么挺好的。”余开疆哼哼唧唧地说道。
“太远了,说话都不方便。”元川的目光落在余开疆身上,嘴角之间的笑容似乎更深了。
余开疆感受到了元川的目光,扬起脸道:“等着一会儿让人瞧见……”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急忙住了嘴,然而这话说出去了,又哪里能收的回去。
元川听到了,低低一笑:“看见了又怎么样?”
“啊呀……啊!”
一过拐角,猛地窜出来一个人,余开疆向后一退,躲在元川身后。
过来那人,显得没有那般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