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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墙之外 一定要砸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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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想起了千千万万受苦的女子，她和妹妹们或许可以躲得过，可那些青楼里的姑娘，那些民间被出卖的女孩，那些一辈子从生到死都在用命生孩子的女人，她们躲不过。
绝不可以这样！
她要救所有遭到伤害的姑娘，一个都不能少！
慕容虎说青楼是最残酷的所在，那为什么不能让青楼不再存在，让里面的姑娘都获得自由？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烧得她坐立不安。她连着好几日没有睡好，走路都飘飘悠悠，眼前总是浮现那些她从未见过却仿佛已经见过的面孔。她心里只有一件事：一定要砸碎这害人的魔窟！
可应该从何做起？
去找父皇肯定不管用，青楼这两个字都不能提。之前问过母亲，母亲说自己不要脸，道宗也说，一个公主说这样的话会被人嘲笑。她最害怕和任何人起争执，一想到要开口求人就害怕的身上发抖，可一想到那些还在苦难中的姑娘，还是让人备好马车。
“您知道最近的青楼在哪吗？我想去救那里的姑娘出来，我的宫殿可大了，多少人都住得下！”
明月望着车夫，眼中的光芒格外璀璨，她的语速从来没有这么快，道宗连出口阻拦都没来得及。
车夫一脸讶然，连动都不敢动，道宗对明月摆了摆手：“去了这种地方我们都会受到惩罚，您或许没事，可如果连累到公主府的姑娘，大家没脸嫁人还是小事，说不定都得被打死……”
明月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她只能对道宗点了点头：“千万别连累大家，我自己去就好。”
说罢，她转过身，跑向了风雪之中。靴子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风雪越来越大，雪落在她的肩头，一片冰凉。可她的心中却像揣着个暖炉，她巴不得自己变成一把火，灼伤所有的丑陋和罪恶，让人间变成桃源。
她一路向前跑，可是没跑几步就被宫女姐姐们抓住。她一个劲地恳求大家允许自己去解救那些可怜的姑娘，可姐姐们笑得前仰后合：“我的傻公主，您到底是受了谁的蛊惑！青楼是坏女人去的，像您这样尊贵的女孩子，怎么可以去那样下等人的地方！”
什么叫坏女人？
她们根本不是自愿的，是被卖进去的，她们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凭什么要遭人轻贱！
“如果我不是公主，此刻我可能就在楼里，就是你们口中的坏女人！什么叫好，什么又叫坏？我不希望你们这样说那些姐姐，她们和我们是一样的！”
明月平常说话声音都很轻，生怕惊扰了任何人，也生怕让任何人不高兴。可今日她的声音比平常高得多，也不再顾及那些人的坏情绪。若是不铲除青楼，谁都会处于危险之中，说不定就有姑娘又被卖进去！她一刻都不能等，在她等待的这些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正在那里受苦……
可她还是被一群人抓了回去，她想要趁着那些人不注意偷偷溜走，却被一个姐姐眼疾手快抓住胳膊拉了回来：“公主，您想做什么自然都可以，可唯独这件事不可以！您无比尊贵，多么飞扬跋扈都无人在意，可也不能这样啊！”
明月从没有想过有人会说她飞扬跋扈，别的姐姐也说她太不懂事了，丝毫不为别人着想。她听到这些话还是习惯性地低下头，心里很愧疚。她从来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好好的，开开心心的，哪怕自己多受苦多受累也无所谓。可她想去青楼，也是为了让更多人可以开心啊！她真的不是故意添麻烦，不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胡作非为！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但最终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不会解释自己，也不好意思解释自己。她看到姐姐们忙前忙后总是会很愧疚，她们不比自己大多少，却要做那么多繁重的活，而这一切仅仅因为自己是公主……
可这份愧疚又会让她觉得伪善，就像母亲说的，若让她和姐姐们交换身份，她是否愿意？在这一点上她无疑是自私的，她并不愿意。所以这样自私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觉得愧疚？
她缩在软塌上，就像在学宫一样，缩成小小的一团。她害怕自己占用太多的空间，发出太高的声音，让这个本来就吵闹的世界更显喧嚣。可她还是存在着，还是让人厌烦着……
就在喧闹的声音中，一道带着讥诮的熟悉笑声从门口传来：“妹妹怎么了？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来学宫？”
听到这声音，明月一下子看到了希望，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紧紧地攥住他的袖子，满怀期待地望向他：“哥哥！我想去青楼！”
面前这张带着嘲讽笑意的脸瞬间僵住，明月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垂下头，害怕他会打自己。
慕容虎没有像对付哥哥们那样攥紧拳头，他反而拉住明月的手，带着她向门口走去。
他的手很凉，带着外面风雪的寒意。明月握紧他的手，有些担忧：“哥哥，你的手比平常更凉了……你怎么身上有股血腥味呀？”
她皱着鼻子四处闻，总觉得慕容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这味道很淡，在血腥气里，还混杂着一点草木的清香。
慕容虎忽然一把将她的手甩开，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想跟就跟着，不想跟就滚回去。”
明月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又紧紧握住他的手，侧头对他笑了：“你不会扔下我的，要不就不会带我一起走了！”
慕容虎皱着眉，好像嘟囔了一句笨蛋，但最终还是任由她拉着，在风雪中坐上了他的马车。
“我们去哪里呢？”
明月不知道哪里有青楼，就这样稀里糊涂坐上了马车。马车已经出了城门，她才想起来还不知道要去哪里。
慕容虎又像平常一样皱着眉，冷哼了一声：“真烦人，你要去青楼，提前都不做功课吗？”
明月没有理他，只是望向窗外。这是她第一次出宫，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在宫墙之内，还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和汉白玉的长廊。出了城门，眼前的景色在逐渐发生变化。房屋变得越来越破旧，地上也逐渐开始污水横流，有时候还能见到路边的屋檐下坐着个人在晒太阳。
“哥哥，你看，屋檐下怎么总是有白头发白眉毛的老人家在晒太阳呀？虽然是白天，可外面还是挺冷的，他们不觉得冷吗？”
她好奇地望着那些一动不动的身影，就算是在阳光最盛的时候，她也不敢在这样的季节在外面待上太久，看来这些老人家身体真的很好呢！
慕容虎瞥了她一眼，双手交叉叠在脑后，身子向后一靠，翘着二郎腿，就像在聊家常，每一个字都说得那样平静：“果然是笨蛋，他们不是晒太阳，他们那是冻死了。”
每个字都像惊雷，明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他又重复了一遍。
原来，那根本不是老人，甚至还是孩子！他们没有温暖的屋舍，没有厚实的衣裳，他们就这么在雪地里，活生生地冻死了！
而她在的马车，摆着熏炉，烧着木炭，就像春天一样温暖！
马车继续向前，她看到了更多衣不蔽体的孩子在街上讨饭。他们冷得瑟瑟发抖，小手冻得青紫。路边的行人见到都纷纷捏起鼻子，孩子们去要饭总是被推倒，就这样跌坐在雪里，半天都起不来。
明月让车夫赶紧停车，冲了过去，将孩子们扶起来，让他们进了马车。可这样的孩子太多了，每一条街道上都能看到，马车里根本坐不下。她让随从给这些孩子找个去处，随从们只是随口应答。有个人抠了抠鼻子，满不在乎地笑了：“这天下的乞儿这么多，哪里能有地方容纳？”
明月听到愣住了，想说自己的公主府就可以，可这么多正在挨冻受饿的人，公主府根本容纳不下！
她望着孩子们那了无光芒的眼睛，第一次不喜欢这漫天风雪。她曾经那么喜欢雪，喜欢雪飘飘悠悠落在身上，喜欢堆雪人。可在每一个雪人背后，都是那些想在屋檐下取暖，却最终没有等到冬天的人……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在朦胧间，天地间仿佛只剩风雪。
她看到冰天雪地中，有很多女人背着孩子，在街角穿针引线，想要卖些棉服帽子。还有很多男人背上背着巨大的包袱，是在扛什么东西。那包袱比人还大，每走一步，都被坠得东倒西歪。有的地方结了冰，他们走在上面直打滑，连人带包袱摔在地上，挣扎好半天才爬得起来。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在温暖的马车里，还可以哭鼻子。离开了马车，滴水成冰，便是眼泪，都不敢落。
明月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望着眼前的一切，望着自己的家，望着云国，这自己最爱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看着那昂贵的料子。这样的料子，不知道能养活多少人……
她让随从去外面买几件粗布衣裳，把自己的外裳拿去换钱。随从不敢动，她便准备跳下马车自己去换，可慕容虎攥住了她的手腕：“这不过是杯水车薪，你看到的这些还只是人间炼狱的一角，这世上的每个角落都有人在受苦。这些至少还是自由身的民众，你还没有见过那些奴隶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