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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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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才刚亮,一大家子人就起来等着了,对他们来说今日可是交货的大日子,可不敢耽搁了。
等日头移到城隍庙中那棵古银杏光秃秃的枝头上时,典胜带着钱掌柜一路有说有笑的来了。
这钱掌柜也早有耳闻,现在城隍庙中这群人原是皇亲国戚,可今日竟流落至此。
他心中暗自思忖,俗话说这伴君如伴虎,可真不是说说而已。皇上也是心狠,再怎么说这楚贵妃也曾经是他枕边人,一日夫妻百日恩,还不是说弃了就弃了。
同情归同情,生意归生意,今日是来验货的,这事不能耽误了,钱掌柜对他们的同情也就持续了那么一小会儿。
要说这冷娘子的手艺,可真是堪称一绝。
自家小姐当初也就随口那么一提,没想到这冷娘子还真就将这红莲蜡盏给做出来了。
这红色纯正,没有偏色,正是小姐要的正室娘子的范儿,外形也是栩栩如生,好似那水池子里鲜活的红莲一般。
这冷娘子还给他点上了一盏,这红莲蜡竟真的有香味,竟是那腊梅香的。
这莲花虽美,却没什么香气,终究是一大遗憾,不曾想今日却在冷娘子这里圆满了。
冷娘子竟然将这腊梅的香气融入这红莲蜡中,如此一来,这蜡盏既有莲花的清雅姿色,又有腊梅馥郁芬芳的香气,想来自家小姐定会喜欢。
这小姐高兴了,老爷自然也就高兴,自己这趟差事办得漂亮,等回了府这赏钱,定是少不了的。
钱掌柜已经开始盘算,若是得了赏钱,该去哪里花销,一时竟想得出了神。
嗅着红莲蜡中散发的阵阵腊梅香,这钱掌柜也不置可否,冷清栀上前道:“我听闻这凉州通判大人家,乃是书香世家,张府这新姑爷也是那性情高洁之人。”
“腊梅花在隆冬时节盛开,凌霜傲骨,不惧严寒,不畏风霜,宁折不弯的气度,与新姑爷的气度甚是匹配。“
“我自以为只有这腊梅的香气才能衬得上张大小姐和新姑爷的婚宴。便没有提前去府上询问小姐,就自作主张选了这腊梅香,还望小姐和张大善人莫要怪罪才是。”
冷清栀这一番漂亮话,正中钱掌柜下怀。这东西若是拿回去,小姐和老爷肯定是欢喜不得了呀。
西州城百姓都说他张府是下九流的商户,配不上这凉州通判府。张氏一门又无一人入仕,只是仗着自己财大气粗,不知私底下使了多少手段,才将自家女儿嫁进了这通判府。
今日沈娘子这红莲蜡,是既有面子又有里子。等到小姐大婚,定会轰动全城,替他西州张府和凉州通判府挣足了面子,到时还看谁还敢说他张家只是个不通文墨的铜臭俗人。
钱掌柜满心的欢喜都溢到了眼角眉梢,说道:“冷娘子真是过谦了,这红莲蜡全是按照我家小姐的要求来的。依我看呀,这不仅达到了要求,还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家小姐一定会喜欢的,又怎会怪罪冷娘子呢?
听钱掌柜这么一说,冷清栀和她身后的一群人也都安下了心。忙碌这么多日,大家的辛苦也总算是没有白费。
本来还在担心这张大小姐若是不喜欢这腊梅香可如何是好,如今听钱掌柜这么一说,那便没有问题了。
钱掌柜倒也是爽快,随即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张银票,正要交给冷清栀:“冷娘子,上次定金付了二百两,这是剩下的三百两银票,一共是五百两。还劳烦冷娘子仔细查验一番,我们这可是一手交货,一手交钱,银货两讫,概不负责哦!”
冷清栀道:“钱掌柜玩笑了,这张府的声誉,我们自是信得过的。”
她正要伸手去接那张银票,指尖刚碰到银票的一个尖角,一个家丁打扮的人匆匆赶了过来,在钱掌柜耳边说了一句,他们仔细清点了一番,数量不对,少了六盏。
少了六盏?
怎么会少了六盏呢?自己昨夜明明已经数过很多遍了。
楚家人也是不明白,怎么会少了六盏。昨夜他们每个人都去数了好几遍,明明是一千盏,一盏不少的呀。
怎么就会突然少了六盏呢,这是遭贼了吗?
可他们这破烂的城隍庙,怕是连那梁上君子都懒得来光顾,要偷也偷点值钱的东西,偷几盏蜡有何用。
乔秀云倒吸了一口凉气,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跑回了破庙里。
冷清栀和楚家人赶紧去了存放红莲蜡盏的地方,又去数了一遍,还真是少了六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不是真的遭贼了?
这时乔秀云从屋内冲了出来,说道:“我刚刚去查看了一下,上次钱掌柜送来的定银还在呢,没丢。”
这可就奇了怪了,若是有贼人过来,要偷也偷银子呀,偷那红莲蜡盏做什么呢?可若不是贼人来偷的,那又怎么会少了六盏呢?还能长翅膀飞了?
钱掌柜一看,脸上写满了焦虑:“这可如何是好,怎会少了六盏呢?说是一千盏,便是一千盏。”
“我家小姐这婚事,我家老爷那是赌上了大半家当,才跟通判府结了亲,容不得一点差错。明明是一千盏,现在少了六盏,缺了一个角,这可是不好的兆头啊。老爷小姐若是知道了,定会责怪的呀。”
钱掌柜拍着双手,跺着脚,责怪道:“冷娘子,你们做事竟如此不小心,怎么会出了这样的岔子呢?现在追究是不是被贼人偷了,也不起任何作用。我也不管你们这是被偷了还是如何,你就说这该如何补救吧。”
楚银朱上前来拉住冷清栀的胳膊问道:“嫂嫂,我们现在立刻再做六盏,可还来得及?”
楚仁凤听楚银朱如此说,附和道:“对呀对呀,咱们赶紧再去做六盏吧,这时日还早,定会来得及的。”
“对对对!”楚家其他人说罢,便要重新去做这六盏红莲蜡。
钱掌柜却叫住了他们,这如何能来得及?
“我家小姐明日便要出阁了,这府中还有许多事要忙呢,我来这一趟也还是抽了空出来的,我哪有空在这里慢慢等你们做好?”
楚家人这下也没了主意,只能看向了冷清栀。冷清栀却不慌不忙,丝毫没有慌乱的神色,看得钱掌柜更加心慌了。
“我说冷娘子,你倒是说句话呀,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冷静栀安慰道:“钱掌柜莫急,你稍等一下。”说罢便转身进了城隍庙里。
楚家人这边还在讨论着,如果要重新做这六盏蜡的话,要多长时间?
说起这白蜡倒是还有,只是增添香味的腊梅花油已经见底了,若要重新做的话,便要去西州城重新采买腊梅花回来。这一来一回,提炼出腊梅花油,再加上制作红莲蜡的时间,怎么算也得大半日了。
听他们这么一嘀咕,钱掌柜更是焦躁不安,急得团团转!
怎么就让自己摊上这样的事了呢?若是缺了几盏,带不回去一个整数,触了老爷小姐的霉头,别说赏钱了,怕是还得挨一顿责罚。
钱掌柜正背着手,踏着城隍庙前厚厚的积雪来回踱步。只见冷清栀捧着一个长条木匣出来,一掀开盖子,里面竟整整齐齐摆放着六盏红莲蜡。
一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傻了眼。这冷娘子还能未卜先知了?这又是从哪里来的?
钱掌柜正欲询问,冷清栀先开了口:“做生意嘛,总是要有备无患的,我昨夜总是觉得不安心,便又多做了十盏,就怕出了差错。”
原来如此。
钱掌柜这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便给冷清栀赔了不是,是自己刚才太着急了,说话也重了些。
冷清栀跟他客套了一番,钱掌柜将银票交给冷清栀后,就说府中还有许多事要忙,便不多打扰了,带着满满当当一千盏蜡回去复命了。
钱掌柜走后,拿着三百两银票,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
他们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将城隍庙每个角落都搜了一遍,愣是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那六盏红莲蜡究竟是被何人拿走了?
若说这一个人数错了,倒是极有可能,可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每个人都数了好几遍,还能每个人都数错了?这如何就会少了6盏呢?
楚信坐在榻上,瞪了一眼蹲在地上正拿着一截枯枝逗蚂蚁的楚银修,全家人都在着急,他倒还有心思玩蚂蚁,遂冲他问道:“是不是你臭小子做的?”
在这个家中,除了他,还有谁能干这种混账事!
楚银修茫然抬头,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关他什么事呀?自己就玩个蚂蚁,又怎就惹着他家这太上皇了。
“祖父您能不能别这么偏心?要说有嫌疑,我倒是觉得嫂嫂的嫌疑更大。她怎就那般料事如神?怕不是为了出风头,故意藏了几盏,等大家都着急上火时,她再拿出来,充当我楚家的救世主。”
楚信一把抓起身旁的一只鞋子,朝着楚银修扔了过去。
还好这小子躲得快,要不是自己现在动不了,又怎会让他躲掉了,这鞋底子早该落在他身上了。
楚银修又一次躲在了母亲白佩兰身后。
“祖父您别总是冤枉我呀,若是我做的,把这单生意搞砸了,拿不到银子,与我又有何好处?”
白佩兰护着身后的儿子说道:“是啊,是啊,修哥儿他虽然不懂事,以前也做了许多糊涂事,可这事他确实没有理由做的呀。”
冷清栀也觉得,楚银修虽然混,可还不至于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要说到挣钱这事,他可能比他们在座的任何一个都更想。他还指着挣了钱可以出去花天酒地,是以这几日让他打杂,是一句怨言都没有,他断不会在这个时候故意使绊子。
可这六盏蜡究竟在哪里呢?这事儿始终成了冷清栀和楚家人的一块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