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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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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是张府这一单生意,冷清栀便赚回了五百两银子。因着这单生意乃是恶人谷出面牵线搭桥的,这自然是要上交一部分给恶人谷的。
再除去这几日购买各种原材料的花销,各项成本除开以后,竟还剩了二百两银子。
眼看年关将至,有了这二百两银子,一大家子的人也能安安心心过个好年了。
眼下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搬离这破烂的城隍庙。
这城隍庙废弃多年,连扇完整的窗户都找不到,四面透风,一大家子早就呆够了,再也不想住在这里了。
钱掌柜第一次来的那日,在忠义堂内当冷清栀跟钱掌柜报价,一盏红莲蜡竟要五百文钱的时候,季通天还觉得冷清栀这个小娘子就是不食人间烟火,不懂这民间的物价,钱掌柜定不会同意,谁知这钱掌柜竟满口答应了。
仅这一笔生意就赚回了足足五百两银子。
要知道这五百两的订单,在冷娘子他们来之前,这恶人谷中一年也遇不上几次。那都还是典胜跑断了腿,才能跑来的订单,可这冷娘子就这么短短半个月的时日,就赚回了五百两。
那日钱掌柜走后,季通天也向冷清栀打听过,为何她敢要价五百两,又如何笃定钱掌柜定会同意?就不怕报价太高,这到手的鸭子飞了吗?
冷清栀同他说,这做生意呀,做的不仅仅是这东西本身的价值,做的也是人情世故。
当时季通天还不解,这冷娘子初来乍到,跟这张大善人又无交集,与这钱掌柜也无私交,说什么人情世故。
这冷娘子却告诉他,张大善人嫁女,与那寻常人家嫁女可不同,这是商户人家嫁入仕族门第。
对于张家来说,那便是麻雀入了凤凰窝,是跨越门第的大事,张大善人寻这奇珍异宝,要的不仅仅是稀奇之物,更是一个面子。
他要让全城所有的人都看到他张家的实力,也要让凉州通判府,不敢轻视他张家的女儿。这婚宴办得越是风光,面上有光的不仅是他张府,还有那凉州通判府。
物以稀为贵,自然是什么东西稀奇,什么东西能让他张家的婚宴在人前出尽风头,他张大善人便会买什么。
这五百两银子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自然是一笔巨额花销,可对于张家这样的人家来说,这五百两或许还比不上张小姐嫁妆里随便一件首饰。花这五百两便能挣个面子,何乐而不为呢!
季通天通听完冷清栀的这番话,对眼前这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娘子也少了几分固有的成见。
想到自己经营恶人谷多年,带领兄弟们累死累活干了这么些年,最终也只能图个温饱。只叹他们始终只是生在底层的蝼蚁,眼皮子还是浅了些,终究是比不上这皇室贵族的眼界和气度。
冷清栀有这独一份的绝技手艺,又有这般筹谋算计的本事,对他恶人谷而言,这便是行走的摇钱树。
所以当冷清栀拿着银子跟他提出要换一处住所时,他立马就答应了。
这恶人谷原是一个矿场,以前采矿之时留下了一个大坑,时间久了,这大坑就成了谷中的一个湖。
冷清栀一家新换的这一处宅子便落在这个湖边。
虽说新换的这处宅子,跟他们在京城时时没得比,甚至都比不上她家手底下随便一处庄子里的宅子,可跟那四面漏风的城隍庙比起来,不知胜过多少倍。
这宅子就是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厨房、厅堂、院子应有尽有,有还七八间卧房,足够一家人居住。
门口便是一片缓坡,一直延伸到那湖边上,此时坡上还是一片积雪,待到来年春天,院前便会鲜花盛开,蝴蝶翩翩,那时又将是一番如何美妙的景象。
一想到这些,冷清栀心里就美滋滋的。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他们够努力,一切都会变得美好起来。
当天一家人就搬到了这座新宅子里面,将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
收拾好了以后,冷清栀带着楚银朱和楚银华,打算到西州城中好好逛他一番。
本来她也叫了舅母、姨娘和婆母,她们却说让几个小的自己去玩,她们留在家里还要再收拾收拾。她们三个老了跟几个小的去逛也玩不到一起去,还不如过几日她们三个再一同去好好逛逛。
冷清栀听罢觉得也有些道理,便也没有勉强,就带了两个妹妹进城去了。
这已到年底,自然是要添一身新衣裳的。冷清栀带着楚银朱和楚银华进了一家布庄,替家中每个人都裁了一身新衣裳。
果然这手中有粮,心中就不慌,买起东西来,心情都畅快了许多。
最后又带着两个妹妹去了醉仙楼吃饭。她们早就听谷中人说这醉仙楼乃是西州城最好吃的酒楼,今日可要好好尝尝。
店小二引着她们进去,安排了桌位后,三人便让小二介绍了几个招牌菜,最后点的却全是肉食。
掌柜的还觉得有些奇怪,这三个姑娘家怎么尽点肉食?一个素菜都不要,比那男子还能吃。
没有挨过饿的人永远不知道这肉有多美味,她们都好久没有这样心满意足地吃过肉了,能吃到饱、吃到撑的那种。
楚银华大口大口啃着一只烧鸡腿,吃得满嘴流油,嘴里也塞得满当当,口齿不清地说道:“嫂嫂,这鸡腿也太好吃了吧,我以前怎就没有发现鸡腿竟这样好吃!”
这楚银华话还没说完,轻咳了两声,楚银朱轻轻替她拍着背,说道:“华姐儿,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瞧你这满嘴油。”
楚银朱又掏出手绢替妹妹擦了擦粘在小脸蛋儿上的油渍。
冷清栀笑意盈盈地看着楚银华,陷入了沉思。
是呀,这护国大将军府上的二小姐,从小金尊玉贵,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如今竟觉得这鸡腿便是那人间美味。冷清栀想到过往的种种,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气。
“哎,我说你们知道吗?前几日这张大善人家嫁女,我听去赴宴的人说,那日整个张府府中都弥漫着浓厚的腊梅香。”
冷清栀身后,其中一桌的食客谈起了前几日张府的婚宴,冷清栀的思绪被他们的谈话拉回了现实,眼中的雾气也悄然隐去。
另一个有些嘶哑的男声响起:“有腊梅香有何奇怪的,想必定是那张府种了许多腊梅花呗,这个时节正是腊梅的盛花期,有腊梅香,那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嘛!”这男子言语不屑于同桌之人的大惊小怪。
刚才挑起话头的那个男子继续说道:“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虽说是这腊梅花香,可这张府并没有种腊梅花。”
“哦?那这腊梅香是从何而来?”刚刚那个嘶哑的男声,显然被他挑起了兴趣。
那男子将竹筷往桌上一放,说道:“我听说呀,是那婚宴上点燃的蜡盏散发出来的香味。”
哦?
临近两三桌的食客,也被他二人的谈话吸引了过去,非要缠着那男子好好说说这蜡盏怎么会有香味。
见食客们都围了过来,那男子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这红莲蜡盏是如何的惟妙惟肖,又是如何散发出腊梅的香气,食客们听后皆表示,从未见过这样的蜡盏,莫不是吹牛吧?
那男子却说,这如何能吹牛,据说张大小姐大婚那日,还将那能散发腊梅花香的红莲蜡盏也带去了凉州通判府。
他前两日办差去了一趟凉州,这消息在凉州那边都已经传遍了,又如何能说谎话?
听着身后食客们的议论,楚银朱和楚银华也不自觉地放慢了口中咀嚼的速度,眼睛虽然盯着桌上的饭菜,口中也还在嚼着食物,那耳朵却长在了身后那桌食客的桌上。
听见那男子这样说,楚银朱悄声问冷清栀:“这张大小姐竟还将红莲蜡盏带去通判府了,现在西州和凉州两地百姓都已知晓这红莲蜡的名声,嫂嫂你说,咱们这蜡盏会不会一炮而红?”
冷清栀只是笑笑,摇了摇头说道:“一炮而红?这我倒是没有想过,不过我们有这手艺,日后吃饭倒是不成问题了。”
楚银朱点了点头。
冷清栀心想,这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张府这订单也不过是碰巧罢了。且不说这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单子,就单说这价格,也是许多普通人家承受不起的。
楚银朱和楚银华可管不了这么多,酒足饭饱后出了醉仙楼,就吵嚷着要去买一些炮仗,说就要图个好意头,就要一炮而红。
看着姐妹俩说说笑笑的样子,冷清栀心里也很高兴,由着她们去了。
之后又去添置了一些年货,回去的时候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她们三个小娘子也拿不回去,便雇了一辆马车将她们送回了恶人谷。
晚饭时分,一家人忙忙碌碌一下午,做出了一大桌子菜,这还是被流放之后,第一次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一起,吃上这么满满一桌丰盛的饭菜。
楚信的腿也好了不少了,现在能杵着拐杖下床了,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尽享这天伦之乐。
白佩兰一直忙着往楚银修碗里夹肉,楚仁凤看着这母子俩,脸上尽是笑容,眼中却有一丝隐隐的羡慕。
乔秀云一边夹菜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一边感叹着这一路的大起大伏。说自己没想到,流放之后竟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她曾经都想过,说不定哪天就要上街去要饭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慨,有自己的心事,今日都在这饭桌上倾诉了出来。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秀嘹亮的男声:“我这是来得不巧了。”
一桌子的人齐刷刷地转头,原来是陶逸之。
一看是他来了,楚信忙地招呼道:“哪是不巧,来得正是时候,快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