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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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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林栀到公司时,发现工位上放着一份调岗通知。
打印纸很正式,抬头是人力资源部的章。内容说,经项目组研究决定,调林栀至数据中台组,参与新系统的架构搭建,汇报对象是技术总监,直接向CTO汇报。生效日期下周一。
林栀把通知看了两遍。
数据中台是公司今年的重点战略项目,从各部门抽调骨干。她之前听说过,但从没想过自己会被选中。这份通知意味着加薪、意味着更好的履历,也意味着彻底脱离周屿的管辖。
她拿着通知去了HR。
HR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方,一头齐耳短发利落,说话不绕弯子。
“方姐,”林栀把通知放在桌上,“这个调岗,是谁提的?”
方姐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内部邮件截图推过来。推荐人一栏写着两个字:周屿。
林栀沉默了。
“流程没问题,双向选择。”方姐说,“但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重新讨论。”
“不用。”林栀把通知收好,“我去。”
走出HR办公室时,她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周屿推她走,推的还是一个更好的位置。她看不懂这个人。
中午在食堂,她端着餐盘找位置,苏晓从后面拍了她一下。两人坐下来,苏晓压低声音:“听说你调岗了?数据中台?”
“嗯。”
“周屿提的?”苏晓瞪大眼睛,“他什么意思?把你推走又给你好处?”
林栀扒了口饭,想了想:“可能觉得这样他就没负担了。”
“什么负担?”
“我在他手下,他总得面对我。调走了,就不用了。”
苏晓啧了一声:“男人啊。那你去不去?”
“去。”林栀说,“那个项目我想做。”
苏晓举起汤碗碰了碰她的餐盘:“那你就是全公司最硬气的被分手前女友。他推荐的岗位,你大大方方接着,干得比他好。”
林栀笑了。苏晓永远能把复杂的事讲成段子。
下午她给陈邺发消息说了这事。陈邺回:“好机会。”
“你不觉得奇怪?”
“不奇怪。他想把过去处理干净,你想往前走。方向一样,各走各的。”
林栀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这个人看事情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剥掉表面那层,露出最简单的骨架。
“你那边呢,”她问,“今天拍什么?”
“菜市场。一个卖豆腐的老头,凌晨三点起来磨豆子,我拍他做了四十年。”
“四十年做同一件事?”
“对。但他的豆腐每天都不一样。他说水不同,豆子不同,天气不同,做出来的味道就不同。”
林栀想起自己以前每天重复的三明治和地铁。
一样的通勤路线,一样的便利店。那时候她觉得安全,现在回头看,安全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钝痛。不是生活出了问题,是她把自己关小了。
周三晚上下班,陈邺约她去他的工作室看照片。
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旧居民楼里,六楼,没电梯。林栀爬上去时气喘吁吁,陈邺开着门等她,手里拿着两瓶冰水。
“你这地方,”林栀接过水,环顾四周,“真够老的。”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墙上钉满了照片。冲洗设备在隔出来的小间里,门半掩着,能看到红灯和晾着的相纸。靠窗的位置堆着几摞书和杂志,旁边有把旧沙发,上面搭了条灰毯子。
“坐。”陈邺把沙发上的东西挪开。
林栀坐下来,继续看墙上的照片。有些她见过,盲人歌手、糖画老头、蚂蚁小孩。有些没见过。
一张拍的是雨天的公交站,水洼里倒映着等车的人,伞的颜色混在一起。另一张是清晨的菜市场,卖豆腐的老头正在掀开纱布,热气腾起来模糊了半张脸。
最里面一排,用图钉钉着四张照片,明显比其他的都新。林栀凑近看。
第一张是海边,她赤脚跑在湿沙上,背影很小。第二张是面馆,她低头喝汤,辣得鼻尖发红。第三张是livehouse,她侧脸被舞台灯光照亮,嘴角有很淡的弧度。第四张是河边,她举着自画像站在夕阳里,头发被风吹散。
四张照片,全是她。
“你拍了这么多。”
“不止。”陈邺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还有些没洗出来。”
林栀接过纸袋,里面是厚厚一沓照片,她翻了几张,全是她。她在便利店门口喝乌龙茶、在桥上靠着栏杆发呆。时间跨度从他们认识第一晚到现在。
林栀停下翻动的手,抬头,陈邺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他从来不会靠得太近,每次给她留一步退路。但此刻,她不想退。
“你是不是……”
“嗯。”
“你为什么不早说?”
“不想吓你。”他说,“你在做清单,在慢慢松劲。我不想变成你清单上的下一项。”
“那现在为什么给我看?”
陈邺沉默了几秒。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因为你在往前走。我想让你知道,不管走到哪一步,我都在拍你。”
林栀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每一张都真实得有些陌生。绷紧的、茫然的、笑着的、奔跑的。这就是陈邺眼里的她,在每一个她以为自己不够好的瞬间,他拍到的都是她本来的样子。
她放下照片,走到他面前。
“陈邺,”她说,“清单第九项,下个月的民谣演出。”
“嗯。”
“做完之后,我想加一项。”
陈邺看着她,等着。
“和你拍一张合影。”
陈邺怔了一瞬。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有点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终于落定了。
“好。”他说,“合影。”
从工作室出来时已经很晚了。陈邺送她下楼,老旧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暗下去。走到楼下,夜风带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远处有狗叫,有人家厨房的油烟味飘出来。
林栀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看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
“下次,”她说,“可以带我去拍菜市场。”
陈邺挑眉,“确定凌晨起得来?”
“你叫我。”
陈邺点头,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林栀上车前,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递给她。小小的,圆圆的,冰凉。是一颗糖,橘子味的,和面馆里那瓶汽水一个味道。
“路上吃。”他说。
林栀接过来,握在手心。出租车开出去很远,她回头看,陈邺还站在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棵安静生长的树。
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二点。她打开冰箱拿水时,看见自画像旁边被贴了新的东西。是她走之前留下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不必证明给谁看”。
她站在冰箱前,把那颗橘子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漫开的瞬间,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便利店门口,陈邺嫌乌龙茶便宜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现在想来,从第一杯乌龙茶开始,他就一直在等她慢慢松开那根弦。
她拿出手机,找到那张A4纸的照片。第九项旁边还是空的。她没画勾,因为这件事她还没有真正做完。但她在下面添了一行新字:
第11项:和陈邺拍一张合影。
写完,她把手机放下,去洗漱。镜子里的她,脖子上那根红绳还在,细细的,贴在最上面的锁骨间。她伸手摸了摸,想起画自画像时老人特意把这个细节画了上去。那时候她觉得那是自己身上唯一不规矩的东西。现在再看,那是她开始活过来的第一个记号。
睡觉前,她给陈邺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橘子糖很甜。”
他回:“下次给你买一罐。”
“好。”
她闭上眼。窗外有风,冰箱在厨房里嗡嗡响着,冰箱顶上那盆虹之玉安安静静。信在,画在,照片在。她把太多东西贴在了冰箱上,但冰箱门关得很稳,一点都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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