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分手后我过上另种人生》我遇春风

9、第 9 章 09

　　新部门在另一层楼，工位靠窗，桌上只摆了一台新电脑和一盆绿萝。

　　部门负责人姓郑，三十出头，穿T恤上班，桌上堆满了机械键盘和零食。他带林栀转了一圈，介绍了组里七个人，最后拍拍她肩膀：“听说你数据能力很强，欢迎来扛大梁。”

　　林栀简单寒暄几句，在新工位坐下，开了电脑。没有周屿的会议室，没有旧项目组的群聊，屏幕上干干净净。她忽然觉得呼吸都轻了。

　　不过新项目比预想的难。数据中台要打通全公司二十几个业务系统，她每天泡在架构文档和接口文档里，忙得脚不沾地。但这种忙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忙着证明自己，现在是忙着把事情做好。

　　周五傍晚，她正调一个数据管道，陈邺发来消息：“明天菜市场，去吗？”

　　她回：“几点？”

　　“四点。我到你楼下接你。”

　　林栀看着屏幕上的代码，犹豫了一瞬。明天是周六，能休息，凌晨三点起来，四点到菜市场，六点结束，然后赶回来补觉，理论上可行，但会很累。

　　她回：“好。”

　　那天晚上她八点就睡了。闹钟设在凌晨三点半，出门时天还黑着，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陈邺的车停在小区门口，双闪灯有节奏地跳着。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中控台上放着两杯热豆浆和一袋包子。

　　“早饭。”陈邺递过来。

　　“你几点起的？”

　　“三点。”

　　林栀咬着包子看他。车里很暗，仪表盘的光映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他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拐弯时打方向盘的动作很轻。

　　菜市场在城北，开车二十分钟。到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点灰白，市场里已经灯火通明。三轮车在狭窄的通道里穿行，菜贩子蹲在地上整理蔬菜，活鱼在塑料盆里扑腾。空气里混着泥土味、鱼腥味和刚出锅的油条味。

　　陈邺背着相机走在前面，熟练地绕过地上的水洼。豆腐摊在市场最里面，一盏白炽灯泡挂在铁架上，老头已经在忙了。

　　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系着条洗得发灰的蓝围裙。面前一口大锅，豆浆正在里面翻滚，热气蒸腾而上。旁边的木板上摆着几板刚点好的豆腐，方方正正，表面还渗着水珠。

　　陈邺上前打了声招呼，老头抬头看见他，咧嘴笑了：“又来了。”

　　“嗯。今天做几板？”

　　“三板。周末比平时多一板。”

　　老头手里没停。他舀起豆浆往木格子里倒，动作又稳又匀。然后拿出一个小碗，从罐子里刮出石膏粉，加水调匀，倒进豆浆里搅了两下。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像弹了四十年的曲子。

　　林栀站在旁边看。老头忙了一会儿，注意到她，朝陈邺努努嘴：“女朋友？”

　　林栀还没来得及开口，陈邺说：“朋友。”

　　老头嘿嘿笑了：“朋友也行。来，姑娘，帮我拿个碗。”

　　林栀接住他递来的碗。老头从锅里舀了碗刚滚的豆浆，又加了一小勺白糖，让她喝。豆浆烫得嘴唇发麻，但豆香浓郁，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

　　“好喝吧？”老头得意，“我这豆子，半夜两点泡的，多一分钟都不行。”

　　林栀点头。她看着老头继续干活，往豆腐上盖纱布，压上木板，动作从容不迫。做豆腐这件事他做了四十年，每天凌晨三点起床，风雨无阻。但她在他脸上看不到厌倦。

　　“您不累吗？”她问。

　　老头想了想：“累。但做豆腐的时候不想别的。就想着这一板做好了，下一板怎么做更好。”

　　林栀端着那碗豆浆站在旁边，忽然想起周屿评价她的那句话。“你活得像机器人。”

　　周屿觉得她重复、刻板、没有惊喜。但此刻，她看着老头日复一日做同一件事，心里生出一种敬意。重复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不知道自己在重复什么。

　　五点半，天亮了。菜市场的人多起来，买菜的大爷大妈拎着布袋挤在摊位前。陈邺拍完最后一组照片，把相机收好。老头塞了两块刚成型的嫩豆腐给他们，用塑料袋装着，还热乎。

　　走出菜市场时，朝阳正好越过对面的楼顶洒下来。陈邺把豆腐放进车里，转头问她：“累不累？”

　　“不累。”林栀说，“比加班充实。”

　　“你以前加班多吗？”

　　“多。但都是坐在那儿耗时间。”林栀拉开副驾门，“现在想想，那些时间都浪费了。”

　　陈邺发动车子。路上车不多，早高峰还没开始。他开得很稳，偶尔看一眼后视镜。林栀靠着椅背，看窗外掠过的梧桐树。

　　“陈邺，”她忽然说，“我有时候想，如果没在livehouse泼你那一杯酒，我现在在干什么。”

　　“还在列清单。”

　　“可能吧。”林栀顿了顿，“也可能列完了，勾全画满了，但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陈邺没接话。车开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来。他停下车，转头看她。

　　“那张清单，”他说，“现在对你来说是什么？”

　　林栀想了想：“是一面镜子。照见我不想成为的样子。”

　　绿灯亮了。陈邺踩下油门。

　　“那就好。”他说，“镜子照完就可以收起来了。”

　　林栀选择回到公司加班，一整天她精神出奇地好，处理数据时思路比平时还清晰。组里新来的实习生问她问题，她耐心地讲了半小时。

　　中午出公司时，她在走廊里遇到周屿。他刚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份文件，看见她愣了一下。

　　“适应得怎么样？”他问。

　　“挺好。”

　　“数据中台那个项目……”周屿顿了顿，“比我想象的推进快。郑总夸你了。”

　　“郑总要求高，还在磨合。”

　　周屿看着她。林栀发现他的眼神比以前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但她脸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就是一张刚开完会的脸。

　　“林栀，”他忽然叫了她一声，但没继续说。

　　林栀等了两秒：“周总还有事？”

　　“没事。”周屿退了一步，给她让出路来，“去忙吧。”

　　她走过去。走出几步远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周屿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站在自己的影子里。

　　周六下午，林栀去了书店。她在文学区的角落里坐了一下午，翻完了一本关于城市建筑的随笔。出来时在门口的书架前停下，买了本旅行摄影集，里面收录了全世界几十个摄影师拍的海。

　　回到家她把摄影集摊在桌上翻。每一页都是不同的海，有的平静，有的狂暴，有的在极光下泛着绿，有的被夕阳烧成金色。她翻到最后一页，是冰岛的黑沙滩，海浪卷着白色的泡沫扑上来，远处有一个人影站在礁石上。

　　那个人影很小，但她盯着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陈邺发来一张照片，是今天在菜市场拍的豆腐老头。配文：“他说明天要做五板，因为周末人多。”

　　林栀看着照片里老头低头干活的样子。四十年，每天凌晨三点。有人觉得那是无聊，有人觉得那是修行。她以前不懂这个区别。

　　她回陈邺：“明天民谣演出，几点？”

　　“七点开始。我六点半到你家楼下。”

　　“好。”

　　她站起来，从冰箱顶上取下那封信。信封上写着“十年后的林栀收”。她摸了摸封口，想了想，又放了回去。还没到时候。

　　冰箱门上那张清单照片里，第九项旁边还是空的。明晚做完，就可以画上最后一个红勾了。画完之后，她要重新写一张。新清单，只写想做的事，不写为了证明什么。

　　她把手机屏保换成今天刚看到的冰岛黑沙滩。那个人影站在礁石上，渺小但坚定。

　　睡前她收到苏晓的消息：“明天演出穿什么？我帮你参谋参谋。”

　　林栀回：“牛仔裤。白衬衫。”

　　“又是白衬衫？你就不能穿点花的？”

　　“我有件墨绿的。”

　　“穿那件！拍照好看！”

　　林栀笑了笑，关上手机。窗外月光很好，虹之玉在冰箱顶上安静地呼吸。她闭上眼，想到明天晚上，想到民谣演出，想到演出结束后她要对陈邺说的那句话。

　　一起拍一张合影吧。

　　她已经在心里练习了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