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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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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单第三项:对咖啡店那个总是大声敲代码大声讲电话的眼镜男说:“你的贴纸真土。”
林栀一直没做这一项。以前是没胆子,后来是忘了。那张A4纸贴在冰箱门上之后,她每天拿牛奶都能看见这条,终于在一个周二的早晨,决定去做了。
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眼镜男果然在。他占了靠窗的大桌,笔记本旁边摞着三本技术书,电脑背面贴满了各种极客贴纸。此刻他正对着手机大声说话,整间店都能听见他在争论某个API接口的设计问题。
林栀端着拿铁走过去。眼镜男抬了下眼皮,继续打电话。
她站在桌边,等他说完一个段落,开口:“你好。”
眼镜男皱眉看她,手指还放在键盘上:“有事?”
“你的贴纸,”林栀指了指他电脑背面那张最显眼的,黑底白字写着“Talk is cheap”,她顿了顿,“真土。”
眼镜男愣住了。
林栀说完转身就走,心跳得厉害。走出咖啡店时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又有点想笑。她拍了张咖啡店门口的照片发给陈邺:“第三项完成了。”
陈邺回得很快:“什么反应?”
“他愣住了。”林栀站在街边笑出了声。旁边路过的上班族看了她一眼,她也不在意。
那天下午,苏晓在微信上问她:“周末那场演出,你到底带谁去?你还没说呢。”
“陈邺。”
苏晓发来一长串感叹号:“我就知道!所以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林栀想了想,打字:“不知道。没定义。”
“什么叫没定义?”
“就是,他在,我挺开心的。就这样。”
苏晓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哦”,紧接着又是一条:“林栀,你以前跟周屿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说过‘开心’这个词。”
林栀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回。
周六晚上,他们站在livehouse门口。这次是另一个场地,更大一些,霓虹招牌闪烁,排队的人里有很多学生模样的年轻面孔。
陈邺背着相机,穿了件深灰T恤,没带多余的装备。他看了看林栀,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宽松衬衫,下面是牛仔裤和帆布鞋。
“准备好了?”他问。
“嗯。”
这次她没有涂苏晓的正红色口红。她只戴了一副小小的耳钉,银色,很小一颗,在灯光下偶尔闪一下。
进场后陈邺没往前面挤,他带她站在靠后的位置,旁边是调音台。视野很好,离音响也远些。
暖场乐队上场时,陈邺低头调相机参数。林栀碰了碰他的胳膊:“你不拍?”
“今晚不拍。”他把相机装回包里,“专心听。”
第一支乐队是三人组,后朋克风格,主唱声音低沉,歌词像诗。第二支是支女子乐队,鼓手打得很凶,主唱站在台上大声喊:“今晚不要看手机,都给我看前面!”
林栀笑了。周围的人群开始涌动,她没再觉得窒息。鼓点依旧震耳,但她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节奏在轻轻共振。
第三支乐队上场时,陈邺凑近她耳边说:“这支就是我上次拍的那支。”
主唱还是那个清瘦男孩,头发依旧遮住半边眼睛。但这次林栀没想逃。她听着他的嘶吼,忽然听懂了那句歌词——“我们都是迷路的星星,但迷路本身,就是方向。”
陈邺站在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他没说话,只是偶尔跟着节奏轻轻点头。
演出结束时灯光亮起,林栀发现自己出了一身薄汗。人群往外走,他们被挤在一起,她的手背碰到他的手背,两个人都没缩。
走出livehouse,夜风扑面而来。林栀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很满,又很轻。
“比上次好?”陈邺问。
“比上次好。”她说,“上次我只想逃。”
“这次呢?”
林栀想了想:“这次想再来一次。”
陈邺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边有家便利店,陈邺停下脚步:“吃点东西?”
林栀点头。他们进去买了关东煮,两串萝卜,两串鱼丸,一份海带。收银台旁边就是微波炉,热腾腾的关东煮装进纸碗,汤是琥珀色的。
陈邺端着碗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林栀挨着他坐。和第一次在便利店门口那晚一样,不同的是这次她主动拿了根竹签递给他。
“清单第二项,”她说,“午夜吃关东煮。”
陈邺看了眼手机:“现在十一点四十七。”
“等三分钟。”
他们安静地吃着。萝卜煮得很入味,一咬下去汤汁溢出来,烫了舌尖,但很香。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外卖骑手驶过,车灯在夜里划出红色的弧线。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清单的?”陈邺问。
“分手那天。”林栀吹了吹萝卜,“我回家,觉得自己活得特别可笑。就列了这些事,想着做完了,可能就不一样了。”
“现在觉得呢?”
林栀咽下嘴里的东西,认真想了想:“做了几项之后发现,不一样的不是生活,是我看生活的眼睛。”
陈邺没接话。他低头吃完最后一颗鱼丸,把竹签放进纸碗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主编发来的消息,问下周的专题图。
“下周我要去趟云南。”他说,“拍个专题,关于边境小镇的手艺人。”
“多久?”
“一周。”
林栀哦了一声。关东煮的汤还剩半碗,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你呢,”陈邺把碗扔进垃圾桶,“第九项做完了,清单上还剩什么?”
林栀掰着手指数:“第四项,夜间巴士末班车到终点站,算做过了。第五项淋雨跑步,和你一起做的。第六项一个人吃火锅,做了。第七项一个人去旅行,也算了。第八项画自画像,还没做。第十项给十年后的自己写信,也没做。”
想到早上刚做的事,林栀笑了,“早上做完第三项,我走的时候腿都在抖。”
陈邺也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吧,快十二点了。”
他们继续沿着街道走。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文具店,橱窗里摆着信纸信封,淡蓝色的,带细碎的花纹。林栀多看了一眼。
“要买?”陈邺问。
“下周再说。”她说,“写信需要想清楚。”
地铁站口到了。这次陈邺没急着走,他站在台阶上,比林栀高出一截。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他也没去拨。
“云南回来,”他说,“我把照片洗出来给你看。”
“好。”
“你那个自画像,”他顿了顿,“等我回来陪你去找个地方画?”
林栀抬头看他。路灯在他身后,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黄的边。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好。”她说。
陈邺点了下头,转身要走。林栀叫住他:“陈邺。”
他回头。
“你不在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我可以发照片给你看吗?”
陈邺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随时。”
他走下台阶,消失在拐角。林栀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忽然觉得夜风没那么凉了。
回到家快一点。林栀洗了澡,站在冰箱前。她在第三项后面画了红勾,又在第二项后面画了一个。现在十个勾里,有六个是红的了。剩下的四个,她忽然觉得不用着急。
她打开手机,把今晚拍的livehouse照片挑了张最糊的发给陈邺。那是乐队主唱嘶吼的瞬间,画面全是光影,看不清人脸。
配文:“今晚的,糊了也好看。”
发完她关了手机。冰箱顶上那盆虹之玉在月光里安安静静,叶片比上周又饱满了一些。
睡前她想起苏晓那句话。“你以前跟周屿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说过‘开心’这个词。”
林栀在黑暗里睁着眼,想了很久。以前她跟周屿在一起,想的是“这样对不对”“他喜不喜欢”“会不会更好”。全是问句,全是判断题。跟陈邺在一起,她只是想“现在挺好的”。
挺好的。不用加比较级,不用加条件句。
周一上班时,周屿在走廊里迎面走来。林栀手里抱着文件,微微侧身让路。
周屿没动。他站在走廊中间,看着她:“林栀。”
“周总早。”
“周五晚上,”他顿了顿,“有人在livehouse看见你了。”
林栀抬眼看他。周屿的表情很平,但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种她没见过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
“嗯,”她说,“我去听演出了。”
“和谁?”
林栀看着他,没有回避:“一个朋友。”
周屿沉默了几秒。走廊里有人经过,喊了声“周总好”,他点点头,视线却没离开林栀。
“你以前不喜欢那种地方。”他说。
“以前是以前。”
周屿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林栀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是陈邺发来的照片。拍的是云南某个小镇的清晨,石板路湿漉漉的,远处有山。
配文:“到了。这边天亮得晚。”
林栀看着屏幕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周屿看见了。
“周总,”她把手机收回口袋,“文件我放你桌上了。”
她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脚步没有停。周屿站在原地,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透进晨光,他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真的抓不住了。
林栀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冰箱贴旁那张A4纸她今天早上拍了照,现在翻出来看。十个勾,六个红,四个待做。
她把手机壁纸换成陈邺刚发来的那张云南。石板路很长,尽头有光。
第四项其实也算做过了。但林栀决定,等陈邺回来,她要重新坐一次末班车,坐到终点站,然后从终点站走回来。这次不是逃离什么,是想看看终点之后的路长什么样。
她回陈邺的消息:“照片好看。清单第八项等你回来。”
发送。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工作。窗外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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