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分手后我过上另种人生》我遇春风

4、第 4 章 04

　　第二天上班，周屿的咖啡杯放在林栀工位隔板上时，她正对着屏幕调数据。

　　“下午开会用的，多买了一杯。”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三个工位都听见。

　　林栀看了眼杯壁上的标签。冰美式，去冰，加一份浓缩。是她从前的口味，她喝了一年多，周屿记得很清楚。

　　“谢谢周总。”她说，视线没离开屏幕，“不过我现在喝热拿铁了。”

　　周屿的手顿了一下。杯子悬在半空，收回去显得刻意，放下又不对。最后他搁在了她桌角：“放着吧，想喝再说。”

　　他走后，隔壁工位的赵敏凑过来，小声说：“林栀，周总最近怎么老往你这边跑？”

　　“不知道。”林栀点开报表，“可能顺路。”

　　赵敏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那杯冰美式在桌角放到下午，杯壁凝出的水珠洇湿了一小片便签纸。林栀没动它，下班时顺手扔进了茶水间的垃圾桶。

　　她在楼下等红绿灯时收到陈邺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拍的是她那天在面馆喝汤的侧影，辣得鼻尖发红，毫无形象可言。

　　“什么时候拍的？”她问。

　　“你低头喝第三口的时候。”他回，“当时在想什么？”

　　林栀回想了一下。她以前好像爱吃辣，遇见周屿以后渐渐不吃了，但这些现在都像隔了一层雾，远得有些不真实。

　　“在想泡菜太咸。”她打字。

　　陈邺发来一个“哈”的表情。

　　绿灯亮了。林栀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地铁站走。经过街角那家花店时，她停下脚步。

　　橱窗里摆着一排多肉，圆滚滚的叶片挤在一起。她想起清单第一项，养一盆能活过三个月的植物。搬家时买过一盆绿萝，两个月就黄了叶子，她当时觉得是自己太忙，现在想来，大概是没上心。

　　她推门进去，挑了盆最普通的虹之玉，叶片尖端泛着淡淡的红。老板教她怎么浇水，怎么晒太阳，她听得很认真，还用手机记了下来。

　　回到家，她把花盆摆在冰箱顶上。那张A4纸已经不在冰箱门上了，被她收进了抽屉。但她又从手机里翻出照片，在“养一盆植物”旁边，认真画了一个红勾。

　　第一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勾。

　　周四下午，项目组开复盘会。

　　周屿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圈出几个关键指标。他讲课式地分析问题，偶尔点人回答，语气温和但带着审视。点到林栀时，她站起来，按提前准备的逻辑一条条讲完，条理清晰，没有多余的话。

　　“嗯，”周屿点头，“思路可以。但你还漏了一个变量，用户时段活跃度的波动。”

　　他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个曲线，开始讲他的思路。林栀坐下来，重新看自己的数据，发现他说的确实对。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补记，旁边的赵敏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周总对你挺严格的。”

　　“他是副总监，”林栀说，“对谁都这样。”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林栀收拾电脑时发现周屿还站在白板前，盯着上面的数据出神。

　　她也没打招呼，转身准备走。

　　“林栀，”他叫住她，转过身来，“你最近工作状态不错。”

　　“谢谢。”

　　“但……”他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马克笔，“你以前会问我为什么。现在你不问了。”

　　林栀抱着电脑，看着他。周屿的衬衫袖口依旧挽得工整，眼镜擦得很亮，可此刻的表情有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林栀默了下，说，“我按自己的理解做，有问题你再指出来就行。”

　　周屿沉默了几秒，放下马克笔：“那个咖啡……”

　　林栀打断他，语气礼貌但直接，“以后不用帮我带。我口味变了。”

　　她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灯光明亮，她脚步轻快，没有回头。

　　周五晚上，苏晓约她吃火锅。

　　清单上有一个人吃火锅，但苏晓说：“你一个人吃多没劲，我陪你去，但你自己点菜，自己涮，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吃完。我只负责吃我那份。”

　　林栀想了想，答应了。

　　火锅店是那种老式铜锅，热气腾腾，人声鼎沸。苏晓坐在对面，只涮自己面前的肉，真就一句也不帮林栀。

　　林栀点了麻辣锅底，毛肚、鹅肠、黄喉、脑花，全是从前她不敢碰的。周屿不吃内脏，她跟着他吃了三年清汤锅，涮白菜豆腐。

　　第一口毛肚烫下去，辣得她眼泪瞬间涌上来，舌尖麻了一半。苏晓递来酸梅汤，她灌了一大口，又夹了一筷子。

　　“慢点，”苏晓笑，“没人跟你抢。”

　　林栀吃得满头大汗，嘴唇红得发亮。隔壁桌有人看她，她也不在意了。苏晓说得对，一个人吃火锅，重点不是吃什么，是想涮什么就涮什么。

　　吃完出来，夜风一吹，辣意消退不少。苏晓接了个电话先走了，林栀站在火锅店门口，摸了摸肚子。撑得有点难受，但她笑了。

　　手机响了。陈邺发来一张照片。

　　拍的是她刚才在火锅店的侧影。隔着雾气蒙蒙的玻璃，她正低头涮毛肚，表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配文：“抓拍的，觉得这张很好。”

　　“你也在？”林栀环顾四周。

　　“往对面面馆看。”他发来定位，“真是偶遇，出来就看见你了。吃好了？”

　　林栀想了想，打字：“吃撑了。你吃饱没？”

　　“没有。”

　　“那，请你吃甜品？”她发完又补了一句，“贵的，抵你上次那盒草莓牛奶。”

　　这次陈邺回得很快：“行。附近有家双皮奶，老字号。”

　　双皮奶店藏在巷子深处，只摆得下四张桌子。老板是个阿婆，看见陈邺就笑：“又来了？这次带朋友？”

　　“嗯。”陈邺拉开椅子让林栀坐，“两份原味，一份加红豆。”

　　阿婆应声去了。林栀打量小店，墙上贴满了老照片，有一张是年轻时的阿婆和丈夫的合影，黑白照片，人像很小，笑容很清晰。

　　“你常来？”她问。

　　“以前住这附近。”陈邺把筷子用热水烫了递给她，“高中三年，每周来一次。阿婆认识我十几年了。”

　　双皮奶端上来，奶皮皱皱的，像朵没开好的花。林栀舀了一勺，甜得刚好。

　　“我小时候想开甜品店。”她忽然说。

　　陈邺抬眼看她。

　　“后来觉得不现实。要本钱，要手艺，要跟人打交道。”她舀着碗里的奶皮，“再后来就忘了这个念头。”

　　“现在还想吗？”

　　林栀想了想：“想。但可能换个方式。”

　　陈邺没追问。他只是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推过来。拍的是街边一个卖糖画的老头，铜锅里熬着琥珀色的糖浆，细细的糖丝在石板上勾出龙的形状。

　　“拍这张的时候，老头跟我说，他六十五岁才开始做这个。”陈邺说，“之前是会计。”

　　林栀看着照片，糖画在夕阳下透出金色的光。

　　“你总是拍这些人。”她说，“盲人歌手，糖画老头。”

　　“因为他们在做自己的事。”陈邺收回照片，小心地夹进本子里，“不用跟谁证明什么。”

　　林栀低头吃双皮奶。阿婆过来添茶水，笑眯眯看她：“姑娘，好吃吗？”

　　“好吃。”

　　“那下次还来。”

　　林栀笑，“嗯，下次还来。”

　　走出巷子时月亮很亮。陈邺送她到地铁站，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到站口，林栀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手机给他看。

　　屏幕上是她冰箱顶那盆虹之玉的照片。

　　“清单第一项。”她说，“养活了。”

　　陈邺放大看了看：“虹之玉好养。别浇太多水。”

　　“你懂这个？”

　　“拍过植物专题。”他把手机还给她，“活着的东西，都得有点耐心。”

　　地铁口的风涌上来，带着夏夜特有的闷热。林栀站在台阶上，忽然开口：“陈邺。”

　　“嗯？”

　　“你那个第11项，”她说，“我记着呢。”

　　陈邺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到她脚边。

　　“不急。”他说，“清单要慢慢做。”

　　林栀点头，转身下楼梯。走了一半又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他也挥了一下。

　　到家后，林栀把那张A4纸从抽屉里拿出来，铺平。第一项旁边，她画了第二个红勾。这次的勾比上一个画得轻松，弧度自然，像随手一笔，但很认真。

　　她把纸折好，没放回抽屉，而是重新贴回了冰箱门上。

　　虹之玉在冰箱顶上安静待着，叶片饱满，尖端泛红。她伸手摸了摸，凉凉的，滑滑的，是活着的触感。

　　睡前收到陈邺的消息，一张照片。拍的是今晚的双皮奶，两碗并排，一碗原味，一碗加红豆。

　　“阿婆问我你叫什么。”他写，“我说，一个在慢慢松劲的人。”

　　林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窗外月色清朗。她闭上眼，第一次没有去回想白天的会议、周屿的表情、那些字斟句酌的对话。她只想着那碗双皮奶的味道，甜得刚好。

　　明天，把第九项也做了吧。那场陌生的乐队演出，陈邺已经答应陪她去。这次不用苏晓拖着她，她自己走进去。

　　做完清单上的事，不是为了勾掉它们。是为了把那些空白处，一点点填上自己的颜色。

　　虹之玉在月光里泛着微红。林栀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