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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原来,你是他和她的后人 “不好啦, ...

  •   “不好啦,不好啦,大事不好啦!”流心咋咋呼呼的声音刺破沅芷天宫的宁静,她一阵风似的卷进澧兰殿。
      殿内静得能听见尘埃浮沉的声响。

      青玉漏刻的滴水声在空旷外殿被无限放大,而那张堆满文卷的紫檀书案前--那个永远端坐如松的身影,此刻竟不见踪迹。
      鲛绡帘幕低垂如断翼,将内室捂成一片沉闷的暗影,连熏了千年的沉水香都凝滞成压抑的块垒。

      流心脚步骤停。

      最后那点凑热闹的慌张,被这死寂猛地掐断了呼吸。

      她忽然想起仙侍们的窃语:“擅闯帝君内室者,轻则剔仙骨,重则堕无间。”可当日光掠过帘下那道歪斜的云履痕迹--那是育黎君今晨趔趄时蹭出的刮痕,所有戒律瞬间崩碎成飞灰。

      “帝君?!”
      她撞开帘幕的刹那,织金鲛绡如裂帛般嘶鸣。三千年来无人踏足的禁地豁然洞开,浓烈的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像一把锈刀捅进肺腑 。

      “流心!” 育黎君的声音隔着内室半垂的云锦帐幔传来,带着几分君者的威压,却又明显没撑住力道 —— 尾音轻轻发颤,薄怒像覆在棉絮上的霜,一触就软了。

      “愈发放肆,本君让你进来了吗?”

      他靠在铺着软垫的凭几上,指尖刚无意识地按上发紧的眉心,心里已先掠过一声无奈的叹:定是流心又趁他歇着,琢磨了什么新鲜把戏要凑过来。语气里那点刻意绷着的怒意,连自己都觉出虚浮,像是用仅剩的精神撑着架子,底下藏着的疲惫早快漫上来了 —— 眼皮沉得慌,连呼吸都比平日浅了些。

      话落还没等外间有回应,喉间突然涌上一阵刺痒,他忙侧过脸,用锦帕掩住唇,闷声咳了起来。咳得不算剧烈,却一下接一下,肩线都跟着轻轻发颤,连带着声音都染了点沙哑的气弱。

      等那阵痒意稍退,他放下帕子,先前那点薄怒早散得没了踪影,只剩眼底掩不住的倦色,连斥人的力气似都被这几声咳嗽抽走了。

      流心撩开青灰色鲛绡帘时,光线如溪流般淌进内室,正撞见育黎君撑着手臂从云锦榻上起身。他玄色衣袍的袖扫过床沿,带起一阵虚浮的涟漪,往日行云流水的动作此刻凝滞如陷深潭,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何事如此慌张?沅芷天宫又被围堵了?”他嗓音裹着砂砾般的哑,仿佛这句话已耗去半数气力。帘外透来的光描摹着他侧脸的轮廓,下颌线绷紧如弓弦,面色却似被水洇透的宣纸,透出一种琉璃易碎的苍白 。

      当他终于站定,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像风中将熄的烛火,唯有紧攥床柱的手背暴露出勉力维持的平衡。
      衣襟处一道褶皱顽固地蜷曲着,他抬手去抚,指尖却突然失焦般悬在半空,仿佛连整理仪容这般小事都成了艰险的远征。长明灯的火苗在琉璃置里幽微跳动,将他投在屏风上的影子削得单薄如纸,仿佛下一秒就要融进昏暗的光尘里。
      流心喉头倏地发紧。

      这哪里是叱咤九重天的帝君?分明是困在残躯里的孤鹤,连羽翼都沾着未愈的伤病 。她蓦然想起上次沅芷天宫被围时,他挥剑斩魔的身姿还带着劈山断海的气势,而今竟连站立都需与肉身角力。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慌张。”流心停下脚步,有点喘,目光紧紧锁在育黎君略显苍白的脸和微蹙的眉心上,“只是外面仙侍都跟天塌了似的,玉茗让我赶紧进来告诉你,说是什么圣德公’来了!他谁啊?这么吓人?”

      "圣德公?”育黎君眉头瞬间拧紧,脸色也沉了下来,那沉郁中更添了几分凝重。

      “他怎么来了?”他下意识抬手用力按了按额角,仿佛那里的疼痛骤然加剧,使得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掠过一丝压抑的痛苦和深深的倦怠。

      他甚至没有斥责流心对圣德公称谓的不敬,只是艰难地看向她,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仿佛单单说出这两个字都耗费了不少力气:“帮我”。

      “啊?”流心不解地眨了眨眼,这次她真切地看到了育黎君眉宇间那抺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苍白,还有他按在额角、指节微微发白的手指。他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她心头一跳,脱口问道:“帮…帮什么?帝君,您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

      澧兰殿外骤然炸开惊雷:
      “育黎小儿——滚出来!”
      声浪裏挟着罡风撞上殿门,梁柱间盘绕的护殿金纹应声龟裂,簌簌金粉如血泪淌落玄砖。
      殿内,流心刚扶住身形微晃的育黎君,听到这大嗓门不禁“咦”了一声:“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一种遥远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

      圣德公玄铁重铠,方天载往地上一杵,白玉地砖瞬间蛛网般绽开。他睨着拦在阶前的玉茗,喉间滚出雷霆嗤笑:“十次?便是百次千次,也得打到他亲手把《天衍兵略》捧到本将军案头!”

      玉茗与忆卿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殿廊回荡:“圣德公三思啊!上月比武震塌的司命殿刚支了三千上品灵石修补....” 忆卿展开的卷轴哗啦垂落地面,露出触目惊心的赤字:“沅芷天宫本季预算仅剩七百灵石,连瑶池仙鹤的灵饵钱都赊了三月啊!”

      玉茗扑通跪地抱住玄铁战靴:“您若非要打,求您移步去域打!那边坏物还能换赏金话音未落被罡风掀飞,撞碎了最后完好的青玉星轨仪。

      “少拿帝君名头压人!”圣德公战靴跺地的震动惊飞檐角仙鹤,他随手捞住只鹤塞进怀里:“借你羽毛当彩头-赢了就把育黎小儿的兵书裱成鹤巢!”(破坏公物+1)警见玉茗抱着的赤字账本,老将军豪迈甩出储物戒:“喏!上次劈坏的三十六根盘龙柱,用魔将头骨抵账!”戒中滚出三颗冒着绿焰的骷髅头,吓得仙侍踩到自己衣带摔作一团。

      “当年老夫跟老尊上揍得魔尊哭爹喊娘时,圣德公突然拔高嗓门压过忆卿劝阻,方天戟尖挑飞育黎君挂在殿前的自制“仙界战力榜”。
      “你祖父还在瑶池挖莲藕呢!育黎君!育黎君!育”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那道魁梧的身影已闯入内室。圣德公身穿赭色威武战甲,须发虽白却根根如戟,双目炯炯如电。他正欲再吼,目光却被眼前的景象钉住。

      只见育黎君面色苍白如雪,嘴唇毫无血色,正虚弱地坐在床上闭着眼靠在流心身上,一手紧捂着胸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发颤,呼吸都带着不稳的节奏。这绝非假装,而是真真切切的重病之态!

      “醒醒,醒醒啊!”流心扶着育黎君,声音带着哭腔,这次倒有几分真情实感,“帝君,您醒醒!为了揪出那几个奸细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又连日奔波于军机阁和练兵场…都说好了身子骨要紧,您怎么……怎么就这样倒下了啊!呜呜鸣…”她一边“痛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扶着育黎君躺下,趁机在他后腰上“不小心”地使劲掐了一把。

      育黎君本就难受,被她这一掐,侧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咳完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咬牙道:“轻点…是真疼。”

      圣德公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幅景象。

      玉茗和忆卿也跟了进来,看到帝君病容,脸上担忧是真的,但看向流心“精湛”表演的眼神里,多少带着点“干得漂亮”的钦佩。流心扭头看向圣德公,那张布满风霜却依稀能看到年轻时轮廓的脸,瞬间激活了她尘封的记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孙喵喵?!"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九天玄雷,精准无比地劈在了圣德公——孙茂彪的头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圣德公那魁梧如山、煞气腾腾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那张布满风霜、写满“老子天下第一”的刚硬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疑惑、震惊、难以置信,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着极度荒谬和滔天羞恼的酱紫色。那双瞪得如铜铃般的虎目,死死锁在流心那张还挂着泪珠(虽然大半是挤出来的)、此刻却写满“原来是你”的惊讶小脸上。

      “嗯!?”圣德公猛地瞪圆了眼睛,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虎。

      “你…你叫我什么?!”

      圣德公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这个幼稚又羞耻的名字,除了当年那个把他要得团团转、让他又恨又惧的煞星"缘倚”敢这么喊,早就被他扫进记忆的角落了!竟然!在此时此刻!被一个沅芷天官的小小仙侍!当着虚弱卧病的育黎君的面喊了出来?

      当年缘倚初登少女将军之位,九重天一时震动。年轻气盛的圣德公首当其冲,最是不服——凭甚一个“毛没长齐”的黄毛丫头,竟敢凌驾于他这等宿将头顶?
      新晋的将军帐下,圣德公当众发难,声如洪钟。缘倚却斜倚帅案,指尖轻叩,眸中流转着猫戏鼠般的戏谑光芒:“不服?好得很。孙大圣--”她刻意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促狭,“本将军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不论正道还是邪道,无论白昼还是黑夜。打架?奉陪。下毒、下咒、下降头?”她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或是………更阴、更损、更刁钻的?本将军照单全收。”
      “黄毛丫头!你给本公等着!”圣德公须发戟张,拂袖怒喝,那“孙大圣”的调侃称呼更是火上浇油。

      稚气未脱的梓潼仙君捧着茶盏趋步上前,青瓷杯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沉静的眼眸。他指尖轻触圣德公紧绷的手臂,声音如拂柳微风,却字字凿进对方心骨:“公爷,收手吧。您的手段越毒--”少年抬眼望向座上,缘倚正托腮轻笑,眸中跳动着狩猎般的恣意光芒,“将军她便越兴奋。您那点算计,在她眼中不过棋盘边角的消遣石子。她不仅能破局,更能顺着您的棋路推演十步,将阴招淬炼成更锋利的刃…”他指尖发力,按进圣德公绷如铁块的肩肌,“再原封奉还。”

      “您真以为帐下这些死心塌地的猛将,是凭空聚来的?”少年仙君叹息间收回手,掌心仍残留对方肌肉的战票,“皆是将军亲手'磨’出的锋芒-一您绝非头一个撞塌南墙的,也断不会是最后一个头破血流的主儿。否则她新官上任,怎能在群狼环同中连战连捷,至今毫发无伤?”

      梓潼仙君一语成谶。接下来的交锋,成了九重天一段令人啼笑皆非又瞠目结舌的传奇。圣德公穷尽毕生所学,奇门遁甲、毒蛊邪咒、陷阱埋伏……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少女将军缘倚仿佛能预知未来,每一次都似闲庭信步,不仅巧妙化解,更能将圣德公的狠辣招数信手拈来,稍加“改良”后悉数奉还。

      他被少女将军七擒七纵,每一次落败都狼狈不堪,颜面尽扫。

      当他第七次被反剪双手押到阶前时,那副雄赳赳气昂昂的神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张写满疲惫与憋屈的脸。他心底早已服服帖帖,嘴上却仍死硬:“要杀要别,悉听尊便!”身体却诚实地透露出“求放过”的信号。

      缘倚高踞座上,抚掌大笑,眼中闪烁着意犹未尽的锐芒:“别停啊!继续啊,孙--喵--喵--!"她故意将尾音拖得又“你的'本事’,可算是彻底勾起本将军的兴致了!精彩,实在精彩!来人——”她一挥手,意软又长,带着十足的戏弄,“放了咱们的'孙大圣人’!”气风发。

      从此,威名赫赫的圣德公,便在偌大的九重天,多了个伴随一生的诨名——孙喵喵。这名字,成了他桀整不驯挑战少女将军的代价,也成了缘倚用绝对实力和近平促狭的霸道,收服一员将的鲜活勋章。

      旁的玉茗和忆卿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恨不能立刻原地消失。完了完了,流心这是嫌帝君病得不够重,特意来加把火直接把沅芷天宫连同她们一起送上西天吗?!

      就连虚弱不堪、意识都有些模糊的育黎君,也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声“孙喵喵”惊得强行聚拢了一丝神智。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向门口那尊煞气与羞愤几乎凝成实质的“石像”,再看看床边那个一脸“哎呀熟人啊”表情的罪魁祸首,额角那原本就剧烈的抽痛瞬间升级成了锤凿斧劈。

      他……他是不是病得太重出现幻听了?圣德公……孙喵喵?这……怎么可能?!

      “呃…” 流心喊完那三个字,自己也懵了。看着圣德公那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血洗沅芷天宫的眼神,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完了完了,这下真是老寿星上吊一-嫌命长了!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啊!帝君!帝君您醒了?!”流心猛地扑回榻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次是真吓的,“您听见了吗?圣德公来看您啦!您快瞧瞧,圣德公他老人家多关心您啊!一听说您病了,马不停蹄就赶来了!呜鸣鸣…”她一边用夸张的哭腔试图转移话题掩盖刚才的“口误”,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扶育黎君,暗中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眼泪汪汪,看起来倒真像是为帝君担忧至极。

      接着,她仿佛才想起门口还杵着那尊煞神,赶紧扭头,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十二万分谄媚和求生欲的笑容:“圣圣德公恕罪!小的……小的刚刚是急糊涂了胡说八道!帝君病得太重,小的太担心了,脑子都不清楚了!您听听帝君这声音,虚弱得跟小猫似的啊不!是虚弱得虚弱得需要您这样威武雄壮的圣德公关怀备至!”她语无伦次,越描越黑,尤其那句“虚弱得跟小猫似的”,简直是在圣德公爆发的临界点上又狠狠蹦跶了一下。

      育黎君被她这一扑一掐一喊,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绞痛更甚。他勉强提起一口气,试图开口制止这场灾难,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住…”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圣德公孙茂彪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拉破的风箱,显然在极力压制着将这不知死活的小仙传连同这澧兰殿一起掀翻的冲中动。

      他那双喷火的眸子死死盯着流心,仿佛要将她烧穿。然而,当他目光扫过病榻上气息奄奄、冷汗涔涔,连斥责都显得无比艰难的育黎君时,满腔狂暴的怒火和羞愤,竟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滋滋作响地熄了大半。

      眼前的育黎君,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与他争锋相对、棋逢对手的冷峻帝君模样?分明就是个被病痛折磨得不堪一击的脆弱月人。

      他孙茂彪一生傲骨,纵横疆场,从不屑于趁人之危。如今对方病成这般模样,他再揪着比武兵书之事不放,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他欺凌弱小?虽然他打死也不承认育黎君弱小,但此刻这情形……实在是胜之不武!

      更何况……那个该死的称呼……绝对不能传出去!绝对不能!

      圣德公深吸一口气,又沉沉吐出,仿佛要把胸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他向前重重踏了一步,地面似乎都随之震动。他不再看流心,而是将目光锁定在育黎君苍白的脸上,声音虽然依旧洪亮,却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多了点…别扭的探究?

      “你这………怎么回事?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怎么“育黎君?”他走近榻边,魁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突然就…”他的目光扫过育黎君按压胸口的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真病了?什么旧疾这么凶险?”语气里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玉茗和忆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圣德公……这是在关心帝君?不是来打架拆房子的?她们看向流心的眼神充满了劫后分生的感激和难以置信的崇拜一-虽然过程惊悚,但小祖宗好像……歪打正着了?

      育黎君此刻只觉得心力交瘁,羞愤欲绝。被宿敌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已是难堪,旁边还有个不断捅娄子的小仙侍,现在又被这莽夫用这种“你是不是要不行了”的眼神审视……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至少要维持一点帝君的威严,却牵动了胸中剧痛,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又浸透了角。

      “别动!”圣德公下意识地低喝一声,动作竟比旁边的流心还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要伸出去扶他肩膀,但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似乎觉得不妥,僵硬地收了回来。他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点不耐,却更显得别扭:“都这样了还逞强!躺好!

      流心见状,眼珠骨碌一转,求生欲再次爆棚!她立刻顺着圣德公的话头,带着哭腔(这次夹杂了真切的急切)喊道:“圣德公明鉴啊!帝君这病来得又急又凶!您是不知道,为了揪出潜伏在仙界的那几个魔族奸细,帝君殚精竭虑,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这身子骨本就是强撑着,结果今日一早又为了推行那劳什子……哦不,是至关重要的仙界兵防改制大计,硬撞着往返奔波于军机阁和练兵场之间!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么熬啊!呜鸣鸣……这不,刚回来就…就倒下了!都是累的啊!累病的!”她一边哭诉,一边偷偷观察圣德公的脸色,重点强调“揪出魔族奸细”和“兵防改制大试图激起这位老将的同仇敌忾和职业共鸣。

      果然,听到“魔族奸细”和“兵防改制”,圣德公的眼神锐利了几分,看向育黎君的目光中那点探究变成了凝重。揪奸细?

      兵防改制?这些确实是头等大事。若真是为此累倒……他看向育黎君的眼神复杂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直强撑着精神的育黎君,在身体极度不适和精神遭受双重刺激(流心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和圣德公的“关切”下,眼前终于彻底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流心臂弯里。

      “帝君!”

      “帝君!”
      玉茗和忆卿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

      流心也吓得够呛,抱着育黎君冰凉的身体,声音都变了调:“帝君!您别吓我啊!醒醒!”

      圣德公脸色骤变,那点别扭心思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他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拨开流心,力气之大差点把流心甩出去,宽厚的手掌直接探向育黎君的颈脉。

      “气息微弱,脉象紊乱……真是病得不轻!圣德公眉头紧锁,神情严肃,“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天医!最好的天医!立刻!马上!”他冲着门口怒吼,声震屋瓦。

      玉茗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出去喊人。

      圣德公看着榻上不省人事、面如金纸的育黎君,再看看旁边吓得六神无主的流心和忆卿,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如钢针般的头发,这个动作依稀能看到当年“孙喵喵”的影子。他来讨债的,怎么转眼就成了救命的主心骨了?!

      “水!”他吼了一句。

      忆卿慌忙去倒水。

      圣德公小心地扶起育黎君的上半身,动作略显笨拙但极力放轻。他接过忆卿递来的水杯,凑到育黎君嘴边试图喂一点,却发现对方牙关紧闭,水根本喂不进去。

      “啧!麻烦!”圣德公低骂一声,抬头看见流心还傻在旁边,没好气地道:“你!对,就是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哑巴了?你天天在他跟前伺候,知道他这'旧疾’怎么回事?平时吃什么药?

      流心被吼得一哆嗦,看着圣德公那张凶神恶煞却又透着焦急的脸,还有他小心翼翼扶着帝君的样子,脑子一抽,下意识地指向旁边小几上一个空了的茶盏,那是她昨天恶作剧泡的“灵茶”剩下的杯子: “…药?没…没吃什么药…帝君早上就…就喝了点我泡的茶…”话一出口,她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完了!怎么把这事说出来了!要是帝君真是被那杯茶害的她不敢想下去。”

      “茶?”圣德公狐疑地瞥了一眼那空空如也的茶盏,又看看怀里气息奄奄的育黎君,再看看流心惨白的小脸,重重哼了一声:“不管什么茶,现在有个屁用!等天医来!"

      澧兰殿内一时间只剩下育黎君微弱痛苦的呼吸声和圣德公沉重的喘息声,气的和累的。流心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看着那位威名赫赫、杀气腾腾的老将军,此刻却像个笨拙的守护神一样托着昏迷的帝君,姿势僵硬又小心翼翼,这画面…诡异得让她想哭又想笑。

      完了,这下闯的祸,好像更大了…不过,沅芷天宫,好像暂时安全了?玉茗他们不用重建房子了?

      圣德公盯着育黎君毫无血色的脸,眉头拧成了死结。兵书?比武?

      “将军明鉴!”流心急忙抢答,脸上的表情真挚得无以复加,“天医之前就明确说了,帝君这是因为心力交瘁,邪灵侵体最忌讳的就是动气动武,必须静心调养才行,否则恐怕会损伤仙元根本!没有个一年半载的时间,怕是难以恢复如初啊!”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育黎君的反应,见他并未出声反对,心中便知自己瞎编的方向是正确的。

      圣德公听后,将信将疑地哼了一声:“既如此,老夫更应该留下来照看一二!免得你们这些小辈不知轻重,耽误了病情的恢复!”说着,他竟自顾自地在一旁的檀木椅上坐了下来,摆出一副不打算走的架势。
      流心见状,心中暗自叫苦,这老头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育黎君闭了闭眼,似乎也是无奈至极,他轻声说道:

      “岂敢劳烦将军大驾。

      “不劳烦!"圣德公大手一挥,目光却落在了流心身上,“我看这小仙侍机灵得很,就由她近身伺候吧,老夫在一旁督导便
      是!"
      流心心中暗骂:“督导个鬼啊!你这死老头就是想看热闹吧!”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育黎君看了流心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算计,随即他虚弱地说道:…那便有劳将军费心了。流心,好生伺候。

      流心难以置信地瞪向育黎君,心中暗呼:“你卖我?!”

      接下来的半日,对流心和育黎君来说,简直成了“受难日“圣德公所谓的“督导”,简直就像是一场酷刑。

      圣德公所谓的“督导”,简直就像是一场酷刑。

      他先是不知从哪掏出一罐黑乎乎、散发着诡异气味的药膏,逼着流心给育黎君额角太阳穴上涂抹,还美其名日“活血提神”。那药膏的味道呛得育黎君眉头紧锁,流心也差点被熏晕过去。

      用膳时,他又盯着流心给育黎君喂下一碗据说是“祖传秘方”熬制的、味道难以形容的汤药。看着育黎君艰难下咽、喉结滚动、脸色发青的模样,流心都替他感到难受。她本想趁机作弄育黎君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暗中施法让大部分药液并未真正入腹。
      而圣德ㄟ公自己则在一旁大快朵颐着香喷喷的灵兽肉,吧的声音响彻殿堂。

      他还嫌不够,又命人搬来三个熊熊燃烧的暖炉,将内殿烤得如同丹炉一般,说是“发汗驱邪”。育黎君被热得汗湿重衣,虚脱地靠在榻上,嘴唇都干了。

      流心几次想发作,都被育黎君用眼神制止了。他虽难受至极,却始终配合着这场“病弱”的戏码。

      终于,趁圣德公暂时离开的间隙,流心凑到榻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帝君!这老头分明是故意折腾人!您就真能忍得下?不如我把兵书偷来给他算了!”

      “……不必。他意在折辱我,并非真的想要兵书。”育黎君缓缓睁开眼,那因虚弱而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声音低哑。
      “那您也不能由着他这么折腾啊!”流心急道。
      “本君渴了。”育黎君忽然说道,
      流心一愣,没反应过来。
      育黎君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空了的茶杯。

      流心认命地去倒水,心里把这老的小的骂了八百遍。
      等她端着水回来,却发现育黎君状态不对。他脸色由白转红,呼吸急促,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蜷缩,似乎在忍受
      极大的痛苦。
      “帝君?您怎么了?”流心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恰在此时,圣德公回来了,见状也是微微一怔。

      育黎君猛地侧身,剧烈地呕吐起来,整个人虚脱般倒下,意识都开始模糊。

      “帝君!”流心真的慌了神,连忙扶住他。圣德公也皱紧了眉,上前一步探看。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仙侍们忙去请天医。

      流心心急如焚,情急之下,手指如钳般紧紧扣住育黎君的手腕,同时,一股极细微的灵力悄然探入他的体内--她只是想探明他究竟遭遇了什么。然而,当那丝灵力反馈回的脉象映入她的感知时,她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震惊得无法自持!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源自血脉本源的深邃力量印记,尽管它此刻显得异常微弱,且被层层封印所遮蔽,但流心却能确信无疑…那是独属于他的血脉特征!他竟是……

      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竟是他的血脉后裔。

      正愣神间,天医已匆匆赶来。诊断结果是积劳成疾,急火攻心加之误服烈性药物,引发灵力紊乱,需立刻静养调理。

      送走天医与终于不再吵嚷、面色略显尴尬的圣德公后,殿内重新归于一片静谧。流心静静坐在榻边,目光落在育黎君昏睡中仍紧紧蹙起的眉头上,心中五味杂陈,复杂难明。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伸出手,温柔地握住他那只冰凉的手,将自己精纯而温和的灵力,借着那戒指的巧妙遮掩,一点一滴地渡入他的体内,细心地帮他梳理着紊乱的气息。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她嘴上虽是这般嘟囔着,暗地里却悄悄取出一根银针,在指尖轻轻一扎,随即趁着灵力输送的间隙,将针尖大小的一滴蕴含着无尽力量的鲜血,悄然送入育黎君的体内。

      这点血,若是对一般神仙而言,早就能让他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落得个烟消云散、死无全尸的下场。但育黎君血脉特殊与众不同,这滴血虽能迅速缓解他的疼痛,却也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被他吸收。因此,即便疼痛已经消失,他依旧显得虚弱无比。
      她刚要轻轻抽回手,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抓住,

      “别走…”育黎君不知何时已缓缓醒来,眼眸半睁,目光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却透着一股执拗,不肯松开她的手流心一怔,随即放缓了声音,温柔地问道:“我没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流心刚要抽回手,腕骨骤然陷入滚烫的禁锢。
      “别走
      育黎君不知何时醒了,长睫如垂死的霜蝶,簌簌轻颤,眸中雾气氤氲,隔着一场迷离的江南烟雨望向她。指尖分明失了力道,却仍顽固地扣着她的手腕,仿佛濒死之人攀住万丈悬崖边最后一根浮木。

      冷汗浸透的墨发凌乱地黏在颈侧,衬得那截裸露的脖颈如同即将崩折的寒玉,脆弱得令人心惊胆战。干裂薄唇上那抹刺目的血痕,随着他微弱如游丝的气息轻轻翕动,宛若冰封雪地里零落的残梅,凄绝又苍凉。破碎的气音裹着微颤溢出,轻得惊起飞檐下沉眠的白鹤。

      流心内心OS:嚯,醒得挺是时候啊!这爪子烫得跟烙铁似的,装什么命悬一线!

      她指尖在他滚烫的掌心下轻颤,原本冲到嘴边的质问,撞上他烟雨朦胧的目光,终究化作一泓春水:“我没走…可还难受得紧?”

      他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在死寂中发出细微的碾磨声,沙的尾音里坠着星点依赖:"尚可。”半晌,又补上一句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气音:“方才…劳你费心。”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凉的手背,烫得她心头一惊。

      “这会儿倒转了性子?竟没趁本君虚弱之际,落井下石?”他声音轻飘飘地荡在空气里,宛如一触即碎的琉璃梦境,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惨淡笑意。

      流心内心疯狂腹诽:呸!白装了!你小子脉搏跳得比战鼓还稳,中气十足,哪半分像要咽气的样子?搁这儿给谁演苦情戏呢!
      “小爷是那种不知轻重、趁人之危的人么?”流心嘴硬道,眼神却心虚地飘忽了一下。面上认命般叹气,抽出帕子:“自个儿冷得打颤,还死攥着块冰?松手,给你擦擦这身冷汗。

      “白昼里……也不知是谁,墙头草随风倒,背弃了沅芷天宫?"育黎君的声音依旧轻若鸿毛,却像带着倒刺的羽毛,不动声色地搔过人心最痒处。
      他依言松了指尖,任那微凉的帕子拭过额角涔涔冷汗,喉间溢出幼猫般细弱的鸣咽。偏在帕子掠过嶙峋锁骨时,他忽地侧过头,用齿尖轻轻叼住帕角一角,湿漉漉的眼睫掀起,眸光破碎迷离:“嘴里……苦得紧。”活脱脱一副被寒毒折磨惨了的模流心一个没忍住,翻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白眼。

      内心咆哮:演!接着演!奥斯卡欠你座小金人! 瞅瞅你那眼神,清亮得能当镜子使!苦?苦你个大头鬼!

      这话正戳中流心软肋。她本打着“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算盘,想干票大的好彻底恶心走育黎君,被他逐出沅芷天宫逍遥自在,谁曾想竟搬石砸脚,弄巧成拙。
      “咳咳…那个杀千刀的老匹夫,忒缺德!”流心干咳两声,试图强行转移话题,手上再次暗暗使劲想抽回,却依旧如蚍蜉撼
      树。"你想…去寻仇?”育黎君问道,眼眸半阖,长睫投下淡淡阴翳,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只余下满身的疲惫与摇摇欲坠的脆弱,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被抽干。
      "叔能忍,婶不能忍,婶能忍,奶奶不能忍!”流心梗着脖子,手下暗中较劲,指节都泛了白“不许去!哪…也不许去!更不许…寻仇!”育黎君的手骤然收紧,那力道与他此刻病骨支离、气息奄奄的模样判若云泥,仿佛榨干了残存的所有生命力。紧接着,一声清晰却微弱得可怜的腹鸣,自锦被下幽幽传出,瞬间撕裂了室内凝重的死寂。

      流心内心吐槽:…装虚弱还附带肚子叫音效?敬业过头了吧大哥!)“好,好,哪都不去,行了吧?”流心无奈至极,声音不自觉地放缓,“我去给你弄点清粥小菜,你这都一天滴水未进她警见他紧握不放的手,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连你……也要扔下我?”他声音里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像被遗弃荒野的惊弓之鸟,目光脆弱得仿佛下一刻便要神魂消散 。
      “放心,在你没爬起来活蹦乱跳之前,我绝不踏出这门槛半步。”流心安抚地拍了拍他冰凉的手背,那触感让她心头莫名一景。“我叫玉茗和忆卿进来,先给你换掉这身能拧出水的衣服。

      “以此……为誓?”他抬眼望她,眸光迷离涣散,声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耳语,仿佛下一刻便要化作朝露消散于晨曦之中
      流心垂眸,望着两人死死交扣的手指,终究败下阵来,闷声道:“"…行,以你…擂鼓般的心跳为证。"

      内心OS:跳得这么铿锵有力,当证物倒是够格!

      育黎君指尖这才缓缓松开,那动作慢得如同在剥离什么稀世奇珍,带着万分的不舍。流心揉着被箍出一圈红痕的手腕,低声怨念:“吃什么仙丹长大的?虚脱成这样还能有龙象之力……

      育黎君静静躺在云衾间,墨发如流云铺散,面色苍白胜雪,唇无血色,唯独对她,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那一笑,如同冰裂纹的绝世瓷器罅隙里,艰难渗出的一缕微光,脆弱得令人窒息,却又美得惊心动魄,恍若神祇堕入凡尘前最后一抹绝艳

      流心端着青玉碗转回内殿时,育黎君正阖眸倚在云锦枕上。冷汗浸透的素纱中衣紧贴嶙峋锁骨,墨发散乱如被风雨推折的鸦羽,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苍白如冷玉的面容上,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璃仙像。
      "不会又是…毒死仙君的'佳着’吧?”他眼睫微颤着掀起,气若游丝地问道,唇上未干的血痕在烛光下似雪地红梅。

      流心内心OS:嗬!刚才攥我手腕的力气能捏碎核桃,现在连睁眼都演得跟真断气似的!“放心,下了鹤顶红掺五步断肠散--专毒你这种戏精仙君!”流心冷笑一声,勺尖故意蹭过他唇边。

      流心翻白眼补刀:“毒不死你?那再加二两砒霜!”

      “筋骨酥软…实在……起不得身。”他睫羽低垂,喉间溢出轻喘,仿佛连呼吸都耗尽了气力。
      流心内心翻江倒海:直说要喂”能折您仙寿是吧?戏精附体还装上瘾了!

      “行——看在你今天生病的份上,小爷屈尊伺候一回!”她咬牙切齿地舀起一勺清粥,双唇嘟起轻吹,氤氲热气裹着荷香漫开。粥匙抵近时,育黎君微微倾身含住,喉结随吞咽艰难滚动,似潭冻玉初融。

      “唉,可怜见的,往后只能当个喝露水的蝉仙了。”流心又塞去一勺,故意怼得他眼尾泛红。

      “既擅庖厨……又通弈道,”他忽然抬眸,雾蒙蒙的眼底掠过一丝清明,“为何偏要…装作草包?墨玉般的瞳孔映着烛火,像要照进她心底。
      流心警铃大作:这祖宗怎么专挑雷区蹦跶?!

      “粥都堵不住嘴是吧?”她手腕一抖,整勺粥险些灌进他喉咙“赶紧吃!吃完挺您的尸去!”

      育黎君被呛得薄唇染霞,眼尾浮起潋滟水光,破碎的咳声惊得梁上仙雀振翅而逃。

      碗盖将收时,一只冰凉的手倏地攥紧她腕骨。流心垂眸,见他指尖死死勾住自己衣袖,如溺水者攀浮木:“别走待我入眠…”嗓音轻颤如弦断余音。

      流心内心扶额:黏人精转世!爪子这么冰还死拽着不放--等等!这厮该不会真在发抖?
      “…成,数到三千睡不着我可就走人。她终究败下阵来,任他牵引着手贴上单薄胸膛。掌心下传来播鼓般的心跳,震得她指尖发麻。
      育黎君蜷身埋进锦被,墨发铺满绣枕,如云海倾泻。他将她微烫的手牢牢按在胸口,冰玉般的颊侧无意识蹭过她手背,呓语散在暖香里:“莫食言……”

      流心另一只手轻拍他肩脊,力道似安抚受惊的灵兔。直至他气息渐匀,紧的眉终于舒展,恍若风雪初霁后沉入云端的谪山。烛火噼啪一跳,映亮流心满脸生无可恋的控诉内心疯狂刷屏:心跳时速三百八!装睡还偷摸挠我手心!您老搁这儿修仙还是修奥斯卡影帝?!

      第二日的澧兰殿,没有往日的清净,反倒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
      育黎君半靠在床头,锦被下的手紧紧攥着帕子,忆卿喂下去的半碗清粥,他脸色白得像殿外的玉兰花瓣。

      殿外就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吆喝,混着桌椅挪动的嘈杂 ——“育黎小儿!病好了吧?今日定要讨回公道!”
      忆卿手一抖,帕子落在床沿。玉茗匆匆从外进来,脸色急得发白:“帝君,是圣德公,他…… 他堵在殿门口了,说见不到您就拆了沅芷天宫的门!”

      流心微微动了下意念,育黎君刚想撑着起身便将粥尽数呕了出来。眼前瞬间发黑,又跌回枕上。

      “帝君!” 玉茗慌了,流心也赶紧冲过去,拍着育黎君的背,嘴里念叨:“怎么又吐了?天医不是说今天能好点吗?”
      流心背对着他,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哼,我说你病着,你就病着;我说你吐,你就吐。敢欺负我家大孙子,让你再折腾几天!
      育黎君咳完,偷偷瞟了眼流心的背影,嘴角压着一丝无奈的笑。他能感觉到,刚才那阵 “呕吐”,是流心留在他体内的那丝力量轻轻动了动 —— 没疼,就是有点痒,却能完美骗过所有人。

      “这糟老头子是不是有病?” 流心几步冲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育黎君的额头,烫得惊人,“都这样了还来闹?我去会会他!”

      育黎君攥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却攥得紧:“别冲动,他资历老,天条……”

      “天条也没说能欺负病人啊!” 流心一把挣开他的手,抓起殿角一根装饰用的木剑 —— 那是育黎君平时练剑用的,没开刃,却足够撑场面。她把育黎君的被子掖好,转身就往外走:“您等着,我让他知道,沅芷天宫不是没人!”

      殿外的空地上,圣德公身姿挺拔,背着手来回踱步,每一步都似乎踏着岁月的节奏,身后跟着几个一脸好奇、看热闹的仙侍。他们的目光不时投向澧兰殿的门口,仿佛在期待着一场好戏的上演。

      就在这时,流心拎着一根看似普通却隐含锋芒的木剑,从殿内缓缓走出。她的步伐轻孕,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容小觑的坚定。圣德公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哈哈大笑:“哈哈,育黎君这是没人了吗?竟然派个阮星殿的小仙侍来凑数?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连剑都握不稳吧?

      流心闻言,微微转过身,脸上摆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仿佛真的泛起了泪光:"圣德公,您看,帝君这病啊,反反复复的,实在是没法跟您比武。要不,您就再等等?等帝君好利索了,肯定跟您痛痛快快地比一场,让您见识见识我们沅芷天宫的真正实力。

      然而,圣德公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他角一勾,露出一抹挑衅的笑意:“你既然都提着木剑出来了,不如就你
      替他上吧。我也正好看看,这沅芷天宫教导人的水平到底如何。流心心中暗笑,表面却不动声色,微微一笑,心中暗道:这可是你说的啊,别后悔。

      她轻轻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实则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没跟他废话,左脚往前微屈,右手握剑斜指地面,剑穗顺着腕间垂下来,正是个标准的起手式。这姿势一摆,圣德公的笑声突然僵在脸上,眼睛瞪得溜圆:“你…… 你这招是从哪学的?”

      这是 “裂石踏” 的起手式,是他百年前刚成仙时自己琢磨的招式。当年他在昆仑山练这招,没控制好灵力摔进冰窟窿,最后还是仙娥救的,这事丢人得很,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看帝君练剑学的啊。” 流心晃了晃手里的木剑,故意装傻,“怎么?前辈觉得这招不行?那咱们换招?”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绕,剑穗突然扫向圣德公的脚踝 —— 竟是 “缠丝剑” 的变式!圣德公这下是真慌了,这变式是他当年改剑招时瞎琢磨的,因为费灵力又没实战用,试了一次就弃了,怎么连这个都被学去了?

      “你…… 你还懂这个?” 圣德公握紧手里的长枪,原本的嚣张劲儿全没了,满脑子都是 “这小仙侍怎么知道我这么多冷门招”。他走神的功夫,流心的木剑 “啪” 地撞在他的枪杆上,力道不大,却正好敲在虎口上,长枪差点脱手。

      “前辈,分心可不行啊。” 流心挑了挑眉,故意往他腰后瞟了一眼,“我还听帝君说,前辈练‘裂石踏’时,腰后总漏个小破绽,今日一看,果然没说错。”

      流心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手中那根看似平凡无奇的木剑,在她灵活的腕间仿佛有了生命,轻轻颤动蓄势待发。她悄然踏入与圣德公对峙的空地,阳光斑驳地洒在她身上,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锋添上了一抹神秘色彩。

      “圣德公,听闻您当年威风凛凛,小女子不才,想借您一招半式,讨教几分。”流心语带戏谑,却暗含深意,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飘动,正是圣德公年轻时偷袭缘倚将军所用的“幽影幻步”。

      此步法诡异莫测,当年令无数敌手闻风丧胆。

      圣德公见状,瞳孔骤缩,心中惊涛骇浪。这招式,他再熟悉不过,正是自己昔日的得意之作,怎会出现在这小仙侍手中?更令他震惊的是,这步伐中的精髓与变化,竟与自己当年如出一辙,甚至更添了几分灵动与不可预测。

      "你…怎会此招?!”圣德公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小仙侍,竟能完美复现自己当年的绝技,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小仙侍,分明就是当年那个让他又恨又服的少女将军——缘倚!

      流心不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身形再次加速,如同融入了风中,难以捉摸。她手中的木剑轻轻一挥,竟是圣德公另一招绝技“裂空斩”的起手式,但经过她的改良,更添了几分逸与不可捉摸。

      圣德公心中大骇,连忙挥动长枪,试图以自己深厚的修为和经验来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攻势。但流心的攻势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地击中他的破绽,让他应接不暇。

      "这这不可能!你究竟是谁?!”圣德公在激烈的交锋中,终于忍不住再次发问,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小仙侍,是否真的就是当年那个让他屡战屡败,却又心服口不服的少女将军缘倚。

      流心不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身形再次加速,如同融入了风中,难以捉摸。她手中的木剑轻轻一挥,竟是圣德公另一招绝技“裂空斩”的起手式,但经过她的改良,更添了几分逸与不可捉。

      圣德公心中大骇,连忙挥动长枪,试图以自己深厚的修为和经验来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攻势。但流心的攻势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地击中他的破绽,让他应接不暇。

      “这这不可能!你究竟是谁?!”圣德公在激烈的交锋中,终于忍不住再次发问,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小仙侍,是否真的就是当年那个让他屡战屡败,却又心服口服的少女将军缘倚。

      流心轻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趁圣德公分神之际,身形一闪,竟是模仿出了圣德公当年最为羞耻的一招--一个专攻下盘的巧妙招式,只是在她手中,这招式变得更加灵活与难以防范。木剑轻轻一挑,不偏不倚地“点”中了圣德公的防护薄弱之处。
      “圣德公,承让了。”流心站在原地,手持木剑,笑靥如花,那笑容中既有胜利的喜悦,也有对过往的怀念,“菊花残,满腚伤,您的风采,今日我算是领教了。

      周围的仙侍们见状,皆是目瞪口呆,随后爆发出阵阵压抑的笑声。圣德公老脸通红,怒视流心,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他终于确认,眼前这个小仙传,就是当年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少女将军缘倚。

      "罢了罢了,真是后生可畏,今日算你赢!下次…… 下次定要跟育黎小儿好好比一场!”圣德公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他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住,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咚” 地扔给流心:“这个是茯苓丸,治脾胃的,给育黎小儿吃!别让他死了,下次我还等着跟他比呢!”

      背影中透着一丝落寞与对往昔的追忆。而流心,则站在原地,手持木剑,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与对过往的怀念。

      瓷瓶落在流心手里,温热的。她打开闻了闻,是上好的茯苓丸,忍不住笑了:“这糟老头子,嘴还挺硬。”

      “菊花残,满腚伤,他的笑容已泛黄”

      等她拎着瓷瓶回殿时,育黎君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竟添了几分柔和。

      “赢了?” 他问,声音还是虚的。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上的。” 流心走过去,把瓷瓶递给他,“喏,你的老对手送的,说是治脾胃的。”

      育黎君接过瓷瓶,指尖碰到她的手,还带着点外面的凉气。他顿了顿,轻声道:“刚才…… 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流心别过脸,假装整理床沿的帕子,“我就是看不惯他欺负人,跟你没关系。”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转身去厨房,把茯苓丸化在温水里,又端了碗刚热好的清粥过来。

      育黎君没再说话,只是在流心喂他喝粥时,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 刚才攥得太用力,留下了一道红痕,他悄悄用指尖碰了碰,流心没察觉,还在絮絮叨叨:“下次他再来,我还替你打。”

      育黎君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笑了,轻声道:“好。”

      窗外的玉兰花飘进一朵,落在粥碗边,淡淡的香,混着药味和粥香,竟格外好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原来,你是他和她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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