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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来自天界的“绿码”   入夜, ...

  •   入夜,流心指尖捻着枚银戒,戒面泛着细弱的灵晕——她正通过灵戒与琬滢传音。“你那伤真没事?别硬撑着跟我装样子,上次你说‘没事’,结果躺了三天。”她蜷在床头,声音放得轻,尾音还带着点没褪去的担心。直到听筒里传来琬滢笑着讨饶“早好利索了,连药渣都扔了”,才松口气掐断灵息,把银戒塞回枕下。

      宵禁的梆子声刚过,流心熄了案上烛火,盘腿坐在床榻打坐。她这“夜听百声”的本事,是当年在九重天卷入纷争时练的——那会儿她藏在仙府角落,连殿外侍卫换班的脚步声都要记清,久而久之,夜深人静时,连百米外荷池的蛙鸣、殿内衣料摩擦的轻响,都能听得分明。

      忽然,正殿方向传来“窸窣”动静:是锦被蹭过枕榻的闷声,混着衣料摩擦的轻响,一下下,像有人翻来覆去睡不着。流心放开灵识扫了圈,随即睁开眼,唇角勾出点促狭的笑,小声嘀咕:“这小子当帝君当得,连觉都不会睡了?还真是失眠了。”

      沅芷天宫正殿寝殿内,烛火早已熄了,育黎君却还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枕侧枚冰纹玉佩——那是当年改建天宫时,从旧观遗址里捡的。下午天刑监来报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口:昨夜抓的奸细活口,竟在牢房里集体咬舌自尽了,连句有用的供词都没撬出来,线索就这么断得干净。

      明着盘查天界神仙?不行,一旦走漏风声,藏在暗处的细作必定收网,反而打草惊蛇;暗着查?天界数万神仙,连“细作有多少、藏在哪”都不知道,这哪是大海捞针,简直是连“海在哪”都摸不清。他翻了个身,锦被蹭过床榻发出轻响,眉头拧得更紧,盯着帐顶的暗纹,只觉得夜里的寒气都往骨缝里钻。

      “叩叩——”轻得像风吹动门帘的敲门声响起,接着是流心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声音:“安神香放门口了,自己拿——别熬坏了,耽误我日后拆你天宫的计划。”

      育黎君动作一顿,随即起身,指尖凝出缕微光,案上烛火“腾”地亮起。他没穿朝服,只披了件素白居家服,腰带松松系着,走到门边时,还下意识理了理衣领。开门时,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个巴掌大的青釉小香炉摆在门槛边,里面燃着块杏色香饼,细烟袅袅,带着股清苦的荷香——是园子里那丛老荷的味道。

      育黎君将青釉小香炉搁在案上,杏色香饼燃出的细烟缠上烛火,忽然想起白日里流心戳着棋盘说“叛贼不老实”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促狭——这丫头向来话里有话,如今特意送安神香,怕是早听出他辗转的缘由,甚至……窥破了他没说出口的困局。

      他指尖捻了捻微凉的香灰,终是拎起香炉起身。廊下灯笼悬在檐角,暖光漫过青砖,偏殿离正殿本就不远,没几步便到了流心住处门口。

      屋内未曾点灯,雕花木门在月色浸润下泛着温润的暗泽。育黎君抬手,指尖将触未触门扉的刹那,夜风忽起。

      檐角那盏琉璃灯中的萤火轻轻摇曳,光晕流转间,荷塘深处的冷香仿佛有了形质,缠绵缭绕而至。

      他未系腰带的素白宽袍被风拂动,衣袂如流云泻地,又似月华凝成的轻雾,似月下初雪悄无声息地掠过青石阶;与此同时,半绾的墨发被风温柔撩起,几缕青丝逸散,若有似无地拂过他冷玉般的颈侧。

      风势微深,那本就松散的交领被悄然吹开更多——并非刻意,却惊心动魄。一段明晰如玉雕的锁骨全然显露,其下隐约可见胸膛流畅而内敛的线条。

      暖光流过那片冷白肌肤,竟似月照雪原,清寂之下透出惊心的莹润。他周身那股平日凛然不可侵的神性,于此夜此风中,竟化成了某种近乎蛊惑的易碎与温柔。

      他未佩冠冕,仅以一段素白绫带松松约束顶心一握墨发,其余青丝尽数流泻肩背。

      夜风不止,衣带与发丝一同翩跹交织,颊边碎发缱绻拂过他微抿的薄唇与下颌。

      居家常服的玉扣未系,微敞的领口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轮廓在光影交界处若隐若现。

      平日被严整朝服禁锢的禁欲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堕落的圣洁,一种无声的邀请。

      此般情态,若落入旁人之眼,恐怕连最清心寡欲的仙君也要道心微颤,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这一幅谪仙坠尘、月下慵懒的禁忌画卷。

      可他此刻站在门外,竟有些局促:她若真睡了,这贸然敲门,倒像扰了人家清梦;可若就这么回去,那些堵在心头的乱麻,又不知该找谁说。

      指尖悬在半空,正犹豫着要收回,门“吱呀”一声突然开了。

      育黎君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要叩门的姿势。风又卷着荷香过来,衣摆再晃了晃,垂发扫过锁骨,廊下灯笼的光恰好落在他颈间,映得那片冷白肌肤泛着柔光,平日里冷硬的眉峰,竟被这“风吹衣动露锁骨”的松散感,衬得软了大半。

      “站我门口当门神呢?还是当石狮子镇宅?”流心一把拉开门,身上套着件宽大的青衫,领口歪着,连睡裙的衣角都露在外面,目光扫过他颈间时,眼底闪过丝促狭,

      “哟,帝君今日倒换了模样——头发散着,衣服晃着,连领口都敞着,是打算卖惨博同情,还是刚从云头上滚下来?”

      育黎君收回手,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被风吹得更敞的领口,耳尖竟泛了点淡红,语气比平日里放轻了些:“你既没睡,不如……陪我聊聊。”

      “走,正好我也被你那‘翻来覆去’的动静吵得没睡安稳——就当是你赔我的觉,顺便看看你这‘风一吹就露锁骨’的新模样,算不算天界第一仙男。”

      她没穿仙娥的规整寝衣,就套了件月白抹胸睡裙,裙摆还卷着边——像是睡前随手扯来的,裙角堪堪盖过膝盖,走动时能看见一截细白的小腿;外面松松搭着件青纱外衫,不是天界常见的锦缎,是像凡界纱巾一样轻软的料子,领口歪在一边,一只肩线滑下来露着锁骨,风一吹纱衫就贴在背上,连衣摆都跟着晃,活像把凡界的防晒纱披在了身上。

      头发更随意,白天束的发髻早散了,墨发乱糟糟披在背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连发尾都带着点没梳开的毛躁——她甚至没找发带拢一下,就这么蓬着,走快了头发甩到肩前,也只是随手往后一捋,指尖还勾着纱衫的系带,懒得系紧。

      站在育黎君面前,一个是“半散墨发+微敞素衣”的仙系软,一个是“乱发纱衫+卷边睡裙”的人间松,连对话都透着装扮的反差:育黎君还在无意识拢领口,流心已经拽着滑下来的纱衫笑他:“装什么拘谨?舒服就行,谁像你,睡觉都要系两颗玉扣?”

      说着还往后一仰,青纱衫彻底滑到胳膊肘,露出抹胸裙的细带,她也毫不在意,反而伸手拨了拨育黎君垂在胸前的发丝:“你这头发束得也累,干脆全散了,跟我似的——风一吹多凉快,比你硬撑着帝君架子强。”

      话音落,她转身就往门外迈,青纱衫随着动作又滑下去些,刚要抬步,却被育黎君伸手轻轻拦了下。

      他垂眸上下打量她,目光先扫过她卷得歪歪扭扭的睡裙裙摆,又落在她松垮垮挂在肩头、连系带都没系的青纱外套上,眉峰微蹙:“你就这么出去?”——明明只是在贴身睡裙外罩了件宽大外套,领口敞着,下摆还没遮住睡裙的卷边,连脚上都趿着双露趾的软底鞋,哪有半点天界仙娥的样子,倒像凡界姑娘夜里披件外衣就敢去巷口买糖的随意。

      流心低头瞥了眼自己,又拽了拽滑到臂弯的纱衫,满不在乎地挑眉:“速战速决,有什么不行?难不成还要我梳发髻、换锦缎寝衣?别耽误本仙子睡觉——查完你的破事,我还得补觉呢。”

      风恰好卷着荷香过来,她绕开育黎君的手就往园子里走,青纱衫飘得像片追着她跑的云,睡裙卷边晃了晃,连乱发都跟着飘得遮了半张脸,活脱脱把沅芷天宫的回廊走成了“凡界夏夜穿吊带披纱巾逛夜市”的松弛感——和育黎君“带着仙系矜贵的软”比,她是“把仙界当自家后花园”的人间自在。

      育黎君下意识想再拦,喉间只来得及溢出个短促的“诶”——那声里裹着没说出口的“夜里风凉”“把带子系上”,可话头刚起,流心已经趿着鞋走出两步,青纱的衣角扫过他的指尖,连头都没回。

      他手还悬在半空,望着那抹晃悠悠的月白背影,墨发随着脚步甩得乱糟糟,眼底先掠过丝无奈,随即又藏进点纵容的软,轻叹了声,终究是快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个仙得软,一个松得野,荷香绕着衣摆,倒莫名透着股说不出的搭调。

      两人踩着廊下的灯影往园子深处走,荷香裹着夜风绕在衣摆,育黎君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你知道我来找你何事?”

      流心正伸手拨开花丛里垂落的藤蔓,闻言回头瞥他一眼,眼底尽是“这还用问”的促狭:“能有什么事?不就是那几个死心眼的奸细么?”她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扫过他还没完全舒展的眉峰,“看你这‘心事重到压垮床板’的样子,八成是活口全在牢里自尽了,连句实话都没吐出来吧?”

      育黎君脚步猛地顿住,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丝惊讶:“你怎么知道的?”这事是天刑监刚报上来的机密,除了他和监正,再没第三个人知晓。

      “猜的啊。”流心耸耸肩,转身继续往前走,青纱衫飘得像片云,“要是审问顺利,你哪会大半夜失眠翻来覆去?床板 creak creak 响,我在偏殿都能听见你‘愁得薅头发’的动静。”

      见育黎君嘴唇动了动,像是还要追问,她干脆转过身,双手叉腰打断他,下巴扬得老高:“别问!问就是本小仙听力逆天——你夜里翻身时锦被蹭枕榻的声,甚至你捏紧玉佩时指节发白的轻响,我都听得一清二楚。”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耳朵,笑得狡黠,“怎么样?怕了吧?”

      育黎君盯着她亮闪闪的眼睛,喉间那点疑惑渐渐散了,只剩点无奈的软,顺着她的话问:“那你要带我去哪?”

      流心突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眼底藏着点神秘的笑,像要分享什么好玩的秘密:“秘密基地——保证能帮你解决那堆破事,比你在寝殿‘烙饼’管用多了。”话音落,她转身就往石桌的方向跑,青纱衫的衣角扫过育黎君的手背,带起一阵荷香。

      两人踩着荷香走到园中石桌旁,流心弯腰,指尖在桌底摸索片刻,精准按在那处不起眼的凸起上——“咔嗒”轻响落定,不远处育黎君寝宫后的假山竟缓缓错开,青灰色山石挪动时带起细尘,露出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泛着淡蓝的流光。

      育黎君猛地顿住脚步,眼底满是震惊。改建沅芷天宫时,他亲自下令保留小琼观原物,这石桌与假山他日日得见,竟从未察觉桌底藏着机关!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看着那泛光的洞口,只觉得这处他住了百年的宫殿,忽然变得陌生。

      “愣着干嘛?”流心转身拍了拍他的胳膊,青纱衫扫过他的手背,“走,带你看个能让你睡安稳觉的玩意儿。”

      她率先钻进洞口,育黎君紧随其后,刚迈过门槛,眼前骤然一亮——脚下是流动的淡蓝光纹,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虚白,连夜风都似被隔绝在外,只剩一片静谧的空茫,像踏进了星河深处。

      “天籍册带了?”流心转身问他,眼底映着虚空中的光,亮得像藏了星子。

      育黎君抬手召出天籍册,封面鎏金纹路在虚光中泛着暖芒,他递过去时忍不住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不是给我,是借你用。”流心推回册子,语气干脆,“土系法术会吧?把天籍册上所有神仙的名字,用法术凝成光点浮起来。”

      育黎君虽疑惑,却依言施法——指尖凝出淡褐灵力,点在天籍册上,册页哗啦啦自动翻卷,无数个白色光点从纸页中飘出,密密麻麻浮在虚空中,像坠了满穹细碎的星子,连天界最低阶的仙娥名字,都化作一点微光悬着。

      “看看,像什么?”流心歪头问他,指尖点了点近前的一颗白点。

      育黎君望着那些光点,还没回过神,就听流心又道:“再用个水洗法术,别太用力,织成网格就行。”

      他依言抬手,淡青灵力化作水纹扩散开,纵横交错的淡青网格凭空出现,将每一颗白点都稳稳框在格子里——那规整的模样,竟与白日里两人对弈的一色棋棋盘,分毫不差!

      “这是……一色棋?”育黎君终于出声,语气里满是诧异。

      “现在是,明天就不是了。”流心收回手,眼底闪过丝狡黠,“今晚你就对外放话,说那几个奸细招供了,还留了线索。”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虚空中的网格,“只要有细作敢去不该去的地方,或是突然踏足不常去的角落,对应的白点就会变黑——不过这是测试版,最终还得看审查结果。”

      她转过身,神情忽然认真:“网我已经下好了,明天咱们来‘捡鱼’就行。只是这事,除了你我,就算是帝尊,也不能说。”

      流心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眼角泛着点湿意:“好了,这下能回去睡安稳觉了吧?”说着就要转身往洞口走。

      手腕却突然被人扣住——育黎君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指节微微用力,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他没说话,深邃的眼眸死死锁着她,墨色瞳孔里翻涌着疑云,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寒潭深处的暗流,沉得让人看不透。

      直到流心皱眉回头,他才终于开口,语气沉得像压了霜雪:“你到底是何人?”

      育黎君的手刚扣住她手腕,流心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后跳了半步,连青纱衫都晃出了残影。她瞪圆了眼睛,一句脏话先冲口而出:“你大爷的!吓死小爷了——大半夜的搞突袭,你要谋‘神’害命啊?”

      说着还夸张地抚着自己心口,指尖能摸到藏在抹胸裙里的原石——那颗陪她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心”,此刻正安安稳稳嵌在骨血里,可她还是故意拍了两下,撇着嘴抱怨:“还好本小仙没长凡人那娇弱的心脏,不然这一下,直接给你吓出心梗,你赔得起?”

      她抬眼瞪向育黎君,见他还维持着扣手腕的姿势,眉头皱得更紧,伸手去掰他的手指:“神吓神会吓死神的懂不懂?这地方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你突然抓我,跟鬼冒头似的!还有你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搞这么严肃干嘛?松手松手,勒得我手腕疼!”

      指尖用力一挣,终于从他掌心脱开,流心还揉了揉手腕,对着他翻了个白眼:“问人身份就好好问,动手动脚的——亏你还是帝君,半点风度都没有,比凡界拦路抢糖的小屁孩还莽撞!”

      虚空中的白色光点还在轻轻晃,淡青网格映在她气鼓鼓的脸上,倒冲淡了几分方才的严肃,只剩点被吓到后的炸毛,像只被惊扰了的小兽,连鬓边乱发都跟着晃。

      流心揉着手腕,突然拍了下胸脯,下巴翘得老高:“多看看人间戏折子呗!什么机关妙计、引蛇出洞,戏文里写得明明白白——小爷我没两把刷子,能把九重天搅得鸡飞狗跳?能让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巴巴把我困在沅芷天宫,连门都不让出?”

      育黎君望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扣住她手腕的触感,语气不自觉放软,又问:“那石桌下的开关,本君住了百年都不知,你怎么找到的?”

      “要拆你天宫,不得先摸透它的骨头?”流心歪头挑眉,伸手戳了戳旁边的虚白光壁,“我趁你白天处理公务,把这沅芷天宫的犄角旮旯都翻遍了——石桌底下那机关,藏得倒不算深,就是得按对力道。”

      她顿了顿,突然眼睛一亮,故意放狠话:“实在不行,改明儿我炼点凡界的火药,直接把这破天宫炸平,省得我天天琢磨机关!”

      “哦?”育黎君眉梢微挑,眼底竟掠过丝极淡的笑意,“本君等着那一天。”

      “哼!到时候连你这小人一起炸飞,让你跟沅芷天宫陪葬!”

      流心狠狠瞪他一眼,甩着青纱袖转身就往洞口走,脚步蹬得地面的光纹都晃了晃,活像只炸毛的猫。

      “那本君拭目以待。”育黎君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乱糟糟的墨发扫过肩背,青纱衫飘得像片追着她跑的云,喉间忍不住溢出声极轻的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假山,洞口的山石缓缓合拢,恢复成原样。

      流心没回头,气鼓鼓地往偏殿走,荷香绕着她的睡裙卷边晃;育黎君跟在后面几步远,望着那抹月白背影,深邃的眼眸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方才那句“拭目以待”,哪是等着天宫被炸,分明是等着看她下次又闹什么新鲜花样。

      育黎君回到寝殿,将青釉小香炉搁在枕边,杏色香饼还燃着细烟,清苦的荷香混着暖意,慢慢漫过床榻。

      他仰面躺下,盯着帐顶的暗纹,白天天刑监的急报、流心带他见的虚空法网、还有她那句“炸了天宫”的气话,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扣住她手腕时的触感——软乎乎的,带着点纱衫的轻凉,和梦里那只手腕的触感,竟有些莫名的像。

      他本以为这一夜要睁眼到天明,可不知何时,安神香的气息钻进鼻尖,紧绷的肩背渐渐松了下来,眼皮越来越沉,连那些翻涌的思绪,都跟着香雾慢慢淡了。迷迷糊糊间,意识坠入了熟悉的梦境——

      瑶芳池的暖泉一如既往地氤氲着白雾,水汽缠绵地浮涌,模糊了池畔的玉砌雕栏。育黎君浸在暖汤之中,热水没过胸膛,蒸得他冷白的皮肤透出浅淡的粉色,连耳尖都染着未散的热意,像是白玉上落了一瓣桃花。

      正当他合眼假寐时,头顶再度传来那阵再熟悉不过的、衣袂破风的轻响——以及那一缕他暗自描摹过无数次的,非兰非麝的冷香。

      那女子又一次从天而降,如一片轻盈的羽毛,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直直坠入他怀中。温热的泉水四溅,打湿了他散落的墨发和脸庞。

      这一次,他没有再失手。

      几乎在她触及水面的刹那,育黎君的手臂便如铁箍般猛地收紧,一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指尖下的皮肤温热细腻,甚至能感受到脉搏急促的跳动,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而滚烫的触感瞬间重合。

      “别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艰难溢出,带着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颤抖和沙哑,竟似哀求,“求你…别再走了。”

      水波剧烈地荡漾着,缠绕着两人紧贴的身体。女子似乎被他这从未有过的失控和直接震慑住了,挣扎的动作微微一滞。

      便是这片刻的迟疑,给了育黎君可乘之机。他借着水的浮力,猛地将两人调转了方位,将她困在了池壁与他滚烫的胸膛之间。温泉水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布料变得半透明,紧紧贴附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水汽濡湿了她的发鬓,几缕沾湿的黑发黏在绯红的脸颊和纤细的脖颈上,竟有种零落的艳色。

      育黎君的心口烫得厉害,仿佛揣着一块烧红的炭。他低下头,鼻尖近乎贪婪地埋入她湿透的肩颈,深深呼吸那令他魂牵梦萦的香气,混合着温泉特有的矿物气息,变得愈发馥郁迷人,几乎要夺去他的理智。他的嘴唇无意间擦过她锁骨处光滑微凉的肌肤,感受到身下人儿一阵清晰的战栗。

      他以为她会推开他。

      然而,一双微凉的手却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身。下一刻,一只柔软的手掌更是带着抚慰的意味,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他的后背。那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带着无限的包容与怜惜,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不安的困兽。

      育黎君紧绷了上万年的心防与脊背,在这轻柔到近乎旖旎的拍抚中,轰然倒塌。他发出一声近似呜咽的叹息,将全身的重量交付出去,彻底沉沦在这个温暖而湿漉的拥抱里。

      他把脸深深埋进那馨香的颈窝,嘴唇无意识地蹭着那里细腻温润的肌肤,像一个终于找到归处的流浪者,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轻柔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麻痒。

      在这极致亲昵的纠缠与安抚中,连梦境里盘踞万年不安都悄然消散。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紧蹙的眉宇缓缓舒展,在这氤氲着水汽与暗香的梦境里,沉沉睡去。

      帐外,安神香仍在静谧燃烧,一缕细烟袅袅缠绕着透入帐内的月光,温柔地落在他终于得以平展的眉峰上,为这尊贵神君百年难遇的一次安眠,添上了几分人间烟火般的暖色与旖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来自天界的“绿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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