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一色棋   第二天 ...

  •   翌日,沅芷天宫内的回廊下,玉茗捏着鱼食往池里撒,忆卿蹲在栏杆边,指尖逗着抢食的红锦鲤,水花溅得他袖口都湿了。

      这时,流心揉着还没睁开的眼,趿拉着鞋晃晃悠悠地出来,声音哑乎乎的:“早啊——”说着就往栏杆上一瘫,两条腿还悠哉晃荡,半点仙侍模样没有。

      “都快响午了还早!”忆卿回头瞅她一眼,笑骂道,又凑过来戳戳她胳膊,好奇道:“不过帝君特意吩咐了,说你昨晚抓奸细受了伤,让你这几天好好歇着。快说说,昨晚到底啥场面?”

      流心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拨着栏杆上的木纹:“有啥好讲的,奸细又不是我抓的,就恰巧路过凑了个热闹,跟着打了场架而已。”

      “那也厉害啊!”玉茗也凑过来,伸手想掀她袖子看伤,“你伤咋样了?疼不疼?”

      流心拍开他的手,含糊道:“还好,死不了。”

      “哎呀小流心!你可算回来啦!”玉茗搓着手凑过来,眼睛都亮了,“你不在这几天,沅芷天宫静得能听见荷花落池的声儿,可算又要热闹了!”

      “就是就是!”忆卿猛点头,掰着手指头数,“连池子里的鱼都不爱动了,我跟玉茗天天对着荷花发呆,无聊到快数地砖!”

      流心翻了个大白眼,胳膊肘怼了怼玉茗:“合着我就是你们的解闷玩意儿?就不怕我哪天兴起,把这沅芷天宫拆了重建?”

      玉茗嬉皮笑脸地摆手:“怕啥!只要帝君没意见,别说拆宫,你就是把池子里的鱼染成彩色,我们都帮你递染料!”

      “好啊你小子,才跟那小人待几天就学坏了!”流心伸手戳了戳他脑门,没好气道,“真是近墨者黑!”

      “哎你俩现在说话都一个模子!”玉茗拍着栏杆笑弯了腰,指着流心打趣,“连怼人时那慢悠悠噎人的调调,都跟帝君像极了——到底是你把帝君带跑偏,还是帝君把你教坏了?”

      流心猛地拔高声调,挥手拍开他的手:“少胡说!谁要跟那个卑鄙无耻又变态的小人扯一块!”说着还嫌不够,又跺了跺脚,“听见他名字都嫌晦气!”

      “哟哟哟!”忆卿赶紧凑过来,扒拉着流心的袖子,眼睛瞪得溜圆,“你给帝君的‘专属称号’又加长了!快说快说,昨晚是不是又跟帝君拌嘴了?我们错过了啥大瓜?”

      流心腮帮子一鼓,气呼呼地戳着栏杆:“那小人趁我昨晚受伤,偷偷把我宫外住处的东西全搬来沅芷天宫了!明摆着断我后路,逼我只能待在这儿!”她越说越气,最后“哼”了一声,“也就他能干出这种阴损事,真不愧是小人!”

      “本来就是嘛!”玉茗挠挠头,一脸理所当然,“你现在是沅芷天宫的仙侍,住这儿当差多方便,省得你天天从宫外跑过来,路都要跑断了!”

      流心瞬间挑眉,双手往腰上一叉:“那你俩咋不住偏殿?前两任仙娥也住帝君寝殿旁边的偏殿?”她凑近了些,眯眼逗他,“沅芷天宫的仙侍待遇啥时候这么好了,都能蹭帝君的地盘住?”

      玉茗赶紧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哪敢啊!偏殿跟帝君寝殿连着,属于帝君的私人地盘,我们凑过去不是找罚吗?前两任仙娥也都是住外院的小厢房,哪能沾偏殿的边!”

      流心“啪”地一拍栏杆,气呼呼地鼓着腮:“我就说!这小人果然是公报私仇!”她踮着脚往正殿方向瞪了一眼,“离得近好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是吧?想得美!”说着叉着腰扭头,“他越想让我靠近,我偏离得远远的,看他怎么使唤!”

      “哎流心,我早就想问了!”忆卿突然凑过来,扒着栏杆眨着圆眼睛,“你为啥总想着躲沅芷天宫啊?上次帝君从回廊过,你看见影子就钻荷花丛里,差点被荷叶盖成粽子!”

      玉茗也赶紧点头凑趣:“我也好奇!帝君又没凶你,你见了他跟见了烫手山芋似的,能绕三圈走!”

      流心往栏杆上一靠,翻了个白眼,语气又气又无奈:“还不是你们家帝君小心眼!”她戳着栏杆哼道,“不就九百年前,我天天帮梓潼仙君破棋局,至于记仇到现在,天天盯着我找不痛快?”

      “你是不知道。”玉茗叹着气摇头,“沅芷天宫以前冷清得能养青苔,帝君除了批公务,就只剩对着棋盘发呆——那是他唯一的乐子了。平时来的神仙,张口闭口都是天界琐事,连句闲话都没有。”

      流心挑眉,撇着嘴戳穿:“现在可算有新乐子了——变着花样报复我呗!今天搬我东西,明天让我抄仙规,下次指不定让我给池子里的鱼念经文!”

      “别这么说嘛!”忆卿忍不住笑出声,拍着流心的胳膊,“你来了之后,天宫才算有了人气!早听说你在书院能把天掀了,把先生的墨换成糖水,还把学堂的算盘串成风铃,折腾的花样天天不重样——真的是听说不如实际参与,现在一看,比传闻里还热闹!”

      “你这话啥意思?”流心猛地直起身,手指着忆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在书院就盯着我一举一动?是那小人派你来的眼线?”

      忆卿脸“唰”地红了,手忙脚乱摆着,眼神飘向荷花池里的鱼,试图打岔:“不是不是!你在书院把先生的胡子染绿、偷藏学堂钟的事,九重天谁不知道啊,根本不用监视……”

      “少扯这些!”流心眯起眼,往前凑了半步,语气笃定,“就是育黎君让你盯我的!快说,他让你天天盯着我,都记些啥?”

      忆卿被她盯得后背发毛,挠着头垮了肩膀,只好老实招了,一边说一边摸鼻子,声音越压越低:“就是……把你每天干了啥、说了啥,哪怕是你蹲在书院墙根啃果子,都记下来,整理成小本子,每晚给帝君汇报。”

      “九百年!天天都记?”流心眼睛瞪得溜圆,嗓门都高了半度,不敢置信地戳了戳栏杆,“他闲出屁了?”

      忆卿缩了缩脖子,小声应:“对……天天记,连你某天没吃早饭都写了。”

      “变态!”流心往地上啐了口,又气又觉得荒唐,“怪不得我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却从没见人!”她突然拍了下大腿,“你用啥盯的我?”

      “就……就些小灵物。”忆卿掰着手指头数,“灵蝶、灵雀,还有几只藏在草里的灵蟾,都是不起眼的小家伙,你自然没留意。”

      “合着我身边天天跟着‘监工’,我还傻愣愣的不知道!”流心翻了个白眼,又叉着腰追问,“然后呢?记完了就只给那小人看?他还能看出花来?”

      “然后……然后我把记的东西整理好,标上日期,晚上送到帝君书房。”忆卿头埋得更低了,“帝君每次都看得挺认真,还会问两句‘今天没折腾先生?’”

      “蛇鼠一窝!”流心往后一靠,翻着白眼吐槽,“九百年天天记我这点破事,你俩真是闲得发慌!下次再敢记,我就把你那小本子扔荷花池喂鱼!”

      “一点也不无聊!”忆卿边躲边笑,“你每天折腾的新花样,比话本还好看!每次我跟帝君汇报,他都放下公务,听得可认真了,连眉峰都没皱过一下!”

      “好啊你!”流心气得叉腰,突然仰头拖长调子起范,故意捏着嗓子念:“啊~,从今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低调,睡好——从今天起只关心,鱼虫花鸟,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念完还没等玉茗和忆卿反应,她突然撸起袖子,抓起栏杆边的鱼食罐就朝忆卿扔:“念归念,先算账!你这汉奸,卖了我九百年!”

      “是帝君授意的!我只是传声筒!”忆卿抱着头绕着回廊跑,轻松躲过飞来的鱼食,还不忘回头逗她,“你扔准点啊,鱼都快抢完你扔的食了!”

      流心又捞起片大荷叶追上去:“让你卖我!今天非把你头发编成莲蓬样不可!”

      “好了好了!”玉茗赶紧拦在中间,一手拽着流心的胳膊,一手挡着忆卿,“别闹了,帝君刚从外殿回来,要是撞见你俩追着扔东西,指不定又要罚你抄《天规》!”

      玉茗刚拽住流心挥荷叶的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浅的“咳——”,惊得他手一松,鱼食罐“当啷”撞在栏杆上。

      三人猛地回头,就见育黎君立在廊柱阴影里,墨发垂落遮住半张脸,青衫下摆扫过阶上青苔,指尖还捻着片刚落的荷瓣。玉茗慌忙躬身,声音发紧:“帝君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育黎君抬眼,目光先落在流心手里的荷叶上,再扫过满地散落的鱼食,语气淡得像池面凉风:“‘近墨者黑’那句,本君就到了。”

      “你……你居然躲这儿听墙角!”流心把荷叶往石桌上一掼,叉腰瞪眼,却悄悄往后缩了缩脚,“听人私语算什么上神,传出去丢不丢天界的脸!”

      育黎君低低叹了口气,指尖的荷瓣转了半圈,慢悠悠道:“唉,本君上梁不正下梁歪,影响着仙侍一起‘作弊’——连喂鱼都能闹得翻了池,真是惭愧。”

      这话里的“作弊”二字咬得轻轻,玉茗和忆卿却瞬间听懂了——帝君哪是怪他们,分明是把流心打闹的账往自己身上揽!

      两人忙躬身如捣蒜,忆卿还不忘拽起地上的鱼食罐,玉茗抓着空荷叶,连声道:“帝君恕罪!属下这就去清理池边,绝不再偷懒!”话音未落,两人一前一后溜得没影,连脚步声都不敢放重。

      廊下只剩两人,育黎君抬眼扫过流心紧绷的后背,把荷瓣往池里一抛,淡淡道:“闹够了?”

      流心别开脸嘟囔:“谁闹了,是他先出卖我……”

      流心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往石凳上一瘫,双手抓着桌角磨牙,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糖:“……算你狠!早知道当初就不帮梓潼仙君破棋局了!”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瞪向育黎君,语气里带着点没辙的委屈:“还有!帝君你现在不但有烟火气了,反而更气人了——以前好歹是个冷清的冰块,现在倒成了专挑人肺管子戳的‘气人精’!”

      育黎君指尖捻着茶盖的动作微顿,抬眼时眼底的笑意深了点,却没接话,只端起茶盏又啜了一口,目光落在她鼓成包子的腮帮子上,慢悠悠道:“柴房的钥匙,要让玉茗给你送来吗?”

      流心:“……”更气了!

      流心抓着桌角晃了晃,腮帮子还没消下去,又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无奈:“我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把我赶出沅芷天宫?你列个章程出来,我照改!拆房、闯祸、跟仙君吵架,我都行!”

      育黎君眼皮都没抬,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茶盏,等她气呼呼说完,才淡淡一挥手——石桌上的茶盏瞬间移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方乌木棋盘,黑白棋子分列两侧。他抬眸瞥她:“破局。”

      “谁要破你这老掉牙的局!”流心伸手把棋盘上的黑子扒拉到一边,又一把薅过白子塞进育黎君手里,还探头往他袖袋方向瞅,“今天不下这个,玩个新鲜的!对了,你这儿还有多余的白子没?多拿点来!”

      育黎君挑眉,指尖一捻,一只青瓷小碗“当啷”落在石桌上,碗里满满盛着莹白棋子。他把碗推给她,眼底藏着点笑意:“你这是要跟本君下‘一色棋’?连黑子都不要了?”

      “就玩这个!”流心抓起一把白子往棋盘中央一放,又把育黎君手里的白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催道,“快落子啊,谁先没地方放棋谁输!”

      育黎君指尖捏着颗白子顿了顿,看了眼她亮晶晶的眼睛,终是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将棋子落在棋盘一角。流心立刻跟着落子,两颗白子在棋盘上撞出轻响,廊下的风卷着荷香,把两人的落子声衬得格外清脆。

      流心捏着颗白子往棋盘角落一落,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昨晚那叛贼审得怎么样了?真就只偷了点法器?”

      育黎君指尖刚拈起颗白子,闻言动作一顿,落子在她棋子旁,淡淡道:“只招了与星月宫侍女有私情,盗取宫中小件旧法器变卖。”

      “切,这小子鬼话连篇!”流心撇撇嘴,伸手拨了拨棋盘上的白子,“鸿蒙药炉那种能炼高阶毒药的宝贝,也叫‘低阶旧法器’?他分明就是识货,故意装不懂蒙混过关!”

      “你居然知道鸿蒙药炉?”育黎君抬眸看她,落子的手悬在半空,眼底闪过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琬滢昨日验看时,都没认出那不起眼的金葫芦是鸿蒙药炉,你不仅识得,还知道它能炼毒?”

      流心抓着颗白子在指尖转了转,晃着腿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本小仙兴趣爱好广泛,天上地下的稀罕物,多知道点怎么了?别人没见识,不代表我也跟着糊涂。”

      育黎君没接话,只定定看了她片刻,深邃的眼眸像浸在墨里的潭水,瞧不出半分情绪,末了才收回目光,将棋子落在棋盘另一侧,声音轻得像被风卷了:“是么。”

      恰在这时,忆卿匆匆从回廊那头赶来,躬身禀报:“帝君,北斗星君来访,说有要事相商。”

      “让他到这边来。”育黎君头也没抬,指尖仍捻着颗白子,目光落在棋盘的星位上。

      “是。”忆卿应着,刚要退下,流心却戳了戳棋盘,小声问:“那我要不要回避下?你们谈正事,我在这儿怪碍眼的。”

      育黎君抬眸瞥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用,坐着就好。”

      廊外脚步声渐近,随即走进一名男子——乌黑长发梳成整齐发髻,嵌在莹白的白玉发冠里,几缕碎发垂在鬓边。一身象牙白细花纹锦服,衣摆和袖口绣着暗金莲花纹,走动时花纹随衣料轻晃,竟似真有荷风拂过。他身姿挺拔如松,脸庞如刀雕斧刻般棱角分明,眉峰锐利如削,冰蓝色眼眸亮得像淬了寒星,高挺鼻梁下,薄唇微勾着抹漫不经心的笑,浑身透着股“大隐于市却自带疏离”的凉薄气,说是“浊世佳公子”,倒更像藏着锋芒的孤狼。

      “哟,育黎君。”他刚走近就瞥见石桌边的流心,目光先扫过她手边没来得及收的荷叶,又落在满地零星的鱼食上,冰眸里闪过丝促狭,“你这沅芷天宫往日冷清得能养青苔,今儿倒热闹——这俏丫头是哪宫的?瞧着不像你殿里规规矩矩的仙娥,倒像刚从荷塘里捞上来的活锦鲤。”

      流心耳尖一热,立刻起身规规矩矩躬身:“小仙见过北斗星君。”

      “免礼免礼。”北斗星君摆了摆手,径直凑到棋盘边,指尖先捻起颗白子转了转,又戳了戳棋盘上密密麻麻的落子,挑眉道,“你们下的这叫什么棋?满盘白子,是故意为难我这看客?”他转头对流心笑,“丫头,你能耐啊,跟育黎君下棋还敢让他弃黑子——当年我跟他下,输得连棋谱都差点烧了。”

      “是帝君让着我,再说这棋是我提议玩的,不算正经对弈。”流心笑着回话,偷偷瞟了眼育黎君,见他没反驳,心里松了口气。

      北斗星君却不依,俯身盯着棋盘啧了两声:“别谦虚,能让育黎君陪你玩‘一色棋’,你这丫头就不简单。”他突然指向棋盘角落两颗紧挨着的白子,“这步是你落的吧?看着莽撞,实则堵了他后续三步路——跟你这机灵劲儿比,我当年那叫‘送子喂棋’。”

      育黎君指尖捻着颗未落下的白子,轻轻敲了敲棋盘,打断他的调侃:“找我何事?”

      北斗星君直起身,收敛了玩笑神色,却仍没忘了逗流心,伸手弹了弹她的发梢:“小丫头眼生得很,叫什么名字?以后常来我北斗宫玩,我那儿有从凡界带回来的糖画,比你这鱼食有趣。”

      “星君!”流心慌忙后退半步,脸颊微红。

      育黎君抬眸扫了北斗星君一眼,语气淡得像警告:“说正事。”

      “急什么。”北斗星君耸耸肩,才转向育黎君,冰眸沉了沉,“昨夜天界西天门巡卫抓了个形迹可疑的仙侍,搜出些魔界才有的蚀骨香,我查了半宿,那仙侍的腰牌,是星月宫的。”

      他话音刚落,就见育黎君指尖的白子“嗒”地落在棋盘上。北斗星君顺势看向棋盘,又指了指满盘白子,笑道:“都下得密不透风了,你们还能分清谁落的子?别是下到最后,自己都记混了吧?”

      育黎君抬眸,目光先掠过流心,才看向北斗星君,指尖轻轻捻着白子,声音淡得像浸了秋水,却藏着暗意:“黑非黑,白非白,白亦黑,黑亦是白。这世间本无绝对黑白,只看人心如何定夺。”

      流心握着棋子的指尖猛地一顿——她方才说“叛贼不老实”,就是在暗指“看似普通的盗器案,未必是表面那样简单”,而育黎君这句话,正是接了她的意:叛贼的供词是“白”,背后藏的真相是“黑”;星月宫侍女是“白”,或许藏着“黑”的身份。她抬眸看向育黎君,正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藏着一丝“我懂了”的默契,流心心头一松,立刻顺着话头起身躬身:“小仙不懂这些弯弯绕,就不打扰帝君和星君议事了,先告退。”

      “哎,等等!”北斗星君突然叫住她,手往袖袋里一摸,掏出颗莹白的糖球,指尖一弹就朝流心抛去,“拿着,凡界初秋新制的桂花糖,我尝过,甜得能沾住牙。”他眨了眨冰蓝色的眼,语气带点耍赖的熟稔,“下次见了我,别老‘北斗星君’地叫,生分——叫‘北斗哥哥’,听见没?”

      流心下意识抬手接住糖球,指尖触到糖衣的微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赶紧攥着糖球躬身:“谢……谢北斗哥哥。”话音刚落,耳尖就热得发烫,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轻步退下,路过廊柱时还忍不住捏了捏手里的糖球,桂花的甜香悄悄从指缝里钻出来。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拐角,北斗星君才收起玩笑神色,俯身撑着石桌,冰眸里没了半分轻佻:“你刚才那话,是在说昨夜审的叛贼?他招的供是‘白’,藏的是‘黑’?”

      “他招供偷星月宫低阶法器变卖,”育黎君指尖捻着流心刚落的那颗白子,声音冷了几分,“但他偷的,是能炼高阶毒的鸿蒙药炉。琬滢没认出来,流心却一眼识得。”

      北斗星君眉峰一凛:“那丫头……不简单?”

      “她是高维归来的上神,”育黎君抬眸,眼底闪过丝复杂,“只是暂藏了神力。但她能认出鸿蒙药炉,说明她不仅识货,还极可能见过魔界用这炉子炼毒。”

      “你的意思是,”北斗星君的冰眸沉得像寒潭,“那叛贼勾结的星月宫侍女,未必只是私情——是魔界细作,借星月宫的名头,在天界找炼毒的工具?”

      “大概率是。”育黎君将手中白子轻轻落在棋盘星位,“而且流心刚说,那叛贼‘不老实’,恐怕他知道的,比招供的多得多。”

      北斗星君直起身,从腰间摸出个青铜令牌,指尖在令牌上飞快划过:“我这就去查星月宫那侍女的底,再提审那叛贼——不过,”他转头看向育黎君,语气带点调侃,“你对那丫头,倒是上心得很,连她的话都记这么清。”

      育黎君没接他的话茬,只淡淡道:“暗中查,别惊动星月宫,更别让流心卷进来。她现在只想做个‘小仙娥’,不想沾这些纷争。”

      “知道了,”北斗星君收起令牌,又瞥了眼棋盘上的一色白子,笑了笑,“不过那丫头叫我‘北斗哥哥’时,耳尖红得像烤红薯,倒比你这老古板有趣多了——下次我来,得再带两盒桂花糖,换她陪我下盘棋。”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锦服下摆扫过阶上青苔,带起一阵轻风,石桌上仿佛还留着桂花糖的甜香,混着荷风,添了几分暖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一色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