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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她不在本君正好落个清净 暮色如纱漫 ...

  •   暮色如纱漫过沅芷宫的琉璃瓦,廊畔兰草叶尖的晨露余温渐散。忆卿蹲在案前擦着青瓷茶具,指尖反复蹭着杯沿的茶渍,终是忍不住抬头看向廊柱旁扫地的玉茗:“你说……流心姑娘这一走,帝君真就没留她?”

      玉茗手里的扫帚顿在半空,眉头拧成个小疙瘩,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哪敢猜帝君的心思!但那日流心姑娘摔了缘倚元尊的瓷杯,红裙一甩走后,帝君案上的青玉镇纸‘咔嗒’震歪了三寸,脸色黑沉得像要滚雷,我在殿外杵着,连呼吸都得掐着拍子。”他放下扫帚凑过来,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可话说回来,流心姑娘在的时候,虽天天吵着‘落子要晒够太阳’,可帝君……是真的不一样了。”

      “可不是嘛!”忆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满是感慨,“前几日我送茶进正殿,刚掀帘就见帝君对着流心姑娘画的那卷歪扭棋谱——就是画着桃花堆的那卷,嘴角居然勾了下!快得像风吹过烛火,可我敢肯定,那是我来沅芷宫三百年,头回见帝君露笑!”

      玉茗靠在廊柱上,望着正殿紧闭的门帘轻轻叹气:“人人都羡帝君是九重天最尊的上神,谁晓得他连个说闲话的人都没有。往常各宫送棋局来,他能对着棋盘坐一下午,除了批不完的仙文,就是独自拆棋到深夜。流心姑娘来了倒好,敢跟他争‘瓷杯碎了再烧’,敢把棋子堆成桃花,哪怕闹得满殿瓷片,帝君也没真罚她去临渊台。”

      忆卿搓了搓手试探着说:“要不……等明早送点心时,我替流心姑娘求个情?就说……就说廊下的兰草没人浇,流心姑娘之前浇的那几株,都快蔫了?”

      玉茗赶紧摆手,脸都白了:“别!你没见今早帝君盯着《初莲图》空位的眼神?虽没说话,可指腹在案上磨了半响,那模样,像是在等什么。咱们啊,别瞎凑,等他自己松口。”

      两人正说着,殿内突然传来育黎君的声音:“忆卿,送盏茶来。”忆卿赶紧应了声,端起刚擦好的茶杯往里走,路过玉茗时悄悄递了个“看我眼色”的眼神——可进殿才发现,育黎君正对着空棋盘出神,案角放着那卷流心画的歪扭棋谱,指尖在“桃花堆”的落子处轻轻点着,连她送茶进来都没立刻抬头。

      文渊阁的热闹散得晚。子慕打着哈欠被仙侍催着回房,临走前还不忘把鲛珠塞进袖袋,嘟囔着“明早还要试千里传影阵”;琬滢恋恋不舍地摸了摸手腕上贴了桃花瓣的玉镯,反复叮嘱流心“火锅一定要叫我”;宴温则顺手把无相镜收进锦囊,温声说“阵法若再灵力不稳,随时找我调谐”。

      流心送走三人,红裙扫过廊下的落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的锁心戒——戒面还残留着傍晚试阵时的微光,像藏着半颗没散的星子。夜风卷着兰草的香气,她望着沅芷宫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最终还是转身,踩着月色往阮星殿走。

      刚转过回廊,就见梓潼仙君的居处亮着竹灯,窗纸上映着他低头翻棋谱的身影。流心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掀了帘:“仙君还没歇?”

      梓潼仙君抬眼,见她发丝上沾着点夜露,鼻尖冻得微红,指尖夹着的白子顿了顿:“刚看完各宫送来的棋谱,正琢磨哪局适合给你解闷,你就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看你这模样,不像是‘重获自由’的快活,倒像跟谁置了气。”

      流心一屁股坐下,抓起石桌上的凉糕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谁置气了?本仙子这是脱离苦海!从今往后,沅芷宫的腹黑君、破瓷杯、还有那幅被我污了的《初莲图》,我再理一句,我就……”

      “就把育黎君的棋谱全画成桃花?”梓潼仙君接过话头,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流心噎了一下,把剩下的凉糕咽下去,没好气道:“仙君怎么什么都知道?”

      “忆卿刚从沅芷宫来,说你答复仙侍传话时,跟来传话的仙侍说‘修坏了让帝君再烧一幅’,气鼓鼓的模样,活像只炸毛的小狐狸。”梓潼仙君放下棋谱,拿起竹灯凑了凑,“说真的,你跟育黎君,到底闹什么?”

      流心别过脸,望着窗外的月色,语气突然淡了些:“没闹什么,就是不想伺候了。”她顿了顿,突然转回头,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试探:“对了,仙君懂星象,你说……育黎君的红鸾星最近是不是亮得邪门?我可听说,情劫沾身会连累旁人,我得离他远点,省得被他的劫气缠上,又要历什么破劫。”

      梓潼仙君指尖敲了敲棋谱,竹灯的光在他眼底晃出细碎的影:“你是怕连累他,还是怕他连累你?”他没等流心回答,又道,“我前日观星,见育黎君的红鸾星旁,缠着缕极淡的灰气——那气息,倒和你锁心戒上的混沌息壤有点像。”

      流心心里一紧,下意识摸向无名指的戒指,随即又猛地摘下——竹灯的光映在戒面上,那层灰光比白天更明显,像混沌息壤的残影在戒内轻轻流转。她对着戒子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了点卸下心防的疲惫:“什么情劫连累,我是怕这破戒子藏不住事!上一世历劫的记忆还没消化完,这一世还要装‘连棋都不会下’的小仙娥,陪育黎君下棋时,得算着输几子才不暴露,落子还要故意堆成桃花堆,连玉茗偷偷指‘活眼’我都得假装没看见,容易么我?”

      梓潼仙君看着她手里的锁心戒,眼底闪过丝了然,却没点破,只拿起颗黑子,轻轻放在棋谱上的“死局”位:“不容易。不过你若真不想装,方才拆宴温阵法时,就不会故意收半分灵力,让光柱晃了晃——你是怕他们看出你懂高维能量,还是怕育黎君看出?”

      流心一怔,随即撇撇嘴,把戒子往指上一戴,起身就往门口走:“胡说!我就是想清静!对了,明日我要弄凡间的火锅,用仙火煮灵菇鲜笋,仙君要不要来尝鲜?”

      梓潼仙君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无奈摇头:“你这转移话题的本事,倒比下棋的本事长进快。”话虽如此,却还是对着廊外喊了声:“仙侍,明日备些灵菇鲜笋,再找个铜锅来——要大些的,流心姑娘怕不是要请文渊阁的小仙娥们一起吃。”

      第二日晨露刚凝在兰草叶上,玉茗就端着热茶进了沅芷宫正殿。刚跨进门,就见育黎君正对着案上的空棋盘出神——棋盘上还留着几枚没收拾的黑子,位置正是流心常落的“晒得到太阳”的角落,案角的歪扭棋谱被推到了最显眼的地方。

      “帝君,茶。”玉茗轻手轻脚把茶杯放在案上,没敢立刻退下,直挺挺地站在一旁,像根被冻僵的竹竿。

      育黎君头也没抬,笔尖在仙文上落下最后一笔,淡淡道:“有事?”

      玉茗心里一紧,又一喜——帝君居然能看出他有心事!他挠了挠头,试探着说:“帝君您……居然能察觉我揣着事?”

      育黎君放下笔,抬眼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你只有有事时,才会站得像根被仙法冻住的竹竿。往日送完茶,早溜去廊下跟忆卿说闲话了。”

      玉茗眼睛一亮,凑得近了些:“帝君您居然会调侃人了!这都是跟流心姑娘学的吧?”

      育黎君指尖捏着笔杆顿了顿,耳尖几不可察地微红,随即板起脸:“近墨者黑。”他话锋一转,突然道:“前几日你给流心递‘落子暗号’,以为本君没看见?”

      玉茗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茶盘摔了,手忙脚乱地摆手:“帝君我错了!我就是见流心姑娘快输哭了,才偷偷指了下棋盘左下角的活眼,谁晓得她居然故意落错了位……”

      育黎君没再追究,指尖轻轻点在棋盘上的黑子,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叹服:“她输得倒也不着痕迹。”

      玉茗见帝君语气缓和,壮着胆子问:“帝君,您真的要让流心姑娘一直离宫吗?自从她走了,廊下的兰草都蔫了,您批完仙文,也没人跟您吵‘棋谱该不该晒’了……”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您以前的日子,太静了。”

      育黎君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摩挲着,良久才淡淡道:“她在,确实聒噪得很。”

      玉茗眼睛一亮,赶紧接话:“那我去把流心姑娘请回来?就说……就说您的棋谱没人‘捣乱’,拆着没意思!”

      育黎君放下茶杯,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却依旧嘴硬:“不必。她不在,本君正好落个清净。”

      可这话刚说完,他就抬手把案角的歪扭棋谱又往近了挪了挪,指尖在“桃花堆”的落子处轻轻按了按——像是在触摸某个鲜活的影子。

      玉茗识趣地退下,刚走到廊下,就见忆卿蹲在兰草旁发愁:“怪了,这兰草怎么蔫了?我昨晚明明浇了水……”

      玉茗凑过去一看,只见兰草的根须都泡得发白,显然是水浇多了。他愣了愣,突然想起今早进殿时,帝君袖口沾着点湿泥——沅芷宫的兰草,除了流心姑娘,就只有……

      玉茗猛地捂住嘴,没敢往下想,只拉着忆卿往后退:“别管了别管了,说不定是兰草想流心姑娘了,等她回来,浇一瓢水就活了!”

      晨光漫过廊柱,落在育黎君推到案心的棋谱上,那歪扭的“桃花堆”旁,还留着流心用炭笔写的小字:“晒够太阳的棋子,才有力气赢。”育黎君望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眼底的冷淡,慢慢化开一丝极淡的暖意——这沅芷宫的清净,他倒真有点不习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她不在本君正好落个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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