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八章 神祭之阵 ...
-
神祭之台在王宫禁地的最深处,三名侍卫只将月下和莫宇送到入口便告退了。
前方是一条幽深的长廊,水晶灯映出两边墙壁满绘的壁画,与月下在王宫暖阁里看见的那些很相似,只是这里的似乎要更加完整,画面内容连起来,也是一条长长的回廊,白玉筑阶,彩玉雕栏,青玉镶地,还有各种五光十色的植物,空中结对飞着几只大鸟,光鲜的尾翎飘长如霓虹。
月下边走边仔细观察,思绪也逐渐沉浸其中,直到前面壁画戛然而止,刚好是那回廊的尽头,依稀可见一角金色飞檐,飞檐下露出半截翠绿衣摆。可是,画的内容就在此中断了,他们脚下的这条长廊也已走完。
“月下大人,您来了。”
温柔、略带沙哑的男子嗓音,从对面传来。
月下只觉眼中蓦然一亮,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已经呈现在他面前。明若璨星的灯光映照下,文蜥深绿色的长袍在圆形祭坛的白石阶上铺展开一个弧度,月下一时有些晃神,竟将那衣袍错看成一条巨大的尾巴。
“……”
“月下大人?”
“月月,怎么了?”莫宇见月下愣神,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心中一怔,月下猛然想起文蜥的真身不就是一条蜥蜴么,即使那真是他的尾巴,这也没什么奇怪。遂收了疑惑,对莫宇点头道,“没什么。”
临近祭坛边缘,月下刚要迈上台阶,却忽觉身子被什么凭空而起的力量挡祝
“恕我冒昧,”文蜥微微一笑,“月下大人,为了确保神谕成功执行,您的朋友可能无法进入此阵。”
“什么?”莫宇惊跳而起,一眼看去这祭坛这么大,他怎么可能放任月下在距离自己如此之远的情况下独自面对危险?是的,他承认直到现在,他还认为文蜥是个危险。
月下却只想了一想,便对莫宇道,“玄儿就先交给你了。”
莫宇根本来不及反驳,月下已经将玄儿递过来,没办法,只能仔细接过病怏怏的小家伙,用眼神表示无声的抗议,却再腾不出手来拉住月下。
“月月,你是故意的吧?”
月下笑一笑,“别担心,我过去了。”
“……哪能不担心……”莫宇看着月下走上台阶,低声咕哝一句,不知为何,看着那背影,他居然有种感觉,仿佛月下这一去,就不会回来了似的。
当然实际上,莫宇也知道,自己几乎已经形成某种习惯,只要跟月下分开,不论时间长短,他每每忍不住回头看月下走远时,都会产生这样的感觉,虽然也从来没有应验过吧,但是内心担忧却委实不假。
曲了小指轻刮一下玄儿肚子上的软毛,莫宇苦笑道,“老伙计,这下可好,月月上阵杀敌,咱们两个却都派不上用场了!所以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再吵架啊1
那厢莫宇忙着自我解嘲,这边月下已经上了神祭之台,只见那中心有一个水晶做的圆球,而文蜥就站在它旁边。
“大人,请到这里来。”
月下依言走过去,在文蜥对面站定,二人之间正隔着那个圆球。近了才发现,那球中隐约晃动着一些影子,仔细看去,原来是居繇城,城中蜥民们都到了街巷中间,仰头遥望同一个方向。
“他们在等待新生,”文蜥也垂目凝视着那水晶球,月下看向他,觉得他唇边一缕浅淡的笑容虽十分温暖,却含着盘丝错节般难解的哀伤,只因过往的等待太过漫长,就连这长生的神祇也快要禁受不祝
“文蜥,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一定可以成功的1月下这样说着,同时更加下定决心,“虽然我到现在也还不明白,那神谕是因为什么选中我,但既然已经站在这里,我就一定会竭尽全力。所以文蜥,等等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放弃1
文蜥看着月下脸上坚定的光彩,只觉那看似平凡的面容仿佛比这整座宫殿都更明亮耀眼。心中不觉为之一暖,文蜥点头,“谢谢你,月下大人。”
这一瞬间,二人的眼光交汇,同时微微笑起来,仿佛在冥冥之中,心灵也就此被某种奇妙的力量牵连在一起。
“呵!虽然这样说可能是不敬,但月下大人,文蜥是真的觉得,自己跟您很熟悉,不由自主就想与您靠得更近。”
狭长凤目微微弯起笑纹,深绿色的瞳孔中折射出清华潋潋,泼墨般蕴满浓郁的温柔。
“我想,也许我曾在什么地方遇到过您……对了,您看见那些壁画了吧?我记得您一开始就对它们很感兴趣,其实,我可以告诉您,那些画中的场景,就是我以前的家乡,是不是很美?”
“……”
“只可惜,这还不是最美的。我曾经到过一个地方,那地方……呵!仅仅是一眼,就让我铭记于心……”
文蜥的眼神浮动着飘渺,似乎正在回忆什么,唇畔笑容愈发深了,夹杂着些许沉醉。
“真的很美,跟月下大人你一样迷人……”
月下怔了怔,听文蜥说着这些话,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一股强烈的悲伤,那种几近排斥的感觉令他忍不住唤,“文蜥……”
文蜥却忽而摇了摇头,轻笑,“午夜就快到了呢,需要提早开启法阵,只是在那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想问您,不知可否?”
月下听他说话的语气,心中猛然一惊,未及细想便已无意识开口拒绝,“可以等成功以后再……”
文蜥深深地看他,半晌,却是摇了摇头,“也罢!现在开始吧1
“文——”
乍起的呼唤被一阵劲风切断,月下赶紧稳住身形。
“手放在晶球上1
文蜥的声音及时传来,月下只觉脚底一轻,当手够到眼前那球面时,便立时沉了下来,重新稳住身形,而他也在此刻,清楚地看见文蜥的动作。
只见那深绿色的长袍整个掀起来,在文蜥身后扬起,张开,被烈风舞动着,时而平整如扇,时而激荡如浪,不停变幻形状。
文蜥紧紧闭着眼,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墨绿色长发的束带散开了,急促卷上他脸颊,让那张脸更加显得苍白没有血色。
而在他双手间,隐隐有一团辉光流转,仿佛从胸膛抽离出来,艰难涨大。
月下眼底映着那愈渐明亮的光芒,心脏狠狠一揪,突然想开口叫停,可是掌心从晶球表面不断渗入的灼热感,以及低头看去那些受尽磨难的人们,都让他没有办法妄行打断。
月下,静下心来。
刚刚的承诺,你都忘了吗?
静心……
微微闭上眼,月下强迫自己用全部的力量去感知手心那些呼唤,耳畔的风声逐渐强大,又逐渐止息,取而代之是某种温暖的感觉,仿佛在水中徜徉,又仿佛被初晨的阳光照耀,浑身都流淌着舒畅。
莫宇抱着玄儿站在下面,焦急地等待着,刚刚突然涌起一阵飓风,遮挡他视线让他连月下的身影都寻不到,而随着穹顶之上那缕细微光束一点点挪向正中心,莫宇也终于看见那风渐渐安静了,直到——
完全平息。
风止,光殁。
出现在眼前的画面简直让莫宇感到难以置信。
月下浮在半空,从文蜥胸前飘出的一只光球旋转着摇曳着朝他缓缓飞去。然后,在达到月下额头的时候突然精芒一闪,缩成一粒细小光点,从眉心没入。
而莫宇又一次清楚地看见,那莲花图案的印记。
半展的纯白莲花,幽幽流过潋滟水波,一点点绽放,在月下终于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光芒大放。
莫宇只觉眼前一白,好半天才恢复过来,再看去时,月下整个人已经被笼在一抹漾动的浅晕中,半张的眸低垂着,看向站在祭台中心的文蜥。
莫宇使劲闭一下眼,再努力睁大眼,更睁大眼,试图看清楚,证明自己绝对没有看错或是出现幻觉——
那真的是月下吗?
虽然除了那头突然长到腰间的黑发,他似乎也并没有太大改变,仍是那张脸,但莫宇却越看越觉得,月下不一样了,仿佛突然变得——
更漂亮了?
好像也不是这么简单。
“月下大人,我刚刚说有个问题想问您……”
文蜥修长的眉紧紧拧起,好像在极力压抑什么痛苦,甚至一句话都未能说完,整个人就已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臂抱着肩膀,缩成一团。
隐隐有一层黑雾从他不住颤抖着的后背浮起。
当月下空白的意识终于渐渐回归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文蜥1
“别过……来1嘶哑宛如要裂开的嗓音带着冲破一切的决绝撞进月下的耳朵,浑身一震,月下突然觉得,这情景仿佛似曾相识。
“您说……无论如何……都不放弃……我……总算做……到了……”
断断续续的声线虚浮不定,月下只觉心如刀割,不由自主朝文蜥移去。那团蒸腾的黑雾已经越来越明显,汇聚成狰狞的形状,可是那飘渺的声线仍旧抗拒着,一字一字出口。
“只可惜……那个问题……”
月下伸手,几乎已经要碰触到文蜥被无形之风吹向他的几缕发丝。
“协…心……”
仿佛用尽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文蜥咬牙说出这两个字,而那风也突然静止了,万籁俱寂。
月下的手凝固住,眼神一凛。
只见文蜥缓缓抬头,唇角幽幽牵出一道隐约的弧度,不同于那惯常温柔的笑,这太过飘渺的弧度暗藏着某种邪气,连同那双微眯的狭长凤眼,都晕染上深黯。
月下退后一步,视线紧紧锁住眼前人额头那团黑雾,眼神惊疑不定。
“你不是文蜥,你是谁?”
***************************************************************************
热风滚过耳边,即使在蛮蛮背上俯瞰,九曜也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昏黄。
“奇怪,他们那天出发,按理说就应该到这附近了……蛮蛮,再下去点,看看地上是不是有起过流沙。”
羽翼一转,长长的鲜红尾翎在空中划过一道火唬
九曜刚刚觉得身子降下一些,就听得地面猛然传来轰隆隆几声滚雷似的闷响。随即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那响声中突刺而出,带起一股强大的气旋。
九曜皱眉,“原来这里还藏着一只影魅。”
蛮蛮剧烈扇动翅膀,似乎被那股风暴影响,有些掌控不住平衡,“主人你看!有一道光跟着出来了1
光?
九曜闻言看去,果真见到那股气旋之后紧跟着又涌出一片亮白,散开在地面上缓缓铺成一个形状。
而随着那形状逐渐清晰,九曜右手的雄黄指环竟开始隐隐嗡鸣,就连蛮蛮也察觉到那种熟悉的波动——
水的波动。
“莲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