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月》岁谙

54、旧日

　　这人说的话已经不算是意有所指，而是极为直白。于澜虽然并不了解其中详情。可是却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他微微拧眉，到底还是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道：“那把人交给我吧。”

　　谁料，那些人却根本没有动作，而是仍旧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一副善恶难辨的笑，“大人，此事事关重大，我们需要亲自审问。”

　　于澜没有说话，可是他的神色却慢慢冷了下来。

　　良久，就在双方不下之际，于澜才终于缓缓开口：“好。”

　　见于澜松了口，那人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对于澜简单道了声谢，随即就命令守卫将人押走。

　　那些人在将“舒凛”关起来后，便直接离开了地下，期间也没有丝毫的停留。对他们来说，这里便是最不愿踏足之地，如非必要，否则永远不会来到这里。

　　之后，等那些人都不在了，于澜才找到“舒凛”，想要问明白情况。但自始至终，“舒凛”所知晓的，也并不比于澜多多少。

　　“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挑起我和长老们的争端，可这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面对“舒凛”的困惑，于澜也无法给出回答。

　　过了良久，他才对“舒凛”说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可“舒凛”却摇了摇头，道：“我们不能贸然行动，我们现在想要知道他们的目的，便只能将计就计。”

　　于澜心中不愿“舒凛”只身犯险，可在触及到对方眼底的坚持后，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但两人谁都没料到，那些人会为达目的，居然会直接下狠手。

　　几日后，当初那些押送“舒凛”的人，又再次来到了地下。于澜不知道他们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只是当那些人离开，他再回去看“舒凛”的时候，便只见到了他伤痕累累的模样。

　　鲜红的血痕几乎充斥着于澜的所有感官，他近乎是飞奔到“舒凛”的身前，“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只是死了一个人而已，明明都没有确定凶手是谁，为什么会对你用这么重的刑法？”

　　在听到于澜的声音后，“舒凛”才奋力地睁开了阖上的双眼，可是他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去回答于澜，只能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方才得知的消息，让他此刻都还没有完全消化，事到如今，他也不想让于澜趟这趟浑水。

　　可很显然，于澜并不这样想，他不愿看到“舒凛”蒙受不白的冤屈，也不想看他在这里受苦。

　　“舒凛，我不会让那些人冤枉你的。等我找出真相的，还你一个清白。”

　　“舒凛”张了张口，结果便是一阵剧烈地咳嗽，随即一抹殷红溢出嘴角。在于澜慌张的神情中，他轻声开口道：“不要再管我了，于澜，你快走吧。”

　　于澜原本还在紧张着“舒凛”的情况，可在听到“舒凛”的话后，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舒凛”，“走？为什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刚刚对你说了什么？”

　　面对于澜这一连串砸下来的问题，“舒凛”已经没有多少精力去回答了，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随时都可能昏厥过去。可是在这地下，除了一些寻常的药物外，连医师都不曾有。

　　幸好“舒凛”并非是普通人类，否则恐怕早就已经撒手人寰了。

　　于澜见“舒凛”不回答，又看了看他如今的状态，最终一咬牙，道：“要走一起走。”

　　大不了便是舍弃如今的身份，离开这个束缚着他们的地方，逃出那座宫殿，亦或是逃出云麓。

　　“你们谁也别想走。”

　　一道声音在于澜的身后响起，驱使着他慢慢转过头，那些人去而复返，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场“戏剧”。

　　为首的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于澜，不知为何，于澜从他的眼神里，似乎看出了一丝令他不解的疯狂。

　　“大人，您似乎忘记我的嘱托。不过既然您发现了这个秘密，那我便不能再让您离开了。”

　　随着这人的一声令下，其余守卫纷纷上前，于澜再如何本领通天，也难敌这么多人的围攻——况且，他只是一个人类。

　　那些人将于澜抓住后，像是为了警告，当场废了于澜的双手，随后便把人关在一处，再不过问。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半月，于澜才终于得知了一些关于“舒凛”的消息。当初那个抓住他的人，又来到了关押于澜的地方，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地走向于澜，眼底是比上次见到时，更加热烈的疯狂。

　　于澜听他说道：“我怎么没想到，原来一直苦苦寻找的‘容器’，居然会是你呢。”

　　于澜被带离了那个狭小的屋子，但仍旧被关在一个空房间里。

　　他不知道那些人想要做什么，对“容器”的事也一无所知，但是此时此刻，他似乎隐隐明白，“舒凛”被擒的真实原因，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容器”——因为自己。

　　于澜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有些懊恼，因为自己的存在，牵连了“舒凛”，害他白白受了这么多的苦。可是事到如今，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就在于澜思索之际，有守卫打开了门，“跟我走，有人要见你。”

　　于澜心忽地一跳，直觉那个人就是“舒凛”，他按捺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假装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然而一路走去，于澜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他仍在地下，可四周过于安静了。平日里，就算是休息时间，地下也总会有人声，可如今这里却是一片死寂，也不见有人来人往。

　　他心底隐隐有一股不安，“这里的其他人呢？”

　　那守卫听见于澜的问题，露出了轻蔑的神情，“那些人不服从管理，早便杀干净了。不过是一群罪人，能让他们苟活到今天，也算是老天对他们的恩赐了。”

　　那守卫说完，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瞪了于澜一眼，隐隐有不耐烦的意思：“追问这么多干嘛，还不快走。”

　　于澜于是不再说话，可他的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会直接将人赶尽杀绝，甚至连一丝愧疚之意都没有。

　　好在他们很快便来到了关着“舒凛”的地方，似乎是已经确定“舒凛”没有办法逃走，这次于澜见到“舒凛”时，他没有再次锁着。

　　可是他的状态也更差了。

　　于澜总觉得，“舒凛”此时就像一根将要燃尽的蜡烛，那点微弱的烛火，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在一阵风里。

　　守卫也并没有要继续听他们谈话的意思，将人带到后，就直接离开了屋子，这也恰好给了两人谈话的空间。

　　于澜走近“舒凛”，可是却有些不敢触碰他了。因为于澜发现，“舒凛”的身上早已新伤盖着旧伤，一点点蚕食了他往日的神采。

　　“舒凛……”于澜唤了他一声，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舒凛”今天有些精神，说话也不再断断续续，他见于澜欲言又止，于是便主动开口，他的指尖掠过于澜那早已失去知觉的双手上，“对不起，还是将你牵连其中了。”

　　于澜摇了摇头，这才追问起自己所关心的事：“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舒凛”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你再知道这些，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知道真相，也无非是做个明白鬼。

　　可即便如此，“舒凛”也还是将自己这些天，从那个人断断续续地话中，拼凑出了一个真相。

　　有一位自称世外而来的神明使者，来到了这个云麓，他们不是许诺了什么，让云麓的人们为他们寻找一个合适的“容器”。

　　而为了不让“舒凛”干涉他们的行动，亦或者是担心真相败露后被赶出云麓，其中一位长老的弟子，便杀了自己的师父，嫁祸给“舒凛”都同时，也取代了自己师父的位置。

　　可如今这个“容器”被找到，“舒凛”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于澜，他知道“容器”这个身份会加诸给于澜许多危险，可他也自知再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

　　那些人里应外合，早已将有反声的人屠杀殆尽了。

　　对于“舒凛”所说的那些话，于澜并没有多问什么，他只是定定地看了“舒凛”半晌，随后问道：“现在他们已经找到我了，是不是就能放你走了？”

　　现在他们见面的地方，是一个普通的房间，而不是之前关押“舒凛”的地方。于澜在想，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决定放“舒凛”离开。

　　“舒凛”一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想过是不是就这样应下，可所有的谎言终会在未来被戳破，而他的沉默和犹豫，就像是在无声地告诉着于澜答案。

　　“……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于澜对“舒凛”保证道。

　　“舒凛”闻言，拉住了于澜，对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要再为了我，去做那些事了。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这次就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你想做什么？快停下！”于澜听出“舒凛”话中的一丝异样，他连忙想要阻止，却终是晚了一步。

　　“舒凛”的生机在一瞬间完全消散，而于澜也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力量涌入了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