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月》岁谙

55、旧日

　　于澜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自己先前的那间屋子，身边也早已不见“舒凛”的身影。他冲到门前，想要去找“舒凛”确定他现在的情况，可是屋门不出意外的被锁上了。

　　他倒退一步，有些颓然地跌坐在了地上。

　　好半晌后，他才发觉，自己原本已经失去作用的双手，又能重新使出力气，体内也充盈着一种无比熟悉的力量。

　　于澜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忆起一切，亦或者说终于接受了那个现实。

　　他的耳边又回响起了，最后听到“舒凛”对他说的：“再等等吧，于澜，会有人来救你的。就当是做了一场梦，等到梦醒了，我们就能再见了。”

　　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而没等他想明白，那些人就已经将他带走。

　　当那陌生又强劲的力量被灌入身体时，于澜只觉身体连同灵魂都要被它撕裂，可是那属于“舒凛”的力量却柔和地保护着他，不让他在最一开始就死于非命。

　　“成功了。”

　　不知过了多久，于澜听到耳边有一道模糊的声音响起。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可是却没有要睁开眼睛的意思。

　　他不在乎发生的一切，在陌生力量的桎梏下，就连他的一时也有些混沌。

　　他已经有些记不清曾经发生的事情了。

　　他疲于去回想那些事，只是某些时刻，觉得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他又听到那些说话声，可是却有些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幸亏你当时考虑的周全些，让那位管理者将自己的力量留给了他，这才保证了万无一失。”

　　“使者大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们的事情我不想多管，我只在乎我想要的结果。”

　　“使者大人放心，在您所说的那个人到来之前，我是不会让他出任何意外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不妨也想想，该给自己留下什么样的退路吧。”

　　“什么意思？！”

　　最后那人似乎并没有给出回答，而于澜也彻底陷入了意识的混沌中。

　　再次醒来时，于澜已经彻底忘记了过去的那些事，他只依稀记得，自己应该去找到谁。

　　可是失去记忆后的他，心底也变得空落落的，好像被挖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从来没有一个人为他停下脚步。他就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忘，与那个热闹的氛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起初，他的耳边只偶尔响起那些声音，可是渐渐的，那道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直到一刻不停地在耳边回响。

　　他听不清那些声音在说什么，亦或者说，在他意识消沉之际，他并没有心思去琢磨那道声音的目的。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徘徊了不知道多少个春夏秋冬。

　　直到那天，他见到了舒凛。

　　他原本一直处于混沌的意识，忽然获得了短暂的清明，在记忆的最深处，他想起自己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死了。

　　“是谁杀的？”

　　这一次，他终于听到那道声音，在耳边说了什么。

　　——我要找到他。

　　——他对我很重要。

　　“为什么重要？”

　　因为他……

　　“因为是他杀了那个，重要之人！”

　　是……他？

　　于澜皱起眉。

　　“你要为他报仇。”

　　我要为他报仇……

　　“所以……”

　　“你要杀了他！”

　　像是终于得到了那道正确指令，于澜那腐朽的身躯终于有了新的动作，他握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刀，走近了舒凛……

　　那原本飘忽的意识骤然落到实处，几人都意识没有回过神来。等过了好半晌，他们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时颂几人面面相觑了一眼，也不知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贸然开口。

　　就在这时，终于有人打破了这沉默的氛围，是之前那个拼命阻止时颂等人的长老。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与我作对呢？”长老似乎也同样被刚刚那道力量波及，看到了那些过去的幻境。过往记忆再次被提及，就好像撕开了他最后的那层遮羞布，这让他有些气急败坏，“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更好吗？只是一个‘容器’而已，根本不会影响到我云麓的未来！”

　　“那只是你的私心吧！”慕潇出声反驳道。

　　“胡说！我这都是为了云麓的未来着想！”长老咬着牙，怒声喝道。

　　舒凛骤然看到了那么多的事，此时还有些怔愣，不过眼下的情形也由不得他多想想暂且压下了心底的那些情绪，转而看向了长老。

　　“真的是这样吗？长老大人。”舒凛的声音平静，并没有透露任何情绪的迹象。

　　长老看向舒凛，明明是相处了这么久的人，往日也是自己占尽上风，可此时他心底却没来由得感到一阵恐惧。

　　虽然在自己的那具躯体死亡后，舒凛便陷入了混沌中，直到自己再次“复生”，才又恢复了意识，可是他却记得，那些人找到自己时说的那些话。

　　可是如今看来，他们骗自己将力量给于澜，其实只是担心自己的存在会阻碍他们的计划，只不过最后歪打正着，恰好保住了于澜的性命。

　　即便他此刻并没有想起那些事，可是亲眼所见的那些场景，足以让他理清很多事情了。

　　“你为了一己私欲，勾结世外之人，亲手失去了自己的师父，又为了让事情能够顺着你所想的方向发展，所以你又杀了云麓那么多无辜之人，致使云麓一度失去了存在的痕迹。”

　　骤然被舒凛撕开心底的秘密，长老一阵慌乱，甚至连阻止都忘记了。他的眼底盛满了惊慌，而舒凛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那些人其实是让你等一个人，在他们来到这里后，将这力量带走，可是你担心自己的秘密败露，所以你才总是阻止我们。因为你知道，一旦我们得知了当年的事情，你便是那个‘罪人’，如今的荣耀便不复存在了，我说的对吗？”

　　随着舒凛的话音落下，长老也颓然地坐到了地上。他的面色难看，早已没了先前的盛气凌人。

　　良久，他才讥讽似的开口：“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左右是我技不如人，便任你们处置吧。”

　　说罢，他便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舒凛也没有多加犹豫，当即便让人将他押了下去，等之后再去定罪。

　　这场闹剧似乎就这样仓促结束，所有人都还没有从中回过神来。他们在这狭小阴暗的房间内相顾无言，而从始至终，于澜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从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刻起，他便是这副模样，也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最后，还是舒凛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

　　诚然，在这样一个逼仄的环境下，的确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几人自然没有异议，都跟着舒凛返回到了宫殿中。

　　没了长老的监视，几人说话少了几分拘谨，也不再刻意躲避在屋内。

　　虽然舒凛如今心中也有诸多心绪，可是那也要等之后没有其他人在场，单独再与于澜详谈。至于眼下，他还有其他的话想要和众人说。

　　舒凛的目光落向时颂等人的身上，亦或者说是时颂的身上，“先前的那些场景，想必各位都有见证。关于那个世外之人，以及他们的计划，几位都有什么想法吗？”

　　舒凛的话问得什么坦诚，丝毫没有含糊其辞的意思，所以在经过一番思量后，蓝笙也决定如实相告：“其实我们已经知道是谁了，也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

　　“为什么？”舒凛不由追问道。

　　“那些人被称为神巡使，虽然不知晓其目的，但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将子星力量投至这些小世界。”蓝笙道，“至于他们找到于澜，究竟是偶然发现后的一时兴起，还是早有预谋的算计，我也无从得知。”

　　舒凛听到蓝笙的解释，顿了顿，最终还是说道：“虽然我无法准确预料到结果，但我也有一种预感，这些人的目的，恐怕不会这么简单。换句话说，或许你们现在所走的每一步，都在他们的算计之内，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慕潇闻言苦笑一声，哀怨道：“但是我们没办法预知未来，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埋下了多少像云麓这样的隐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旁听着他们谈话的时颂，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什么也没有，不过时颂缺盯着他出了神。

　　舒凛并没有注意到时颂的异样，他点点头，“祝你们好运。”

　　顿了顿，他又问道：“如今云麓的危机已解，几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既然此事已了，我们也该离开回到星域。”蓝笙答道。

　　舒凛见状，于是盛情相邀道：“既然无事，几位不妨在云麓多留两日。你们自从来到这里，便没有歇息过，不若趁着这个机会，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也当是感谢你们解除了云麓的危机。”

　　时颂等人听后，仔细想了想，便也没有拒绝舒凛的好意，暂且在云麓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