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月》岁谙

52、高塔

　　塔顶的这间屋子大门紧闭，就连风和光亮都不愿眷顾这小小一隅。于是此刻的寂静，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连一丝微小的声音都能够被听得一清二楚。

　　时颂眉心微蹙，好半晌后才问道：“什么意思？”

　　于澜看着时颂，“我的记忆因为这该死的力量，变得残缺不全，神明也有篡改记忆的权能。那么你又怎么能够保证，自己所知道的，不是一个虚假的故事？”

　　在听到于澜这番看似荒诞的话后，时颂并没有立即否认，也没有完全听信，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于澜，然后说：“如果真是这样，我想，那是否就是我们一直所触不可及的真相？”

　　于澜一时怔然，随后不由发笑。

　　就在时颂想着，他是否该出去将舒凛等人叫回来时，于澜才又再次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时颂想要转身的动作一顿，回答于澜的问题：“我叫时颂。”

　　于澜点点头，随后接着说道：“时颂，我记住了。”

　　时颂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再说什么，于是便道：“我去叫他们进来。”

　　这次于澜没有阻止时颂，任由时颂开门离开。

　　时颂找到蓝笙等人时，他们也正在谈论于澜的事。慕潇此时恰好问道：“之前听你说，于澜记忆有损，甚至还想要伤你，可为什么我见他好像并没有意图伤人的情况，神志也还算清醒。”

　　“他大多时候都与常人无异，只是长老们说，要防患于未然。”舒凛神色复杂地解释道。

　　“这样看来，你的那些长老们，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了。”时颂闻言，一时忍不住略带嘲弄地开口说道。

　　蓝笙等人听到声音，这才回过头来。

　　舒凛见状，先道：“你回来了。”

　　蓝笙也紧随其后，问起了大家都比较关心和好奇的问题：“他和你聊了什么？”

　　时颂迟疑了片刻，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最终并没有将方才的谈话内容告知几人。

　　见时颂不愿多说，虽然蓝笙有些疑虑，但也没再多问。

　　“我们现在回去吗？”就在这时，舒凛也适时开口询问道。

　　得到了时颂肯定的答复后，几人便往回走。

　　而在回去的途中，舒凛这才有空问起了之前的话题：“你刚才说那些长老，他们是别有用心？”

　　时颂这才想起自己一开始想要说什么，转而将之前于澜所说的话，以及自己的一些猜测告知了舒凛。最后，他看着舒凛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说道：“即便他们是有苦衷，也不必这般行事，他们这样，反倒更像是在掩盖什么真相。”

　　“我知道。”舒凛深吸了一口气，“其实这么久以来，我也有过怀疑，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如果能忆起从前的那些事，或许一切疑问也就迎刃而解了吧。”

　　“这种事谁也无法保证。”蓝笙回道，“不过，凡事只要做过，就必定会留下痕迹。”

　　舒凛笑了笑，声音里似有忧愁，“你说得对。”

　　说话间，几人已经回到了于澜的这个屋子，于澜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可是他对此并没有任何想法，就好像即将发生的事，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现在我们是要直接将那力量取出来吗？”舒凛也知道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不过到底是对这种事没有太过了解，不禁也有些紧张，“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蓝笙宽慰道，但其实他也不知道结果如何，毕竟这次的情况与以往有着太大的不同。

　　不过这话蓝笙并没有对舒凛说，只是转而看向了时颂。

　　时颂接收到了蓝笙的目光后，又对舒凛强调，也像是在对一旁事不关己的于澜说的：“我不能保证，将力量取出后，记忆就一定会恢复。毕竟我们谁也不能确定，他们之间就一定存在着必然的联系。”

　　“行了，废什么话。”于澜听到时颂一再强调的话后，不麻烦地出声打断，“你只管动手便是，记忆这种东西，最是无用。”

　　舒凛闻言，不由轻皱了下眉，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临到嘴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时颂于是也不再迟疑，直接走到于澜地身前，学着之前收取子星力量的样子，试着将它从于澜的体内抽取出来。

　　起初时颂还以为，这个过程或许会收到阻碍，但是直到现实摆在眼前，他才发现过程意外的顺利。

　　那些力量在感受到时颂的力量引导后，直接便抛弃了于澜这个载体，一窝蜂地向时颂涌来。

　　时颂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冲击得倒退了一步，但好在很快便稳住了身形，并没有出现太大的纰漏。而那些力量所形成的结晶，也安稳地聚集在时颂的掌心。

　　蓝笙等人原本被这变故吓了一跳，以为力量即将失控，刚想要有所动作，直到看见时颂又恢复平常，这才没有出手。但经历了这么一下，几人也都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再出现什么差错。

　　而反观于澜，在力量被抽取的时候，他就好像被连同一起抽去了所有的生机，有些无力地想要下坠，眼前也一阵阵地发黑。

　　但为了不被看出端倪，于澜只得强撑着装作无事发生。

　　那些本不属于他的力量，此时就像是有了灵智一般，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于澜隐隐有一种错觉，觉得那叫声并不是在害怕，而是类似于兴奋和惊喜的情绪。

　　也许是因为长久地与这些力量共存，导致于澜在被它们影响的同时，也能清楚地感知到它们的状态。它们争先恐后地涌向时颂时，似乎是想要将他的躯壳占领，可是却不知是受到了什么阻碍，最终并没有得逞。

　　哪怕是在这个时候，于澜也忍不住在心底想，不愧是完美的“容器”，居然会让这种危险的力量都为之疯狂。

　　“你们果然是不死心！”

　　就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行进，于澜体内的力量也将要完全抽离出来时，一道略带气急败坏的声音忽地炸响在几人耳边。

　　几人定睛看去，就看见长老不知何时居然也来到了这里。

　　这次他是孤身一人，身后也并没有那么多的拥护者，可是在面对时颂等人时，就好像时颂等人是罪大恶极，而他才是那个嫉恶如仇之人。

　　因为离得近了，蓝笙听到舒凛似乎轻“啧”了一声，接着便听到舒凛回身挡在了他们面前，说道：“这里交给你们，我去和他说。”

　　紧接着，他便走向长老，想要将人带到外面。

　　“长老，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吧。”他随便找了个借口，为的只是将人带出去。

　　可很显然，长老并没有被舒凛给忽悠住，目标明确地就想要朝时颂的方向走。

　　“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蓝笙和慕潇见状，目光一凛，当即也摆出了攻击的姿态，挡在了时颂的面前。

　　“如今发生的这一切，云麓众人的命运，都与你有关吧？”就在这时，蓝笙突然开口。

　　这句话也让长老霎时间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看向了蓝笙，“你在胡说些什么？”

　　“是不是胡说，我想只有你自己清楚。”蓝笙平静地说道，“你千方百计地阻止我们，不想让于澜恢复记忆，为的也就是遮掩当年的真相。”

　　在听见这话之后，长老的面上一抹慌乱之色转瞬即逝，可他的视线从在场几人的脸上扫过，突然又厉色道：“你在诓我？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他那一瞬间的神情，已经暴露了一切。

　　蓝笙莞尔道：“但你还是上当了，因为你知道，自己并不无辜。”

　　长老这次不再理会蓝笙说的任何话，直接向蓝笙冲了过去。不过好在刚刚蓝笙的那番话，也给时颂争取了一些时间。

　　眼看着争端一触即发，于澜却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抽空看了一眼于澜神情的时颂，忍不住在心底思索，究竟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这个人有一丝情绪波动。

　　不过想归想，身后众人还在极力阻止长老的行动，他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终于，在对方即将触碰到他时，时颂将最后一丝力量也彻底抽离于澜体内。

　　长老见状，瞳孔骤缩，眼底浮现出了惊惧之色，就好像即将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时颂其实在转身躲避他动作的间隙，忍不住想，他在害怕什么？这个世界很稳定，即便子星力量泄漏，也并不会在顷刻间将这个世界彻底倾覆，甚至不会有多少影响。

　　可如果不是在担心这个世界出现问题，那又会是什么呢？

　　这让时颂下意识地想到，那个一直被他们刻意隐瞒的过去。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颂这样想着，也想要窥探其一二。

　　变故几乎是发生在一瞬间，在所有人都还在互相对峙之时，那原本安静的力量结晶，突然开始剧烈地震颤，像是想要突破什么桎梏。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力量结晶蓦地爆发出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动。那股能量波动同时波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而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时颂鬼使神差般地转过头来，看向了身后的于澜。

　　只见他原本一直平静无波的面上，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浮现了错愕和惊诧之色。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其中的缘由，他便彻底坠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