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月》岁谙

51、高塔

　　时颂总觉得，于澜是看出了什么，这种感觉让他忍不住寒毛直立。

　　“你怎么了？”一旁的慕潇率先发现了时颂的异样，于是趁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悄悄地来到时颂身边，关切地问道。

　　时颂摇了摇头，“我没事。”

　　眼下情况未明，他没有打算在这种时候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这边舒凛在与老人一番争执后，见对方始终没有要坦白的意思，不禁也有些怀疑于澜的话是不是真的。

　　不过他也清楚，此刻并非是撕破脸的好时候，于是便故作无奈地妥协，任由老人带着自己的卫队一同离去。

　　等到其余人全都离去，塔内再次只剩下他们四人时，舒凛才看向时颂等人。他并没有要原路返回塔顶的意思，而是说道：“我们先回去吧。”

　　这自然是有话要说，时颂几人自然没有异议，于是四人便再次回到舒凛的宫殿。只不过这次却并不是走的暗道，而是正门。

　　重新回到原先的那个房间，舒凛才问起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如何？对于这件事，你们可有把握？”

　　时颂知道他说的是取出子星力量的事，于是坦诚道：“我并没有做过这样的尝试，所以无法向你保证。”

　　舒凛像是早有预料，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失望，他只是点了点头，随即应道：“我明白。”

　　“那就之后再走一趟吧。”蓝笙突然说道，“我觉得，于澜应该也有话要说。”

　　听到蓝笙的话，时颂忽地抬头看向他，也恰好与蓝笙的视线撞上。仅是这一眼，时颂就看出了蓝笙的想法，亦或者说，于澜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蓝笙也知道了。

　　舒凛怔了一瞬，虽然不明白蓝笙的意思，但是他原本也正有这个打算，遂叶跟着点头，“这是自然，我会重新找个时间的。”

　　“那么，现在可以说说，你之前没有说的事了吧？”蓝笙道。

　　“你想知道什么？”舒凛丝毫没有被拆穿后的慌张，反而无比自然地询问蓝笙。

　　蓝笙见状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便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你之前说，于澜是你的故人，可是现在看来，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舒凛闻言，微微颔首道：“你说的没错，我和于澜之间，确实算不上真正的故人。”

　　顿了顿，他像是在思索，该如何对蓝笙解释这一切，片刻后才听他又接着说道：“因为种族的特殊性，我并不会真正迎来‘死亡’，而是会经历一次又一次的重生。关于于澜，是别人告诉我，还有我自己的发现，才知道他或许是我曾经的故人。”

　　时颂听到舒凛的解释，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也算是接受良好。只不过想到当初舒凛在介绍于澜时，那不易察觉的停顿，或许也是因为他也无法真正理解，自己与于澜之间的关系。

　　“那方才来的那些人，他们又是谁？”时颂问道。

　　“他们是云麓的长老，只不过并不算是我的下属——毕竟我的资历尚浅，他们其实并不完全认可我的存在。”舒凛说着，面上有一丝落寞转瞬即逝。

　　“看出来了，他们似乎对你很不满。”慕潇说道。

　　舒凛无奈地苦笑一声，却并没有反驳慕潇的话。

　　“你知道他们今天为什么会阻止你去见于澜吗？”蓝笙又问道。

　　谁料舒凛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不是今天，平日里他们也不太希望我去见他。他们说，于澜受这力量的影响，有时候会做出无意识伤害人的举动。”

　　“恐怕他们并不是担心你会受伤这么简单。”蓝笙冷笑一声，讥讽开口。

　　舒凛看向蓝笙，“你的意思是……”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于澜说的那些话，并没有在骗你？”蓝笙提醒道，“他们担心于澜说漏了嘴，暴露了一些内情，所以才不让你去见他。”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舒凛有些难以置信。

　　“如果真的想要知道真相，恐怕就要知道，当初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时颂道。

　　舒凛一听，整个人都显得沮丧了些，“但你们也都知道，他们不会告诉我，况且于澜的记忆也有缺失。”

　　“这个之后我们会想办法。”蓝笙想了想，又对舒凛问道，“他被关起来，也是因为他伤了人吗？”

　　舒凛摇了摇头，几乎是没有多回想，仿佛一直将此事记在心上，“其实他自始至终，也就只来找过我。自我有记忆以来，他第一次找到我时，似乎就想要杀了我。我后来也探寻过缘由，他说自己一个很重要的人，是因我而死。”

　　“那个人是谁？”时颂顺势问道。

　　“我打听过，但是一直没有头绪。”

　　舒凛说完，又分别看了几人一眼，随后说道：“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你们了，如果你们想要知道更多信息，我也无法再向你们解答。”

　　“没关系，一直还是等见了于澜再说吧。”蓝笙宽慰道。

　　虽然他们现在对云麓的情况知之甚少，许多信息都断在了关键线索上，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他们已经知道，如果想要做一些事，那些长老就一定要避开。

　　是夜，时颂几人又再次通过暗道，来到了后面的高塔中。原本他们是想要自己前往，舒凛留在宫殿中，以免再次被人看出端倪。

　　然而舒凛却坚持要一同前去，“我需要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那些人还在盯着你。”慕潇有些担忧地说道。

　　舒凛摇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他们大都自负，认为我白天刚被他们抓了个现行，短时间内必定不会有其他动作，所以这个时候的监视，反而是最松懈的时候。”

　　听到舒凛的话，时颂忍不住看了舒凛一眼，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吧。”蓝笙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就这样，一行四人又再次来到塔顶。

　　今夜月光明亮，可是那莹白的光亮，却照不进封闭的塔顶。

　　再次推开那扇紧闭的门，外面的光亮透过门缝照了进来，惹得于澜睁开了眼睛。

　　“你们又来了。”于澜看着几人，神色淡然地说道。也说不出他究竟是希望见到他们，还是不希望他们的到来。

　　时颂看着他，张了张口，正想要说话，就听到于澜又再次开口道：“我要和他单独说几句话。”

　　于澜是对着舒凛说的，不过目光却是一直停留在时颂身上。舒凛很自然地明白了于澜的意思，但是想到于澜的情况，他也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转头看向了时颂三人，将选择权交给他们。

　　蓝笙见时颂一直没有说话，似乎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好。”

　　他尊重时颂的决定，而且也期望时颂能够从于澜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时颂能够保护好自己，这一点也无需他担心。

　　舒凛见状，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带着蓝笙和慕潇离开了室内，将空间留给了时颂和于澜，去到了另一侧等待。

　　等在外面的几人并没有说话，反观室内的两人，时颂在其他人都离开后，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询问于澜：“你想对我说什么？”

　　于澜听到时颂的疑问，却并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仔细地打量了时颂一番，随即才缓缓开口：“我们是同类。”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然而时颂在反应片刻后，就忽然明白了于澜的意思。可是他却仍旧有许多不解：“可是我似乎并没有容纳子星力量的能力。”

　　“我不错的，我能感知到你与我相同的气息。”于澜的目光紧盯着时颂，“就算现在的你没有展现出那种能力，但迟早有一天，你会步入我的后尘。”

　　时颂一时默然，他其实并没有太难以接受现状，因为早在舒凛提起“容器”时，他就有过一些猜测。

　　他对子星力量有着不同于旁人的接受度，这原本就有些匪夷所思，所以当于澜挑明一切时，他反而觉得事实就本应如此。

　　“你让我来找你，又要单独和我说话，就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吗？”时颂直视着于澜，不太明白他的打算。

　　“你会是一个完美的‘容器’。”于澜声音沉沉地说道。

　　时颂心下一惊，面上却仍是不显，“那又如何？”

　　于澜见到时颂的反应，突然笑了一声，“祂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想，这并不是旁人那个说了算的。”时颂向于澜走近了两步，“这么些天以来，我一直都有在想一件事情，为什么所有人都企图干涉我的命运，我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你想明白了吗？”于澜定定地看了时颂片刻，随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问道。

　　“还有一些事无法确定，不过现在，我又有了一些新的猜测。”时颂坦然道，“即便祂们想要利用我去做一些事，我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呵呵……这就是你的想法吗？”于澜笑了两声，“可如果，你的记忆也欺骗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