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月》岁谙

39、终返

　　巫朝的这话将时颂原本想说的话堵了回去，他缓缓摇了摇头，“我知道，有些事对你们来说，恐怕并不想太多人知道。”

　　巫朝笑了笑，由衷地道：“但保守秘密，也本不该是对你的责任。”

　　也许是知道这样一来一去的交谈并没有太大意义，所以巫朝话锋一转，又蓦地问起了另一件事，“之前你似乎有很多疑惑，那么现在呢？”

　　时颂知道巫朝是在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所说的那些话，于是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有些事想明白了，但还有很多事想不明白。”

　　巫朝不置可否，“因为每一件事的发生，都会牵扯出无数的因果，而我们只能窥见其中一隅。你只有不断去见证，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答案。”

　　“那么，现在在你的心中，是否已经有了那个答案。”巫朝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十二神，是否应该存在于世？”

　　蓝笙和慕潇还在原地没有走开，所以时颂很轻易就找到了他们。而关于巫朝最后那个问题，他也并没有给出回答。好在巫朝并没有让他为难，直接就放时颂离开了。

　　两人对时颂和巫朝的谈话并没有要追问的意思，慕潇见到时颂回来，当即就招呼道：“你回来啦，那我们一起去那边看看吧！”

　　时颂看着慕潇脸上挂着的笑容，还有她身侧蓝笙也面色柔和地望着他，突然就有些释然。于是他也跟着笑，应了一声“好”。

　　三人度过了一个称得上愉快的夜晚，直到凌晨的钟声敲响，宴会渐渐落下帷幕，他们才随着人流回到了休息之处。

　　原本被热闹压抑下的困意，在夜深人静时终于袭来，时颂几乎刚沾上枕头就陷入了睡眠。

　　一夜无梦。

　　翌日醒来时，屋外的“天光”已然大亮，而今日也是时颂等人返程的日子。

　　他们重新回到了地上，而原本几乎被冰雪吞没的世界，如今已显出几分暖意。魏停和黎七也是今日离开，他们在地上相遇时，只远远地点头致意，双方都没有要上前寒暄的意思。

　　等到他们离开后，时颂等人正准备也即刻出发，就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见到从地下上来的巫朝，时颂等人皆有些惊讶。

　　“我来送送你们。”巫朝的面上始终都挂着温和的微笑，只听他说道，“沉星云川的大家，会永远铭记你们的恩情。”

　　时颂几人倒是并不怎么在乎这虚名。趁着四下无人，蓝笙问起了自己关心的问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没有了灾祸的力量侵扰，这里的冰原迟早有一天会重新变成土地。”

　　“大家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而冰雪融化本身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大家在地下生活太久，早就忘了真正的阳光是什么样子，而那些出生较晚的，甚至从来都没有见过它的样子。”巫朝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可是却仍旧带着笑意，“要想让所有人都转移到地上生活，恐怕还需要很久，但对我们来说，最不缺的恐怕就是时间了。”

　　“之后若是有空的话，诸位也可回来看看。”巫朝含笑邀请道。

　　“一定。”

　　蓝笙欣然应下，但谁都清楚，这份邀请是否有兑现之期都未可知。

　　挥手作别后，时颂一行人踏上了返程的路，而巫朝在目送着众人的离去后，也回到了那个生活了无数年岁的地下。

　　·

　　时颂等人回到基地时，提前得到通知的程随云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了。见到安然无恙的三人后，他也是松了口气，旋即笑道：“欢迎回来。”

　　“太好了，我终于回来了！”慕潇见到久违的熟悉环境，原本一直有些沉郁的心情，在此刻终于得到了放松。

　　“这次的确在外耽搁了太久，不过好在一切顺利。”程随云道，“但现在不是什么叙旧的好时候，花允已经在实验室内等着你们了，各位随我来吧。”

　　说罢，程随云就率先转过身去，兀自在前面带着路。

　　蓝笙和慕潇也是紧随其后，像是早有预料。而作为满打满算，在基地呆的天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的时颂，此刻却有些茫然。不过他见其他人离开，自己也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等到实验室后，正如程随云所说的那样，花允已经等在了那里。不过出人意料的，她并没有做其他事，反而是趴在一个鱼缸前，手里抓着一把鱼饲料，专心致志地喂着一群小金鱼。

　　程随云见状，抬手敲了敲门，轻咳一声，“花允。”

　　花允听到动静，这才抬起头来，“来了？”

　　不过她的神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将手中的鱼食放进手边的小罐子里，随即拍了拍手，指了指一旁的机械仓对几人说道：“过去躺下吧。”

　　“这是要做什么？”眼看着到了这个时候，时颂终于还是没忍住出声询问道。

　　听到时颂的话，原本已经在朝着机械仓走的蓝笙和慕潇两人，也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花允的动作也是一顿，然后她看向程随云，“你没有跟他说吗？”

　　“是我的疏忽，不小心给忘了。”程随云这才想起，时颂也只算得上是刚入行的新人，对整个任务流程也都并不了解。于是他转向时颂，言简意赅地解释道，“这是任务流程之一，每位接触过子星的人，在任务完成回来后，都会进行各项身体检查，以确保子星对人体并未造成伤害。如果发现异常，也好及时干涉。”

　　时颂恍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花允在一旁操控着机器，闻言便又说道：“好了，都快进去躺好，我要准备开始了。”

　　既然是必要的流程，时颂也就没有推三阻四，老实躺进了机械仓内。

　　检测到人已经躺好，机械仓于是自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仓顶内部的小灯同时打开，照亮了整个仓内的环境。

　　时颂百无聊赖地打量着仓顶，任由机器来回扫描着自己的身体。

　　许是身处在密闭且狭小的空间内，所以时颂的脑海里根本没有集中注意，任凭自己的思维不断发散，遁入虚空。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时颂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在这机械仓里睡一觉的时候，只听“滴”一声，原本紧闭的仓门应声而开。

　　程随云站在机械仓边，看着时颂道：“好了，出来吧。”

　　时颂点点头，走出来时下意识地看向了另一边，结果发现蓝笙和慕潇的机械仓已经打开，而那两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察觉到时颂的视线，程随云主动开口道：“他们检查结束后，并没有什么异常，所以我就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了。”

　　时颂立即就听出了程随云话里的潜台词，自己被单独留在最后，恐怕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了。

　　想到自己和旁人的不同，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于是他也不扭捏，直接点了点头，道：“有什么想问的，便直接问吧。”

　　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干脆和坦然，这反倒是让程随云有些愣住，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说道：“我刚刚已经问过了蓝笙和慕潇，他们说你在接触到子星后，一直都现在，也都没有任何的异常，这是迄今为止，整个星域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所以恭喜你，你是整个星域中，唯一一个可以接触子星的人。”

　　时颂听着程随云的语气，一时有些拿不准他的态度，心想这样看来，那也许情况也没有太过糟糕。

　　正这样想着，就听到一旁的花允开口了：“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我这不是缓和一下气氛嘛。”程随云有些无奈地道，转头就见时颂的神色变得紧张，于是也不卖关子了，急忙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你的这个区特殊体质，轻易不要让旁人知晓，尤其是其他基地的人。”

　　时颂有些不太明白，下一秒就听花允解释道：“想必你这些天里，或多或少也听说过一些关于星域的传闻，每一个来到星域的人，都不会是普通人。这些人心思各异，盟友或是敌人，尚且只会在一念之差，更别提一些疯子，难保不会有人对你产生好奇，从而做出一些偏激的事。”

　　“不错。”程随云笑着说道，“很多人都说，星域上的人都是怪物，其实也的确如此。只不过每个人所看重的事物不同，大多数时候也与常人无异，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是否会在什么时候被人盯上。”

　　时颂听着两人的描述，虽然不知道其中是否有夸大其词的部分，不过也知道他们也是为自己的安全着想，于是便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懂了。”

　　见时颂如此乖顺地应声，程随云颇有些欣慰，很快便也说起了正事，“那么我们来说说你吧。”

　　“我？”

　　“对，你。”花允道，“你对你自己的身体，了解多少？”

　　时颂被这话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有些狐疑地开口：“我……怎么了吗？”

　　“看来是不知道了。”花允很快得出结论，随后又接着说道，“我在你的体内，发现了子星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