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月》岁谙

40、终返

　　“你说什么？”时颂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程随云在一旁接话道，“虽然很匪夷所思，但的确如此。”

　　“我模拟了当时的场景，这应该是有人在和你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像用枪械打出子弹那样，直接打进了你的体内。”花允调出了一段模拟视频，让时颂来看，“这一击本来应该可以直接要了你的命，但是意外的是，你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还意外地和它的力量融合了。”

　　时颂听到花允的这些话，只觉得一阵魔幻，于是他苦中作乐地说道：“那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可没想到，下一秒他就听到花允居然应了一声：“的确如此。”

　　时颂：“……”

　　“不论如何，现在没事，不代表之后就一直没事，所以时颂你之后也多注意些，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及时告诉我们。”

　　“好。”时颂点头应下。

　　“行了，也没什么事了，你们可以走了。”花允说完，便又拿起了之前被放下的鱼食。

　　程随云应了一声，转头对时颂说道：“那我们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实验室，眼下也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处理，于是两人便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路上的时候，程随云不乏关切地询问道：“这次和蓝笙的任务，感觉如何？”

　　“还好。”时颂不知道程随云具体指的是哪方面，但无论是哪方面，似乎也都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都算得上“还好”。

　　“那就行。”程随云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之后你便和他们二人一起吧。”

　　时颂对此自然没什么异议，况且蓝笙虽然大多数时候看着沉默寡言，但关键时刻却也总能给人一副很可靠的样子。

　　也许是恰好聊到了蓝笙，所以时颂不可避免地又发散了思维。

　　“关于蓝笙……”时颂看了看身侧的程随云，一时有些欲言又止。

　　程随云有些不明就里：“嗯？”

　　“你对蓝笙了解多少？”话都已经说出口，时颂干脆就将自己的问题说了出来。

　　“其实算不上特别了解。”程随云也没问时颂为什么要打听蓝笙，只是顺着他的话答道，“星域会接纳每一个造访的人，不会过问来历。但其实对于蓝笙，我对他的印象其实也算得上深刻。”

　　“怎么说？”时颂有点好奇地问道。

　　“下层世界若想登上星域，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说踏着尸山血海也不为过。可是蓝笙不一样，他站在基地门前时，身上干干净净，他没有受伤，可眼神却显得格外空洞，看起来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那后来呢？”时颂没想到，向来冷静如水的蓝笙，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时候，于是忍不住追问道。

　　顿了几秒，他又迟疑着问道：“这能说吗？”

　　“没什么不能说的，这件事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蓝笙也并没有想过要隐瞒。或者说，他其实更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记住些什么吧。”程随云猜测道。

　　之后，他便又说起时颂先前的问题：“之后他便请求留在基地，去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但其实我总有预感，他是要离开的。”

　　时颂没应声，垂下眼眸似在思忖着什么。

　　“我们不知道他的过去，也没法预料他的未来，但眼下共同相处的时光，却是真实存在的。”程随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星域的每天都在经历着相遇和分离，但这对我们来说，就更能明白当下的弥足珍贵。”

　　时颂知道程随云的意思，其实就连他自己也同样的，不会永远留在星域。如果有一天他找回了自己的记忆，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那他也许也会选择离开这里。

　　“聊完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时颂的思绪，他抬头望去，就见他们方才对话里的主人公，此时就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他们。

　　明明也只是谈论了一下过往的经历，他们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蓄意诋毁，可两人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尴尬。

　　程随云轻咳一声，瞄了眼蓝笙的神情，心中有了些许猜测，“是又有了新任务？那你们聊，我就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时颂问：他们有任务难道不更应该留下？直接就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蓝笙的面上倒是不显异色，只是朝时颂说道：“我们先去资料室吧，慕潇已经等在那了。”

　　时颂此时也不敢多说话，于是轻轻点头。

　　两人一路倒没有什么话，很快便来到了资料室。就在时颂以为，这事应该算是过去了的时候，蓝笙的一句话却让他差点一个趔趄。

　　“刚刚在聊我？”

　　时颂顿时有些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开口。然而下一秒就听蓝笙接着说道：“你想知道我的过去。”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笃定，以至于时颂也忘了反驳，半晌后他才“嗯”了一声。

　　时颂窥了一眼蓝笙的神色，发现他依旧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所以他也一时有些拿不准，蓝笙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你想知道的话，也可以自己去看。”蓝笙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资料室门口，蓝笙一边用指纹开门，一边说道，“这次的任务，你和慕潇一起去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资料室的门也应声而开。

　　时颂正想问，他的过去和任务关系，就听到慕潇的声音：“你们来啦？时颂的检查时间需要这么久吗？”

　　毕竟是同一基地的伙伴，所以时颂原本还在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实话实说，结果下一秒就听到蓝笙已经率先一步开了口。

　　“可能是第一次接受检查，有些数据需要进行进一步的确认。”

　　时颂有些惊讶地望向蓝笙，总觉得对方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

　　不过蓝笙并没有回应时颂的视线，仍旧目视着前方。

　　慕潇闻言也没有怀疑，反而还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不过既然人都已经来齐了，那自然也就可以聊正事了，蓝笙便直接开始说起了他们接下来的任务。

　　晨月境。

　　这是蓝笙说出的名字。

　　时颂亲眼见到，在提及这个名字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但很快，这抹情绪就被蓝笙压下，又给两人说着需要注意的事项。

　　慕潇看着面前光屏上显示的资料，即便是透过屏幕，也依旧可以清晰地发现，这里是个美丽的世界。可如今伴随着子星的出现，也不知道又会变成这样的一副景象。

　　“蓝笙，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慕潇扭过头去，再次向蓝笙确认。

　　“是的。”蓝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你和时颂去也是一样的，那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蓝笙似乎是顿了一下，他好像在回忆着什么，目光里氤氲着微光。

　　而他在沉默良久，才接着说道：“那里很早便有神明诞生，所以你们可以向那里的人们求助。”

　　慕潇只得无奈答应，而一旁的时颂听了半晌，却突然听出些不对来。虽说他们在任务前需要了解此处的情况，可是蓝笙这未免也太过了解了，看起来就像是……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许久一样。

　　这样的想法令时颂感到震惊的同时，先前的一些疑问却突然变得豁然开朗。

　　所以在进资料室之前，蓝笙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吗？时颂忍不住在心底想道。

　　“这次的任务并不是紧急任务，你们可以先休息一日，等状态调整好后再出发。”蓝笙最后宣布道。

　　直到听到这句，因为蓝笙没有一同前往，而显得有些蔫蔫的慕潇，才终于有了点反应，“好吧，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交代完事情，蓝笙说着还有事，便提前离开了，于是资料室内也就只剩下时颂和慕潇两人。

　　等确定蓝笙已经走远了，慕潇才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他还是没有放下之前的事啊。”

　　“你说什么？”时颂有些惊讶地望向慕潇，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慕潇见时颂问自己，这才解释道：“其实虽然蓝笙没有主动说过，但是我怀疑，蓝笙就来自晨月境。”

　　这个说法也正与时颂的猜测不谋而合，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蓝笙看起来对什么都并不关心，不过我经常看到他对着晨月境的影像发呆，还会露出那种……”慕潇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片刻后才道，“就是那种很悲伤的情绪。”

　　说完，慕潇又赶紧道：“当然，他只有私下里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并不会让别人发现。我也是背地里看到的，你也不要去问蓝笙。”

　　时颂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得到了时颂保证后的慕潇，又露出了惆怅的神色，“我本来还想着，既然任务在那里的话，他应该会想要去看看的吧，结果他却根本没有这个打算。”

　　不知为何，这一刻的时颂，明明不知道从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他眼前突然就闪过了蓝笙的神情，就像是突然懂得了蓝笙的犹豫和踌躇。

　　他轻轻开口：“也许，就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往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