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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保镖×特助 21 “陆明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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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正站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厢里没开顶灯,只有仪表盘的冷蓝光映着狭小的空间。雪松香气扑面而来。凌雱坐在他身侧,黑色高领毛衣融在暗处,只剩一张脸浮着,指尖转着那支银色钢笔,转得不快,却一秒都没停。
“大半夜的,陆队挺尽职。”凌雱先开了口,声音很轻,从暗处飘过来,“苏先生只是发个烧,你都能亲自跑一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的私人管家。”
陆明正坐得笔直,目视前方:“他没人管,顺手帮个忙。”
“顺手?”
凌雱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尾音发着颤,在封闭的车厢里荡开,刮得人耳膜发紧。
“上次后门监控坏了,你顺手修;上次跟管家闹别扭,你顺手评理;现在发烧了,你顺手送药。”他侧过头,盯着陆明正的侧脸,眼神在冷蓝光里亮得发白,“再顺手下去,是不是要顺手把人带出京市?顺手再一起私奔?”
“凌特助。”陆明正眉头皱得死紧,“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凌雱嗤了一声,身子往前凑了凑。雪松味骤然浓了,冷得呛人。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陆明正的耳廓:“安保的职责是看大门,不是管苏叶烧退没退。陆明正,你是不是对他动心了?”
陆明正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冷了下来:“凌特助注意分寸。”
“分寸?”凌雱盯着他的眼睛,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那笑没到眼底,眼底是冷的,结了层薄冰。“都上手扶了,还跟我谈分寸?”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看啊,你还不如像原剧情里那样死了干净。”
语气很轻,像随口一句抱怨。
陆明正却浑身一震,后脊窜过一道电流。
剧情。
这两个字猛地撞开了他藏了好几个月的秘密。
他盯着凌雱,声音都有点发紧:“你也有系统给你发剧情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风刮过车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凌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潮水退下去,露出底下光秃秃的礁石。他看着陆明正,看了很久,久到陆明正以为他会否认。
“原来不止我一个。”他轻声说,似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卸了什么,又多了什么,“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困在这破故事里,像个笑话。”
算是承认了。
陆明正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沉重。
“什么时候有的?”陆明正问。
“总是做噩梦,越来越清晰。”凌雱靠回椅背上,抬眼望着车顶。车顶是黑的,什么都没有。他的声音很平,“不知道哪次醒过来脑子里就多了个声音,把剧情全念给我听。说我是反派,坏事做尽,最后会被秦璋和苏叶联手关起来,销声匿迹活在犬舍里,尸骨都没人收。”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车厢里的温度像是又低了几度。
“所以你就先下手了?”陆明正看着他,“一步步把他们都逼到绝路。”
“不然呢?”凌雱偏过头,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等着他们俩两情相悦,联手来弄死我?我没那么贱。这条命是我自己熬出来的,凭什么给他们当垫脚石。”
车厢里又沉默了。
两个知道剧情的“局外人”,坐在黑暗的车厢里,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靠近,谁也没有退开。竟然有种诡异的同病相怜之感。
“你呢?”凌雱问,“系统给你说了多少?”
“不多。”陆明正语气平淡,“就知道个大概走向,知道你是反派,会被炮灰掉,他们是主角。我就是个凑数的安保,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凌雱笑了笑,“无关紧要的人,会三番五次帮主角?无关紧要的人,会半夜跑过来送药?陆明正,你别告诉我,你对苏叶真没半点心思。”
“没有。”陆明正答得很快,干脆利落,“我从来没想过对谁动心。就是习惯了,有余力的时候,能帮就帮一把。”
他从小就这样。见不得人难,能伸手就伸手。高中时同学家里穷,他悄悄往人饭卡里充钱;部队里为了救战友,自己受了伤,无法再进一步只能选择退役。习惯成自然,改不了。苏叶难,他看见了,就顺手搭把手,换任何人来都一样。
他甚至心想,凌雱这样的人,他也不知道帮了多少次了。
“习惯?”凌雱重复了一遍,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习惯。你就是心软,烂好心。”
陆明正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凌雱转回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水底晃动的波纹,冷而碎。
“我可没那么多好心给别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飘在风里的碎絮,“十几岁我妈病死,临死前把我卖到秦家,说是远房亲戚,其实就是给秦家小少爷们当玩伴,当出气筒。”
陆明正没说话,安静听着。车厢里的冷意像是又深了一层。
“秦家旁支的小孩欺负我,冬天把我锁在后山犬舍里。下着大雪,房檐漏风,我抱着一堆稻草缩在角落。”凌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念一段别人的故事,“后来是有佣人早起扫雪,听见里面有动静,才把我拖出来。那时候脚趾都冻黑了,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
“十三岁夏天,他们把我推进荷花池。我不会水,在泥里扑腾,呛了一肚子脏水。秦璋就站在亭子上,靠着栏杆笑,跟旁边的人说‘看他那笨样’。”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冷得像刀锋,“后来是个外来的半大孩子跳下来救了我,把我拖上岸,拍得我肋骨都疼,等我缓过来,人已经一瘸一拐走了,连名字都没留。”
陆明正手指微微动了动。十五岁那年夏天,他确实去过秦家老宅,在那里呆了十几天。那时候他刚初中毕业,跳下去的时候脚崴了,疼了大半个月。
原来是凌雱。
他没作声,继续听。
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指节一点一点用力,攥住了裤子的布料。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后来老爷子做主,让我跟秦璋结婚。我以为熬出头了,总算有个家了。结果呢?”凌雱轻轻笑了一声,“他天天不回家,身边的人换了又换,苏叶、许彦,还有数不清的人。我就在公司给他收拾烂摊子,在家里给他守空房子。系统告诉我剧情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意外。早就知道,我这种人,最后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我就想,凭什么。”他转过头,看着陆明正,眼神露出偏执,“凭什么他们是主角,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凭什么我就得乖乖等着被他们弄死?我偏不。我要让秦璋死,我要看看,没了主角光环,他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陆明正听着,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松开的时候,掌心有一层薄汗。
他忽然想起那天泥石流里,他抓着凌雱的后领,把人从泥水里拽出来。那时候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本能。可凌雱趴在他怀里咳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死死地瞪着他。不是感激。是一种陆明正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他懂了。
那个眼神是——“有人来救我了。”
——“为什么不更早来。”
“我给你批辞呈。”
凌雱忽然丢出一句。声音很平静,只是扔下一枚不需要回应的棋子。
陆明正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不是一直想走吗?”凌雱看着他,语气平淡,“人事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这个月月底就能走,工资奖金都结清,不会扣你半分。”
陆明正皱起眉。他递辞呈快一个月了,一直压着没批,他以为凌雱会一直卡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但是。”凌雱顿了顿,声音没有放软,反而更冷了,“先别急着离开京市。再待三个月,至少三个月。”
“为什么?”陆明正问。
“万一我走投无路了。”凌雱垂下眼,睫毛很长,在冷蓝光里投出一片阴影。他的语气里没什么恳求,只是把这件事摆出来,摆出一枚筹码,“好歹还有个认识的人,能让我躲躲。看在……看在我们都是被剧情耍的人份上。”
陆明正看着他,悄无声息的叹了一声。
“凌特助手握秦氏大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怎么会需要我一个小保镖帮忙。”
凌雱没生气。
“手握大权?”他轻轻摇了摇头。车窗外的灯光斜斜扫过他的下颌线,刀锋上流过一道冷光。“秦氏那么大,旁支的人个个虎视眈眈,外面的竞争对手等着看我垮台。我现在看着风光,其实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身边的人个个都盯着我的位置。真到了树倒猢狲散的那天,除了你,我还能找谁?”
他抬起眼,看着陆明正,眼神很认真。
“毕竟……我们是同类。”
陆明正浑身一震。
车厢里静了很久。
凌雱慢慢往这边凑了凑。雪松香气越来越浓,冷得呛人,裹着点微凉的体温,往陆明正脸上缠。
“陆明正,”他轻声说,声音很低,冰面下流动的暗水,“我们是一样的人。”
“别胡说。”陆明正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脊背贴住了车门。
“不是胡说。”凌雱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很深,寒潭,冰渊,某种陆明正说不清的东西。“你看着正义,心善,见不得人受不公不平。可其实呢,你也是一意孤行,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别人说什么,你根本不在乎。”
“我也是。”他微微歪头,嘴角勾着点浅淡的笑,却冷淡得像结了霜,“我知道我做的事,在别人眼里是恶毒,是坏事。可我觉得我该做,我就做了。”
“你觉得我坏,你也从来没拦着我,没去揭发我,没阻止我。”他的声音又轻了点,“我觉得你烂好心,见了谁都要帮,还总去帮苏叶,我也没把你怎么样,没把你绑起来,没让你只对我一个人好。”
陆明正心里莫名发毛,后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这话听着太不对劲了,裹着糖衣的钩子,悄无声息往人脖子上套。不,比钩子更隐秘,一根细细的鱼线,慢慢缠上来,越收越紧。
“我们都是按着自己的性子活,都觉得自己没错。”凌雱的声音越来越近,温热的气息扫过陆明正的侧脸,“所以说,我们是一样的人。别否认。”
他抬起手。
指尖微凉,轻轻插进陆明正的发间。发丝很硬,有点扎手,指尖蹭过头皮,带来一点极轻微的麻意,顺着脊背往下窜。
陆明正整个人都僵了。
“你干什么!”他猛地偏头,声音都有点紧。
凌雱的手指没用力,顺着他的动作滑了出来,也不生气,就那么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可那温柔在冷光里,一层薄冰覆在深水上,底下什么都看不清。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他轻声说,指尖划过陆明正的脸颊,很轻,像一片冰凉的羽毛,“怕我把你关起来,对不对?”
陆明正没说话,戒备地看着他。
“关起来,关在别墅里,手脚都戴上电子环,像之前的苏叶那样。”凌雱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片冷光,“可是我不会这样做。”
“我会放你自由。”
他的目光很柔,盛着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
陆明正心跳漏了半拍。看到这一幕像看恐怖片一样。他脸上罕见的露出惊诧之色。
他别开脸,伸手去拉车门把手,声音硬邦邦的:“凌特助说完了吗?说完我该走了。”
凌雱没拦他,往后靠了靠,坐回原来的位置,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样子。冷蓝光重新打在他脸上,又没有了丝毫温度。
“说完了。”他说,“你走吧。”
陆明正立刻推开车门,几乎是跳下了车。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外面很冷,冷风灌进肺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他觉得,车里更冷。
脑子里乱糟糟的。
系统,剧情,凌雱的童年,荷花池的旧事,还有刚才发间微凉的指尖,温柔得诡异的眼神。
乱成了一团麻。
他发动车子,驶离路边。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迈巴赫还静静停在阴影里,蛰伏的兽。车灯没开,引擎没响,就那么停着,仿佛里面的人根本不在意他走不走。
陆明正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他告诉自己,别想了。
辞呈批了,马上就走。
迈巴赫车内。
黑暗中,凌雱闭上了双眼。
刚才伸出手触碰的那根手指精准无误的靠近唇边,他张开唇,舌尖缓缓舔了一下,留下一片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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