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笺》羽未几

155、第155章 不受控制 “这也是我

　　树仙使用了点灵力，和小少年靠着其最后寻到了那名女孩的去处。

　　“阿雪，你确定还要帮她？”小少年与树仙并没有急着上前去，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她趁着我们帮她的时候自己先跑了，连一声谢谢都没有。”小少年不住嘀咕一句。

　　树仙闻言却没有说什么，良久，只吐出一句：“再看看吧。”
　　他的手上尚抱着包铺老板装给他的包子，既然本来就是为这女孩买的，还是想要拿给她。

　　女孩到了一处阴冷的巷口停下，抓在手上的包子用衣裳包着护了一路，直到这时才敢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雪白的包子上多了一道黝黑的五指印，是她在拿包子时不慎留下的。

　　注意到这一点，女孩眼里迅速蓄满泪水：“……呜……怎么会这样……”

　　说着噗通一声，身体像是骤然被抽去了全部力气，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对不起阿爹……我是想给你拿个干净包子的，呜……但我好像没做好……”

　　泪水很快布满脸颊，配上一身破烂的衣裳，看在眼人里很是心痛。

　　“……”

　　“这个，给你。”话毕，一袋热乎乎的包子出现在女孩面前。

　　女孩微怔，顺着对方的手一路看上去，就见到了一副温文尔雅的容貌，旋即通过他的衣裳，认出是方才在包铺前帮了她的那位大哥哥。

　　“你不要么？”

　　树仙也是直到这时才注意到，女孩的面前有一张竹席，微微鼓起。

　　“我……”女孩顿了良久。“对不起！”

　　她接过树仙递过来包子，同时抽泣道歉道：“大哥哥，我刚才不是要故意跑走的，我实在太害怕了，我也没有钱，我、我……呜……对不起……”

　　树仙并不会安慰人更不会哄人，面对相识快两年的小少年时他都手足无措，更别说这才一面之缘的小丫头，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在见到对方朝他哭起来时，下意识向小少年看去，多少有些求救的意味在里面。

　　小少年与他对视上，少顷，似乎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别哭了，阿雪不会安慰人，你哭了也没用，反倒叫他为难。”

　　树仙闻言在一旁噎住，想说点什么，但又实在开不了口。

　　好在女孩听了进去，竭力克制住哭声，又说了一声“对不起”后自己从地上爬起。

　　树仙离她最近，见状伸手扶了她一下。

　　女孩抹了一把泪：“大哥哥，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些不好，但你能不能再帮帮我，我今后给你做牛做马都行。除了你，我真的找不到别人了……”

　　“你说吧。”树仙很快应下。

　　女孩的双眸比方才亮了许多，赶忙道：“能不能劳烦大哥哥帮我葬了我阿爹，我已经求了好多人了，要是再不能下葬，他、他就要……呜呜……”
　　话到一半难以再继续说下去。

　　树仙朝地上那张竹席看去。

　　现在正值夏日，尸身很快就会生出异味来。

　　事实上他站在这已经能够闻到很浓郁的气味，在看到这张竹席的第一眼就猜到了下面会是什么样一副情形，更别说周围还萦绕着许多蝇虫。

　　就在树仙思忖着这件事时，感到一道炙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他顺着看过去，就见小少年正盯着他的手看，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连他朝他看过去都没有发现。

　　树仙垂下眸，跟着看了一眼自己手，可也没瞧见有什么东西在上面，颇为不解。

　　“大哥哥……槿宁求求你了……”
　　名唤“槿宁”的女孩以为树仙是不愿帮忙，却又实在不甘放过这次机会，说着的同时就要对着他跪下去。

　　“别。”树仙连忙拉住了她，余光瞥见对面小少年的目光再次落到他的手上。

　　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树仙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拉完槿宁后就立即抽回了手，掩在衣袖这下。

　　这下对方该看不到他的手了吧。

　　树仙重新看向槿宁：“你不用这样，我其实是愿意帮你的。”

　　“……”

　　树仙用了点灵力，要想帮忙埋葬一个人并不难，这件事不到半个时辰就解决。

　　树林里，从下葬的那刻起，槿宁便跪于一旁。

　　或许是泪已流尽，她虽然眼眶周围红肿，却没再掉下一滴泪来，静静地看着她阿爹的尸身被放进土坑里，再是一捧接一捧的黄土将其覆盖。

　　从今以后，她就是真正的一个人了，在这世间再无亲人。

　　* * *

　　在与树仙回山顶的路上，天边的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少年不远不近地跟在树仙身边，好几次借着余光偷偷打量着他。
　　最后，终于忍不住。

　　“阿雪，我能问你个问题嘛？”小少年试探性道。

　　“嗯？”

　　“你为什么不……”小少年顿了顿。

　　恰在这短暂间隙里，树仙猜到他想说什么。随后偏过头来，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接受她？”

　　小少年一愣，点了点头。

　　“你帮了她，而她也说了想要服侍你作为报答。如果你接受的话，其实并不亏。”

　　但树仙不仅没有接受槿宁服侍她，甚至给她觅了一户想要养个孩子或无法生育的好人家。

　　或许对于槿宁他们来说，称之为活菩萨都不为过。

　　“……”树仙没有急着给出答案，少顷，打趣似的反问他：“那你以前也帮了我，在我还没化出人形的时候又等了我那么久。如果我现在说我想要服侍你作为报答，你会同意么？”

　　小少年闻言后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猫，着急起来，连忙摆手道：“当然不会！”

　　树仙被他这过激的反应惊了一下，但也很快调整过来，问：“为什么不会？”

　　小少年：“因为我帮你的时候是心甘情愿的，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什么才这样做。”

　　树仙听后不语，脸上笑意更甚。须臾，缓声道：“这也是我的答案。”

　　小少年眸光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不管是一开始的树仙帮了他、他帮了树仙，还是现在的他们帮了槿宁，最初的目的都只是为了帮人，不求其他，所以自然不需要什么所谓的报答。

　　“……嗯，我知道了。”

　　其实他还有一点没有告诉树仙，他不仅仅是因为想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接受槿宁的报答，更想知道……他为什么要特意用灵力去寻她。

　　好像自从在山涧撞见树仙沐身后，他就格外不希望对方将注意力分到旁人身上，最好是身边和眼里都只有他一个人才好。

　　哪怕他告诫自己这不应该，这是不对的，但情感就好像剥离出去有了自己单独的意识一样，完全不受他控制。

　　等发觉时，自己早已盯着树仙扶过槿宁的手看了良久。

　　……

　　* * *

　　小少年再回到家中已是傍晚。
　　好在他出门前就已经跟沈媛提前说过一声，兴许会比平时晚些回来，叫她别担心。

　　小少年现在虽然才只有十一岁，但诸多事上都已经能自己做决定。沈媛也知道他比其他同龄孩子更为成熟，也很放心他。

　　推开门，沈媛不在院子里，小少年径直朝屋内走去，还没来得及唤一声阿娘，就听见一门之隔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小少年准备半张的嘴又重新闭了下去，站在门前一时没有动作。

　　里面传出来的咳嗽声不小，每一声都像化作一把钝刀，在小少年心尖上砍了一下，跟着一阵阵疼。

　　他没有急着进去，绕到了窗户边，借着窗口的缝隙朝里看去。

　　只见屋内简单的点着一盏灯，烛火微微摇曳，显得有些昏黄。沈媛坐于桌案前，手上像往常一样拿着针线。

　　或许是刚刚咳过的缘故，她的脸上显得比平日更红，但唇色反倒比平时淡了许多。

　　这两年，他们家其实一直并不富裕，甚至比以前更加节俭，只为还上当年跟人借的银两。

　　但哪怕如此，沈媛也从未因此克扣过小少年什么，每月的零钱照常给，每年的新衣都会给他准备好。
　　她克扣的，都是有关她自己的那部分。

　　小少年也曾提及过要不他不读书了，去外面帮着做点事，不仅能尽快还上借的银两，他们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可无一例外的，沈媛都会拒绝，并且叫他以后不要再生出这种错误的想法来。

　　他不知道沈媛为什么如此执着于送他上学，明明很多穷苦人家的孩子，别说上得了学，就是早早下地帮着干重活累活的都不少。
　　所以书院能见到的孩子，大都家境较好的。

　　而这样人家的孩子，又大都看不上小少年和沈媛的出生，自持清高。

　　“……阿娘。”小少年终究还是走了进去，尽量让声音和神情都显得正常。

　　彼时沈媛也缓得差不多，脸上不再有方才咳嗽留下的红润，但气色依旧算不得好看。

　　“嗯，回来啦。”沈媛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今日李大娘送来几片西瓜，我用井水镇着，现在给你取过来吧？”
　　她的嗓音里透着些沙哑。

　　小少年没有戳穿这一点，问：“阿娘你吃过了嘛？”

　　沈媛准备往后屋走的动作一顿，又重新转过来：“阿娘都快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吃什么西瓜，尽浪费，自是要留给你们这些后辈才好啊。”

　　哪怕历经沧桑，容貌被毁，沈媛的身上依旧透着一种常人所不能及的气度。

　　小少年一时看得出神，等回过神时沈媛已经进入后屋。
　　他跟着走了上去。

　　才刚迈出一步，就听到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摔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