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笺》羽未几

154、第154章 我喜欢你 “为什么一

　　这天，树仙突然心血来潮想去山下的街道上看看。

　　“你想去看？”这还是小少年第一次听到树仙提起这件事。

　　以往他们都是在山上或是山周围待得多，不时也会通过瞬移决去到别的地方。

　　但不管是哪个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点——人烟稀少。
　　可以说从认识树仙开始，他们不管做什么，去到哪儿，都是只有他二人互相作陪。

　　事实上私心里，小少年并不希望树仙去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不仅是因为他不喜欢太过热闹的环境，更因为……他对自己没自信。

　　他算不得好，甚至是社会底层的人。
　　树仙觉得他好也只是因为他没有见过更好的人罢了。

　　要是他见过了……
　　小少年没有那个把握能留住树仙，更不敢去想象以后树仙将注意力全放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情形。

　　“其实那里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小少年不自觉喃喃出声，等察觉到时才发现自己这是在阻止树仙的决定。

　　树仙已经听到他这句话，微怔。

　　以往不管他要做什么，小少年总会陪着他，再不济也会无条件地支持他，从未有过拒绝或是像现下这样的情况，试图劝说他的决定。

　　小少年同样反应过来这一点，连忙摆手解释道：“对不起阿雪，我不是想阻止你，也不是要让你按照我的想法来，是、是……”

　　他在“是”字上说了良久也没个后文，别扭的样子显得十分青涩，好似回到他们刚认识那一会，他也总是对着树仙磕磕绊绊，难以流利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树仙闻言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急，要是实在不想说也没关系的，至少我已经知道你的想法了。”

　　他知道小少年不希望他去到那些县镇街道上。虽然不知出于何原因，但他相信对方总不会害他，也一定有他的道理在里面。

　　他虽被仇池县的百姓们称为“树仙”，但其实他算不得什么仙，相反和他们一样，都是这天地孕育出来的生灵。

　　他和他们的唯一区别，也只是在于他会一些法术，身上带有一些灵力。

　　所以他从不以神或仙自诩，更不会要求别人不得忤逆违背他的要求。

　　“你要是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了。反正也还有很多其他地方我们还没去过。”

　　他的手尚停留在小少年的发顶，温热的温度从掌心处向下传递，令小少年感到温暖的同时，也感到眼眶一阵酸涩。

　　“不是的！”他倏然伸手抱住了树仙，像只受了天大委屈却又难以诉说出口的幼兽。

　　树仙因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一怔，手上还保持着方才的动作，放也不是，抬也不是。

　　“我不是不给你去那些地方！”小少年的声音渐渐染上了哭腔。“其实你去哪都是你的自由，我只是、只是……在害怕。”

　　小少年心下一横，终于说出了内心真实想法。

　　其实他应该再早一点知道的，就算他这次能阻止树仙，不见得今后每一次都能一样。
　　更别说这世上多的是变数，不可控制，无法预知。

　　哪怕他能次次阻止树仙去到那些人群密集的县镇，难道他就能保证树仙不会对那些上山来祈福的人生出兴趣么？

　　他知道树仙帮过、救过的人不少，他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能够留在他身边这么久，像个小偷一样窃取到这段美好的岁月已是不易。
　　是上天的恩赐，他该学会知足。

　　……

　　“害怕？”树仙有些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小少年仍旧抱着树仙，一副不愿撒手的模样。但或许是已经开了口，再接着往下说反倒没有刚才那么困难。

　　“……我什么都不好，做什么也不行，好像总是叫人失望或是在连累别人，我阿娘就是，要不是为了我，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辛苦。”

　　“我其实害怕的……怕你遇到别人，发现他们比我更好，怕你以后不再需要我陪在你身边。”

　　“阿雪，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赶我走，就算不跟我说话不跟我玩，但能让我每天可以见到你也行……”

　　小少年搂着树仙的双手在发抖，却又害怕再像上回一样抱疼他，哪怕情绪几近崩溃，也依旧不敢抱得太用力。

　　树仙察觉到这一点，少顷，主动回抱住了他。

　　“你很好啊，为什么一定要跟别人作比较。”

　　虽然他在如何与人相处上可以说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但他也懂得最基本的区分一个人是好是坏。
　　在他眼里，小少年对他好，是第一个注意到他、在意他想法的人，也是到目前他唯一能与之说话的人。

　　数十年，来他这祈福的人不少，他见过的人更是不少，但还从未有人为他驻留过。

　　他们找的只是能替他们消灾降福的“树仙大人”，而不是有喜怒哀乐、会哭会笑会疼的温庭雪。

　　“就算我今后真的还会遇到别人，肯定也不会有你对我来说意义那样大。”

　　“……”

　　* * *

　　这场始料未及的情绪爆发来得快，去得同样也快。但更多的原因还在于小少年他相信树仙。
　　能听到对方亲口说出自己对他意义非凡，这是他以前也连做梦都不敢奢想一下的。

　　很快，他主动提出了想跟树仙一起到县镇街道上去转转。

　　树仙先是愣了少顷，没想到他会再同意，但也很快应下。

　　今日上街的人很多，不仅两旁街道上人来人往，就是路中央，也有不少车辆行驶而过。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碾过地面发出的咕噜声、人群的交谈声，彼此交织混合在一起，显得热闹非凡。

　　小少年与树仙没有特别要去的地方，到了十字路口就凭着感觉随便挑选一条走下去。
　　一路走走停停，见过了不少新鲜玩意，甚是有趣。

　　小少年自然也是乐在其中。

　　就在两人站在下一条十字路口想着该挑选哪条时，一道洪亮的谩骂声引起他们的注意，循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死丫头！有手有脚的做什么不好，非要干这种偷人东西的下流勾当，看我今日不好好教训你一下！”声音来源于一家包子铺前。

　　说着，包铺老板抄起一旁板凳，准备朝着被他抓住的女孩身上砸去。

　　那女孩看着与身旁的小少年一般大年纪，却瘦骨嶙峋，一条胳膊细得只有小少年的一半大，脸色蜡黄，头发蓬乱。

　　女孩惊恐地看着那即将落下的板凳，另一只手上还十分不舍地抓着包子。

　　这一凳子若是真打在人身上，就是成年人都会受不住，更别说这样一个小丫头。

　　在板凳即将落到她身上时，树仙及时出手，一道灵力从指尖窜出去，正正击中那板凳。
　　下一秒，砰当一声，板凳从包铺老板手中脱离出去，飞到不远处地上。

　　见状，小少年也冲上去，用力掰开了包铺老板抓着女孩的手。树仙在同一时刻上前来，将他们护在了身后。

　　包铺老板还没从方才那一下回过神来，看了看手心，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板凳，就听到对面的树仙开口道：“她做错了什么，你要用板凳打她？”

　　包铺老板闻言转过头来看向他，不答反问：“刚才就是你阻止老子的？”
　　他话语中的语气令树仙感到不适，尤其是后来又在他身上来回打量的眼神。

　　树仙坦然承认。

　　“我只是觉得有什么事可以先协商一番，没必要一上来就动手。方才听到你说她偷了你的东西，你为什么不问问她为什么要偷你的东西？”

　　包铺老板收回打量他的眼神，从他的话语和衣着来看，像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富家公子，根本不懂得人情世故，不由得冷哼一声：“我只用知道她偷我东西就行了，为什么要知道她干嘛偷。”

　　“再说，就算不问，我都知道她无非就是饿了又拿不出钱。但知道又怎么样，我又不是那些大善人，我要过日子，凭什么要施舍给她？又凭什么她来偷东西我还不能给个教训了。”

　　“难不成今后你让人打了，还要先心平气和地跟人问为什么打我？我看只有傻子才会那样干。”

　　他说到最后大笑起来，言语中的嘲弄不加掩饰，路边有不少听到的人跟着在一旁偷笑出声，觉得这比喻还真是新颖，也觉得树仙未免有些多管闲事了。

　　偷东西本就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举止，这来来往往的街道上不知发生了多少回这样的事，大家早就见怪不怪。
　　所以方才见包铺老板要拿板凳打那女孩时，并没有什么人上前来，更没有人想要出声阻拦。

　　最多只是在心里惊叹一句这包铺老板真狠啊。
　　但也仅仅如此。

　　一件事若总是发生，看惯了，便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闹剧。渐渐地，人也在这样的闹剧中变得麻木。

　　“……”树仙看着对面的包铺老板，一时没有接话。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明明觉得对方这样做不对，但面对对方说出来的话，他又找不到半个能反驳的理由。

　　良久，树仙道：“她拿走的东西需要多少钱？”

　　包铺老板一怔，他都已经开始想象树仙气急败坏与他争论的场景，谁知对方竟只是沉默一段时间，仍旧语气如初，好像没有感到半点生气。

　　“什么？”

　　“我说她需要支付你多少，我替她给了。”

　　包铺老板盯着他看，神情逐渐变得怪异，好像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但最终也还是没跟他客气：“一个包子一文钱，她刚刚吃了一个，手上又拿了一个，一共两文钱。”

　　树仙直接递了一锭银子给他，说：“麻烦再帮忙拿十个包子，剩下的不用找了，算作是赔偿。”

　　包铺老板接过银子，觉得这人很是奇怪。可俗话说跟什么过不去都别跟钱过不去，他也不再多说什么，装了包子拿给他。

　　等树仙再回头想将手中的包子交给那女孩时，身后只剩下小少年。

　　“她人呢？”

　　小少年直到这时才朝身边看去：“她刚刚还在这的啊。”

　　他的注意力方才都在树仙身上，怕他会在包铺老板那受委屈，谁知才这一会的功夫，那女孩就不见了。

　　所以她是趁他们帮她的时候跑了？

　　包铺老板还是没忍住，冷呵一声：“这好人啊，还真是难当。你为人家着想，人家可不领你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