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笺》羽未几

153、第153章 扎根发芽 “等我以后

　　关于树仙修出人形后的性格，与小少年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倒不是说不能接受，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他依旧温柔，但以前一直受限于白玉灵木扎根在山顶，无法自行离开，能去到的地方少，能做的事情也同样，每每都要耗上不少灵力，所以都是尽量能不离开山顶便不离开。

　　后来将灵花交给了小少年，他才能去到更远一些的地方。而现在，他才算有了真正的自由，可以肆意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树仙带着小少年跑了不少地方，渐渐地，小少年也发现他尤为喜欢人间的景色，往往看得好似定在了原处，挪不开眼。

　　当然，这些喜好还不算什么，最令小少年感到意外的便是对各种生灵的钟爱，对于一些花鸟鱼虫也就算了，但……

　　“阿雪，你真的确定……没问题嘛？”

　　小少年紧张地看着面前正在进食的野猪，对方尖锐的獠牙已经令他后脊生寒，硬是靠着对树仙的信任支撑住。

　　“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事吧。”

　　话毕，树仙冲他笑了笑，旋即上前去，狠狠摸了一下那野猪的毛皮，还不忘转过头来说：“你看，真的没事！”

　　“就是这手感没有昨日那只母狼的好。哎你怎么不过来啊？”

　　小少年：“…………”

　　树仙注意到他僵住不敢动的神情，微感不解，旋即就感到自己手心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刚半回过头，就听到小少年大喊了一声“快跑”，紧接着自己的身体好似受到这一声话语的启动，下一秒就往前跑去。
　　身后，那头野猪也在同一时刻朝他们追来。

　　是的，树仙除了喜好那些花鸟鱼虫，还同样对各种猛禽有浓厚的兴趣，甚至特别喜欢去逗弄它们，总也忍不住上手去摸一摸。

　　野猪在后面追，两人在前面跑。

　　但他们的速度就是再快，也难敌这自然训练出来的速度，两人一猪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树仙连忙捏了个决，带着两人瞬移到远处。

　　树仙松了握着小少年的手，弓着身，气息微乱：“好在、好在还记得瞬移决怎么用。”

　　小少年和他一样呼吸急促，背后都跑出了一层薄汗，却意外地感到一阵痛快：“我觉得这样很刺激。”

　　树仙闻言侧过头来，恰好与他的目光碰撞在一块，少顷，不由得笑了出来：“那我明日想去摸一下上回跑了的那只棕熊。”

　　小少年有小片刻地顿住，旋即也跟着笑出了声：“那你还带上我吧，我也想去看看。”

　　“……”

　　树仙刚化出人形的一个月对诸多事物都有一种新鲜感和好奇，像是从未见过这些事物一样。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小少年才得以和树仙在一起做很多趣事，好似两个相见恨晚的好友，什么都能聊上几句，没有一丝一毫身份上带来的距离感。

　　他很喜欢这种与树仙待在一处的轻松，也喜欢树仙对他有所依赖，遇到不懂的问题时便会问他。

　　“……阿雪你是很喜欢花么，我看你这几日总是在看这些。”小少年与树仙一同坐在白玉灵木下。

　　白玉灵木生在山顶，其实光是站在其下，也能看到山下的不少风景。
　　但这些景色树仙看了十余年，早已看腻。
　　以往实在无聊时，连这山上种了多少棵树，每天来往多少人都数得一清二楚。

　　“喜欢啊。”树仙回答得很快。

　　也许是对很多事物都不太了解，也有可能是对着可以无所不言的小少年，树仙的性子显得比较直，对于自己内心所想，不隐藏半分。

　　当然，他也觉得没必要掩饰什么，是喜欢还是讨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一种内心感受，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无需遮遮掩掩。

　　“那……”小少年顿了顿，似是有些犹豫。

　　“怎么了？”树仙看出他有话想说。

　　“我想说……不，我是说如果，等我以后给你种很多的花，你会不会喜欢？”小少年说话时低着头，双手拘谨地交扣在一起搭在膝盖上，只在说完后才敢偷偷瞥一眼身旁的人。

　　“你真的要给我种么？”树仙略显震惊，但很快展颜一笑，“那我肯定会很喜欢很喜欢。”

　　一开始还在担心自己此言会不会太唐突的小少年一怔，紧接着眉眼下弯，脸上迅速露出喜色：“那我以后肯定给你种很多很多的花！”

　　也许在树仙眼里，只是脱口而出一句表达喜好的话，但对小少年来说其实不然。
　　这一句话更像是给了小少年无限希望，憧憬着未来。

　　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因为他的一句“喜欢”，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更不会知道，有人寻他百年，于花下待他而归……

　　* * *

　　“哗啦——”

　　随着一道出水声划破周遭静谧，一幅白皙干净的躯体顿时暴露在空气之中。

　　紧贴着身的内衫变得半透明，勾勒出姣好的身体曲线，现出底下若隐若现的细腻肌肤。
　　一头乌黑的青丝尽数被泉水打湿，粘在前胸和脊背处，宛如一张洁白宣纸上滴落下的墨迹，增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神秘感，引人无限遐想。

　　“阿雪我方才——”小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话到一半戛然而止，生生怔在原处，看着树仙姣好的身形，紧接着呼吸一滞，瞪大了眼。

　　树仙闻声转过身，注意到他，并没有半点被人撞见沐身的尴尬，反倒是顶着一身水迹，和以往一样朝他走来。

　　注意到小少年红彤彤的脸颊，“你怎么了，是天气太热了么？”

　　现在已经入夏，天气确实是燥热了些，但他们所处的地方在一处山涧，相对阴凉舒服。

　　小少年今日不用去书院，早早就来找树仙。原是先去的山顶，见他不在，又想起近段时间他总是待在这处山涧避暑。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一过来就恰好撞见树仙在沐身！

　　小少年呆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有回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直至树仙带着凉意的手指摸上他的额头。

　　“是不舒服么？”树仙微微俯下身来，脸颊不自觉便与小少年的贴得极近。

　　少顷，树仙得出结论：“好像是有点烫。”

　　如此近的距离，足够小少年看清树仙身前光景，就连对方脸上的细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更别说漆黑的长睫、光洁的脖颈、殷红的唇……

　　树仙的唇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肯定也和他这个人一样是柔软的吧。

　　“……”就在小少年出神地想着时，啪嗒一声，树仙发端上的一滴水砸到了他脸上，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滑落下去。

　　小少年陡然回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盯着人看了良久。

　　“我、我我……对不起！！”小少年连忙拉开与树仙的距离，额头从对方柔软的指腹下挪开。
　　结果才往后退了没几步，脚后跟倏然撞上一块石头。

　　下一秒，身体失去平衡往后倒去。

　　完了完了……

　　就在小少年以为要后脑勺着地时，一条白皙的手臂迅速进入视线。随后，拉过了他的手，稍一用力，将他带了过去。

　　小少年没有摔到地上，反倒是落入了树仙怀里，一股好闻的体香跟着萦绕上来，顷刻间充斥他的鼻腔。

　　树仙身上那层单薄的内衫简直形同虚设，身体的温度携着水汽袭向小少年，光滑细腻的皮肤感受得一清二楚。

　　扑通扑通，心跳陡然加速起来，一下下撞击着胸膛，好似下一秒就要跳出心口。

　　如果说方才的小少年还只是因为撞见树仙沐身而感到别扭与尴尬的话，那么现在，不仅这种尴尬感达到鼎峰，还有另一种别的情感，也随之悄然在心底扎根，开始发芽。

　　“怎么感觉你今日有些心不在焉的，是遇上什么事了么？”

　　树仙的声音近乎是贴着发顶传来的，分明平时也没少听，但不知为何，好像比以往更加好听了些，令人脸热。

　　“……没、没有。”小少年闷着声道，磕磕绊绊。

　　树仙松开了小少年，与他对视少顷，像是在验证着这句话的真实性。
　　只可惜，他并没有读心术，也无法看出一个人有没有在说谎。

　　“行吧。”树仙到一旁捡起叠放整齐的衣裳，“要是真遇上什么了，一定要跟我说。”

　　小少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树仙身上。

　　两条修长的腿白得晃眼，随着走动露出更上一些的大腿根处光景。往上，腰身纤细不盈一握，背脊直挺……

　　见他当着自己的面展开衣裳，开始一件件往自己套。良久，才缓缓吐出一个“嗯”字。

　　“……”

　　“走了，在想什么呢。”

　　树仙穿戴好走过来，见小少年还在原地出神，虽然对方已经说了没有什么事，但他总觉得今日的他特别奇怪。
　　可要说到底哪里奇怪，他又有些说不上来。

　　似乎……他的目光总是停留在自己身上，眼神与以往不同。

　　“好。”小少年这才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树仙身旁，就注意到他尚未干透的青丝。

　　“阿雪，你头发没干。”小少年提醒道。

　　“没事，我用灵力很快就能烘干。”树仙抬起手，正准备使用灵力时就被小少年出声打断。

　　“那个，我身上带了帕子，要是阿雪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不可以帮你擦拭头发。”

　　树仙停住了动作，一时没有说话。

　　就在小少年以为他是介意时，又倏然想起什么，陡然拔高音量补充道：“阿雪放心，帕子很干净，还是新的！”

　　树仙知道他是会错了意：“不是，我是想说我其实可以用……”
　　说到一半就见小少年露出些许失落的神情来。

　　“算了，那你帮我擦吧。”

　　小少年眼前陡然一亮：“好！”

　　直至树仙坐在一块岩石上，小少年站在身后用帕子帮他擦拭头发，他都还没想明白自己方才怎么就答应了。
　　更想不明白，明明是一件苦差事，怎么当他一有要拒绝的前兆时，对方会露出那样失落的神情来。

　　明明这并不算什么好事。

　　树仙在内心暗叹了口气，好像愈发读不懂身后这孩子的心思了。

　　给他擦拭着头发的小少年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注意力全在手心的发丝上。

　　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树仙的头发，果真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滑顺柔软，一点也不像他的，很是粗糙坚硬。

　　他一面用帕子擦拭的同时，又一面像个偷腥的猫似的，小心翼翼感受着对方青丝从指缝间滑出去的感觉。
　　痒痒的，但又舍不得擦拭得太快。

　　他想，要是以后也能给树仙大人擦拭头发就好了，要是……
　　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