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第152章 无关其他 四季花常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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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昭昭，时间似水逝去，不知不觉间，小少年就与树仙相识一年有余。
这一年里，树仙依旧没有成功修出人形来与他见面，但好在他的元神可以覆在那朵灵花上。
小少年也算是带着他共同走过了一整个四季，看过花开花落，看过枫红胜火，也看过冬日的第一场新雪。
从另一种层面上来讲，他们也算是日日得见。
当然，毕竟是树仙大人，有自己该担的使命，有时若是祈福之人的请求太过困难，树仙往往需要消耗更多的灵力去解决，那几日就会显得有些精神不佳。
譬如现下，小少年坐在院前的台阶上，手心捧着那朵灵花，才几句话的功夫，对方就没了声，过了一会，又倏然惊醒似的回上一两句。
“……阿雪要不你先睡会吧，我在这守着你。”小少年将灵花往怀里收了收，以确保对方能看到天空纷纷扬扬而下雪的同时，又不至于被寒风冻着。
树仙似乎是困到了极致，只含糊地“唔”了一声，便又没了声。
跟树仙相识这么久，小少年其实也多少知道了些树仙与仇池县百姓之间的关系。
说白了就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人们供奉信仰着树仙，他们的愿力会化作树仙的灵力，助其修行。而树仙作为回报，则庇佑着这一处地方不受邪祟妖魔骚扰，尽可能地帮助他们完成所求之事。
或许树仙现在还算不得一个真正的人，但在小少年心里，他早就是了。
既然是人，那便会累。
有时候他不免会想，要是他能快些长大就好了。
长大了，去学一身本领回来，不仅可以保护沈媛今后再不受欺负，说不定还可以帮到树仙。
而不是像现在，永远躲在他人的羽翼之下，什么也做不了。
以前是沈媛护着他，现在又是树仙，他不知道他们会陪着自己多久，但他可以确定一点——他也同样想要保护他们。
* * *
很快就到了初晦之日。
民间向来注重这天，尤其在受到白玉灵木庇护的仇池县。自从开始供奉其后，就渐渐形成了一项传统——祈福。
于是这一日上山的人络绎不绝，更有周边百姓闻名前来，同样希望这很灵的树仙大人能够保佑自己一二。
虽然普通百姓的请求都很简单，无非就是希望来年收成好些，身体健康等等。
这对树仙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愿力形成的灵力不仅足够他帮助他们实现这些，还能剩下不少供他修行。
但数量如此庞大的人潮都来向他祈福，说到底还是累的。
所以初晦这日，对树仙来说，是福也是祸。
尤其遇上那些过分的请求，对他来说更是一种负担。
也是在这段时间，小少年发现树仙比平日还要累上数倍，就连他通过那朵灵花唤对方，也少有再过来的。
不知为何，他总会因树仙的不出现感到隐隐不安，也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虽然他现在日日得与对方相见，却好似从未有真正抓住或追上过对方。
只要稍不留神，他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既然树仙不来，那就只好他上山去寻他了。
好在近段时间都没再下雪，上山的路好走不少，沈媛虽仍有担心，但见他态度坚决，路面也还算干燥，就放任了他出去。
作为小少年同住在一个屋檐之下的母亲，沈媛其实很早就发觉了这孩子的不对劲。
第一次发觉是她夜里起身倒水喝，隐约间听到隔壁屋内传来谈话声。于是她走过去看，就见小少年捧着朵白色的花在自言自语，时不时笑几下。
沈媛第一反应就是震惊，因为她只能听到小少年一人的声音，可对方流畅的话语又好似真的在与什么人对话。
她想过是不是这孩子平日被逼得太紧，生活上不如意，便生出了幻听和幻觉。可她观察了对方好几日，都没有发现半点其他异样。
甚至自那以后，他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其实她是想过找个人来给小少年看看的，看他是不是中邪了，或是被什么邪祟迷了眼。直到她听见小少年唤了一声“树仙大人”，倏然想起曾经对方问过她有关神仙的事。
如果小少年见到的真是神仙，确实为一桩好事。就算不是神仙，但若对方能真心待他，哪怕不害他，她也能接受对方的存在。
初晦早上，她其实也去了一趟山顶的。
她希望——小少年能一直这样开心下去，哪怕她今后不在。
* * *
小少年上山那日已经距离初晦过去两日，虽然日子上没有踩中，但胜在没有多少人再去祈福，他能够与树仙独处。
今日的树仙似乎依旧很累，他唤了对方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便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等了一会，想起此次来的目的，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条红色绸缎。
树上挂着的红色绸缎不少，因写有请求之事，也被称之为“祈福带”。
家境若是不错的，会选用较为精致的丝绸，若是差些的，则就是一些粗麻绳带了。
这一年小少年身量拔高了不少，闲暇时间便会去接些活干，也攒下了不少银两，虽然买一条上层丝绸还是有一定困难，但买条品质中层的还是不成问题。
来此之前，他就学着那些人一样，先将祈求之事写在了绸缎上。字迹略显稚嫩，但一笔一划皆看得出认真。
他挑了个够得着的树桠，奋力踮起脚尖，将绸缎挂了上去。
这是他亲手给树仙挂的第一条祈福带。
站在其下，小少年微仰着头，看那鲜艳的红色坠在白花绿叶中，成了有限视线中一道无比亮丽的风景。与树仙第一次相见的情形不由得浮现至眼前，催出些许清泪，在眼眶打着转。
稚嫩的笔墨随风而扬，书写下的是少年人最真挚的夙愿。
他希望白玉灵木——四季花常在，岁岁如今朝。
……
翌日，等小少年再去到山上时，远远就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树下。
看到的第一眼，小少年的心脏跟着陡然重重跳了一下，先是在原地呆愣住，用力揉搓几下眼睛，发现并不是错觉后才加快了脚下步伐朝其过去。
到最后，不知怎的就跑了起来，越跑越快。
我是不是能见到你了？
人在前面跑，衣袍在后翻飞，小少年眼眶一阵酸涩，虽然一年前他见到的只是树仙还没彻底修出的模糊虚影，但现下他就是无比确定，眼前之人就是他一直想要见的树仙！
“阿雪！”
在离白玉灵木还有数步时小少年就忍不住先喊出了声。
树下的人果真闻声回身，不再是当年那样。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映入了小少年眼里，烙印至心底。
这是他十年生命里遇到的惊鸿一瞥，小少年永远也想不到，自此以后，他便再也挪不开眼了。
在小少年朝他扑过去的同时，树仙也下意识张开了双手。
下一刻，他们相拥在挂满祈福带的白玉灵木之下。
“我就知道阿雪你化出人形后一定很好看！”小少年不自觉收紧了搂着树仙的手。
树仙似乎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有些不知所措，事实上他是方才刚化出的人形，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写着“四季花常在，岁岁如今朝”的祈福带。
那条祈福带的末端并未署名，但树仙却觉得那字迹莫名的熟悉。
可才看了一会，还不待他细想出究竟在哪见过那字迹，就听到有人叫了他一声。一回身，与小少年抱了个满怀。
“谢谢。”树仙轻轻地将手放在了他的后背。
他的声音虽不再似以往贴着耳朵传来的，但仍旧如记忆中的一样温柔，就连他这个人也是，即使站在树下的阴影处，同样像在泛着盈盈流光，令人忍不住靠近和追寻。
少顷，树仙抬起头看向那条方才引起他注意的祈福带。
“那条祈福带是你挂上去的么？”
小少年闻言同样仰起头来，本是想顺着树仙的目光看去，却从他这个角度看到了树仙修长干净的脖颈，以及柔和的下巴。
霎那间，心跳漏了半拍，一时忘记回话。尤其对方身上淡淡的花香，越闻越是好闻。
“……我总觉得那字迹眼熟，难道是我记错了？”
树仙的再次出声才令小少年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居然盯着对方的脖颈看了良久，不由得脸上感到一阵燥热，有窘迫尴尬，也有为之的惊心动魄。
“是、是我挂上去的。”小少年显得有些紧张，稍不留神，手上的力道就又加大了些。
“唔……”
树仙在他突如其来的手劲下露出吃痛神情，虽只是一闪而过，却还是被小少年注意到，赶忙卸力松了手，又有些手足无措地摸上他的腰，给他揉摁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弄疼你吧！”
树仙摇摇头：“也不是很疼。对了，那个祈福带是你给我挂的么？”
说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条祈福带。
小少年见状不敢再与树仙直视，微垂下头，闷着声：“……嗯。”
“……”
“谢谢，我很喜欢。”温柔如暖煦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令自卑惯了的人一怔。
“你、你说你……喜欢？真的嘛！”
“真的，这是我收到过的第一条祈福带。”
这十余年来，他这收到过不少祈福带，不乏精致的丝绸。但每一条所求之事不是为己就是为亲朋好友，从未有人注意到过他，也从未有人为他祈过福。
他都已经习惯了。
但如今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为他挂了条祈福带。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收到的第一条祈福带，无关其他，一字一句皆为他一人。
四季花常在，岁岁如今朝。
虽然他不能一直保证下去，但他也希望这个愿望能实现得久一点，为他也为面前这人。
“我会好好保护它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第152章 无关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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