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13章 厚着脸皮 ...
-
用过晚膳,温庭雪起身环视起屋内陈设。注意到这里所需要的东西一应俱全,整个屋子更是被人细致地打扫过,还点了安神用的熏香。
但他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屋内居然只有一张床榻!
温庭雪垂下眼帘,眼底里闪过一丝难堪。
这是下人准备的时候太过匆忙而忘记了么?
恰在这时少年从桌边起身,朝这边看了过来。温庭雪有所察觉,背着他不敢回身,心底却已暗自祈祷起来。
别问我别问我别问我别问我……
下一秒他就听到少年开了口——
“一张?”少年走到他身边。
虽然对方这句话里没有指明任何东西,但温庭雪就是知道他在问床榻的事情。
“……”温庭雪噎住良久。
好在少年没有继续抓着这个问题不放,体贴道:“今日确实累的狠了,阿雪早些休息。”
“那你呢?”温庭雪下意识就问出了口,但问完他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少年唇边勾起一抹顽劣的笑,道:“阿雪是指累不累还是休息?”
时光可以倒流么?如果可以,温庭雪恳求这样一个机会。
他要回去抽自己一巴掌。让你嘴快!
然而这并不可能,他只得不自然地别过脸,声音僵硬道:“你不累么?”
谁知少年不答反问:“阿雪是在邀请我一道休息么?”
“如果是的,我倒是很乐意留下。”
留下?温庭雪可没法凭空捏造出一张床来,除非一起睡。
等等,一起睡……
温庭雪的眸光顿了一下,整个人彻底不动弹,暗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少年看到他的模样低笑了一声,不再继续逗人,主动给了个台阶下:“我开玩笑的,阿雪别放在心上。”
“我还不困,先去院里走走,至于一会……”他说到这停了下来,似在思考又似在观察温庭雪的反应。
“一会怎么?”温庭雪出声问道。
少年面上的笑意沉进眼底,“再厚着脸皮去讨间房。”
温庭雪:“……”
这话讲的,特别像他把人赶出了屋,对方无处可去,只好再寻别处。
* * *
温庭雪嘴唇翕动了一下,但硬是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他还能说什么?
说我没想赶你出去?还是说太麻烦了,你跟我一起睡吧?
不管怎么解释都显得不合适,第一他不可能跟人睡在一起,第二这床容不下两个大男人。
少年就站在温庭雪的对面,能够轻而易举地观察到温庭雪神色的变化,唇边的那抹笑意至始至终没有收回。很浅,却平添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肆意,连带着让人觉得有亲近的可能。
这人逗得也差不多,见好就该收。少年走向门口:“没事,不用担心我。”
“我讨间离这边近的,阿雪有事可随时传音唤我。”
他说完也不待温庭雪回答,自顾自地往推开门,“早点睡。”
话落,门也被一并关上,倒映在房门上的身影逐渐远去。
温庭雪还杵在原处没有动弹,过了良久垂在身侧的手指才动了一下,摇头失笑。
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逗弄人倒是有一套。
* * *
少年出门后却并没有急着去找人讨要另一间房,径直走向后院的亭子,好似出神地望着不远处的水面。
庭院内月色朦胧,像是被刻意蒙上了一层蜘蛛网,显得有些浑浊。墙角疏竹流影,月光洒落到池塘上,随着锦鲤游动带起的波纹上下起伏。夜风吹动长廊上垂挂着的珠帘,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周围除了他再无人影,他却突然开口道:“还不出来?”
良久无人应答。
少年嗤笑一声,眸光渐冷。“看来你是希望我自己动手了。”
此话刚落,一位身着宽袖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的男子便从他身后的阴影处走出,皱了下眉,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少年沉默不语,眼神却变得阴鸷起来,周身顿时锋芒逼人,爆发出骇人的灵力。
青衫男子心有所感,瞳孔不自觉骤然放大。可是下一秒对方就回身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五指快速收拢,将他狠狠地抵在了后边的木柱上。
咚的一声,头部传来撞击声。青衫男子猝不及防被人控制住要害,整张脸迅速涨红,变得扭曲不堪。接着双脚开始离地,令他喉间溢出几声疼痛难耐的赫赫声。
少年像看着死物一样看着他,五指还在继续收拢。
青衫男子感到自己正在被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包围,从脖颈一直蔓延到全身各处,痛苦不堪。
然而少年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他的脖颈上已经被掐出血印,失去空气更是令他连五脏六腑都开始疼起来。他不可否认,面前这个人是真的有可能在这就杀了他。
“下次要是再敢利用他,我会让你尝尝比这更痛苦千百倍的事情。”
就在青衫男子觉得自己下一秒会死在这时,少年却突然收了手。
他双脚一落地便弯腰猛地咳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直到身体里的疼痛消散些才得以直起些身来,然后大着胆子问道:“温庭雪就是那个人?”
少年眉眼戾气未消,显然不屑于回答他这个问题。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一边转身离开一边说道:“我答应你的事情仍旧会做到,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身形很快隐没在来路的阴影里。
青衫男子在后面看着他离去,伸手摸上自己脖颈的红印,疼得嘶了一声。
……
* * *
另一边,徐娇直到亥时才回到林宅,一推开房门就看到林威卯坐在桌案前,看着一块玉佩出神。
徐娇认得那块玉佩,不禁又怒又哀。
“你怎么又在看那块玉佩?”
林威卯没有回她。
“一块破玉佩而已,值得你日日看,夜夜也看嘛。”她的语气渐渐变得咄咄逼人,像是要把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都释放出来。
林威卯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性子,对于对方的质问脸上没有显出一丝愠色来,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然后抬起头来,关切地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用过晚膳了嘛?”
徐娇最看不惯他这个样子,说着体己话,却是转移话题,像道貌盎然的伪君子,脸上总是带着虚假的笑容,连关心都是假的。他越是笑她便越是生气,恨不能冲上去把他那张假面撕下来。
“你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这块玉佩是从哪来的!”她在这一刻连装一下都不想了。
林威卯从她进来脸上就一直保持着镇定,连被质问时眸光都不曾闪烁一下,却因为这句话浑身一颤。
这块玉佩出现的时候二人已经完婚,她当时就觉得好看,还以为是对方特意买来赠予自己的。可是她左等右等,林威卯只一个人出神地看着那块玉佩,就是不送,这令她怎么可能不生疑。
于是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得知这块玉佩的主人是一名叫做“月笙”的女子。不过这还不是最令她惊讶的,而是这月笙居然已经嫁人了!
自己的丈夫喜欢一个有夫之妇,这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来都不可能不吃惊、愤怒。
她本想先去会会那个不守妇道的狐狸精,可是很快她就又查到这月笙已经离世,病死在了江南,具体是为什么病死的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既然这当事人既然离世了,她就算再想发作也无从下手,只是自此后再没给过林威卯好脸色。平日里说话就阴阳怪气,在一些事情上更是处处刁难。
但她的所作所为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于她自己来说憋屈得不行,但对于林威卯来说却是无关痛痒。
一开始她还会伪装一下,维持着二人面上的和睦,从未戳穿过林威卯,也从未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过“月笙”两个字。
但现下,不管这两个字在林威卯心里有多大的重量,她只觉恶心至极。哪怕林威卯这些年待她不错,算得上是一个好丈夫,从未动过娶小妾的心思,更未踏足过任何烟柳之地,但她就是忿忿不平,恶心得很。
这人,居然怀揣着另外一个女人的东西,一揣就是二十多年!!
尤其是如今她两子俱已命丧黄泉,而这个“好丈夫”却还在屋内目不转睛地看着别的女人的东西。好一幅深情模样,好一个痴心郎!!
* * *
“你以为你可以瞒着我一辈子嘛,这不就是你那个心心念念的狐狸精送的嘛!”
“你日日要看这玉佩一眼,还特地拿个木匣子细心保管着,我当是什么稀世珍宝,原来也不过是块破玉佩。我要是想要,街上一抓一大把!!”
“那狐狸精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现在尸身怕已经化得连渣都不剩了,你还在装什么深情模样,装给谁看呢!”
“她到底有什么好的,死了这么多年还能把你的魂给勾走!!!”
“我呸,伤风败俗的狗男女!!!”
“……”
徐娇一连串骂了许多话出来,越骂越难听,像是怨妇骂街,丝毫没有大家主母的风范。但林威卯除了在最初神情有一闪而过的一丝异样,后面又重归平静,任由着她骂,不反驳一字。
他越是冷静,徐娇便越是生气,语气愈发恶劣。她想到什么,最后大叫起来,发了疯似的念着那个名字。
“月笙,月笙,月笙……月笙!月笙!月笙!月笙!月笙!月笙贱女人!!!月笙死女人!!!水性杨花!!不守妇道!!伤风败俗!!!”
林威卯的脸色终于在这一声声“月笙”里难看下去,变得铁青,好像前面徐娇没有提到这个名字,那么她先前骂的那些腌臜话便不会与月笙对应上,他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与徐娇维持表面和睦……
而现下,他内心的遮羞布被人无情地撕扯开,暴露出他内心最柔软的一块区域。对方还拿着一把钝刀一遍遍地砍上去,不致命,却令人生不如死。
他的胸膛起伏起来,烦躁道:“别念了。”
徐娇哪会听他的,越念越起劲:“月笙,狐狸精月笙!!伤风败俗!!不守妇道!!!”
“我说别念了!!”
徐娇停下,斜眼看着他,啐了一口:“怎么?敢思慕着旧情人还不敢给人说了,你要是怕早干嘛去了!”
“我今日就非要念,我就是要把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月笙骂得狗血淋头!!!!”
她后面几乎句句不离月笙,林威卯垂在身侧的手指渐渐收紧,下一秒——
“啪”的一声,徐娇的头被迫偏过去。二人陷入沉寂之中,空气彻底安静下来,却也冷到极致。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不断扩散、加重,很快一道红色的手印浮现。
徐娇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回头看着林威卯,颤着声: “你打我?”
“成婚二十多年,现在你居然为了一个死女人打我!?”
徐娇怒目着,双眼通红,有那么一瞬间,竟红过了她脸上的手印。
林徐两家成婚其实并非他二人本愿,只是年纪到了,家里人觉得合适,一个便嫁了,一个便娶了。说到底他二人的感情并没有多么深厚,也没到至死不渝的地步。只是成婚这么多年,林威卯别说动手打她,就是连一句狠话都没有说过。
现下突然打她,她不可谓不震惊。加上她本来就在气头上,这一下更是直接将她的愤怒推向了顶峰。
“好、好好,林威卯,你好样的,你为了一个有夫之妇打我!!”
林威卯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会沉不住气动手打人。
他伸出手: “我……”
徐娇狠狠甩开他:“你别碰我!”
“我现在看到你只觉得恶心。”
她把“恶心”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林威卯脸上,看到对方近乎绷不住的脸色心里才平衡一些。然后砰的一声,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