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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站住 ...


  •   “站住!”

      “别跑!”

      南梧猛地睁开眼,大盛的天光有些刺眼,他发现自己正在跑,喉咙泛着剧烈运动后的血腥气,眼前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浓绿。

      他回头一看,忍不住头皮发麻,是那群要杀他的黑衣人。

      南梧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拼命往山里跑,途中摔了一跤滚下山坡也没敢停留,迅速爬起来往前跑,直到耳边响起溪水声,他心中升起希望,快了,墨显就在那儿。

      找到墨显就没事了。

      他拼尽全力冲过去,甚至看到树上盘旋的那条毒蛇,可墨显并没有出现,只有昨日遇见的山匪挡在前方。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你做梦!”南梧冲他大喊,踉跄着往后退,却被数道白刃指着逼回来。

      “你是逃不掉的。”

      狰狞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脑袋里都是“滋滋滋”的电流声。

      怎么办?

      该怎么办?

      南梧环顾四周,只觉天旋地转,他跌坐在地,捡了根树枝挥舞,声音嘶哑地呼唤着对他来说最有安全感的名字:“墨显……墨显!”

      “阿梧?”

      “阿梧,我在,别害怕。”

      墨显坐在床边,将满头大汗的南梧抱进怀里,控制住他乱挥的胳膊,将手递出床帐,对一旁等待的大夫道:“麻烦了。”

      胡子花白的老大夫上前号脉,过会儿收手:“您家夫郎这是外感风寒,又受了惊吓,再加上劳累过度,高热伴随着梦魇。不过已经在发汗了,不久后便能退烧。老夫给他开个解表的方子,里面加几味宁神的药材,退热后好生休息两日。”

      墨显多给了诊金:“劳烦您快些。”

      “放心,我回去就抓药,差药童送来。”

      送走大夫,墨显拧了帕子给南梧擦汗。

      睡前还鲜活的人如今病怏怏躺到床上,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唇瓣呈紫红色,不断溢出嘶哑的呜咽。新添的泪痕顺着眼角隐入发间,打湿鬓角。

      墨显心尖止不住发抖,将小兽般蜷缩成一团的少年拥入怀中,柔声安慰:“不哭了阿梧,都是梦,梦醒了就好了,不怕。”

      南梧陷入梦魇中,听见熟悉的声音挣扎着挥了挥手,碰到阻碍后下意识攥住,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钱......”

      “阿梧?”墨显俯身凑到他耳边,听见少年委屈的控诉:“没了......”

      他声音含糊,墨显没听清,用手托着他脑袋枕到胸口,耐心地哄问:“什么没了?

      南梧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看着面前模糊的黑影,泪水扑簌簌落下来,打湿了滚烫的面颊。

      他拽着墨显的衣襟,瘪着嘴告状:“墨大哥,我的钱被抢了。”

      这次听得很清楚,墨显面色阴沉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钥匙,塞进南梧手心,嗓音愈发温柔:“没抢走,我抢回来了,不怕。等阿梧身体好了,墨大哥就去宰了那群山匪,给我们阿梧报仇。”

      南梧紧紧攥着钥匙,总算不说胡话了,抱着墨显一只手臂昏睡过去。

      “砰砰!”

      门外传来敲门声,墨显用枕头换了胳膊,跑去开门。

      他脸色不好,就显得凶恶,门外的小药童是跑着过来的,正大喘气,看到门后表情严肃的墨显,吓得药包都差点掉地上,愣了一瞬才将药包递过去,战战兢兢说了医嘱:“早中晚各一次,服完药喝热粥激发药性,注意温覆避风。”

      墨显关门,冷着脸结了药费,提着药包往一楼厨房走。

      药童吞了口唾沫,等那凶悍的男人走没影了才敢数钱:“多......多给了十文钱。”他一脸欣喜地收好,转身往外跑。

      此时天色尚早,厨房只有备菜的师傅,听他说完翻出砂锅和炉子,又腾了一个灶帮忙煮粥。

      “小伙子是哪个镇的?”

      墨显正把药材倒进砂锅,用蒲扇往炉子里送风,抽空回他:“桃花镇。”

      “桃花镇?”师傅有些惊喜:“我夫郎娘家便在桃花镇,前些日子镇里进了狼,我们将二老接过来住了些日子,他们总说住不惯,吵着要走。正好邻居明日要去桃花镇,就让二老顺路回去。对了,你哪个村的?”

      “永康村。”

      “那你们不是一个村,他在西泉村。”

      厨师见他紧拧着眉,满脸焦虑,好心劝道:“风寒不是小病,你夫郎跟前离不得人,火我看着,你快上去照顾他。”

      蹲在炉子边的墨显抬眸,眼底一片猩红,从袖袋里摸出钱递过去,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多谢,钱您收着。”

      厨师忙推辞,“钱就不必了,顺手的事,我是好心,你给钱就变了味儿,收回去吧。”

      墨显愣了下,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去提醒:“我来时碰见了山匪,送二老回去的事可以缓几日。”

      厨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反应过来后扬声道谢:“小伙子,谢谢你啊。”

      墨显出门便直奔二楼,进房间时南梧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小脸烧得通红,头发一缕一缕粘在颈窝,正不耐烦扯着衣领散热,听见声音后捞起被子上的枕头就扔过去,哑着嗓子怒气冲冲地质问:“你跑哪儿去了!”

      “阿梧......”

      “你别说话,站那儿不许动!”

      南梧身上汗津津的,又黏又烫,哪哪儿都疼,脑子还发昏,看人好几个重影。想到自己这么难受,墨显却好端端的,他心里就不平衡:“你也去生个病。”

      墨显紧绷的表情放松下来:“等阿梧好了,别说生病,让我去死都行。”

      南梧瞪着烧得通红的眼睛,气势汹汹拍床板,像个极尽剥削的奴隶主:“你想得美!别以为死了就不用伺候我,你就算变成鬼也要天天给我挣钱,还要洗衣服做饭,喂猪喂牛喂马喂鸡喂猫浇树,任我差遣!”

      墨显见他精神头不错,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倒了杯温水端到床边,哄着人喝水:“润润嗓子再骂。”

      南梧声音哑得厉害,喉咙也肿了,又痒又疼,连简单的吞咽都变得十分困难,就着墨显的手喝了两口便推开。

      他积着一肚子气没处撒,看见墨显活蹦乱跳的就更来气了,拉过他的手恶狠狠咬了口:“凑喔浅,咬史你。”

      南梧的唇瓣很烫,也很柔软,墨显揽着他,在他因为用力而鼓起的腮帮子上亲了口。

      南梧:“……”

      他松了嘴,看着那两排整齐的牙印,上面还有口水,当即一脸嫌弃推开,鼻音很重:“离我远点。”

      “饿不饿?”

      南梧答非所问,拽身上的衣服:“我要洗澡。”

      墨显揉揉他脑袋,用被子将人裹住:“病好了就能洗,这次生病估计就是昨晚洗澡着凉的缘故。”

      “热!身上好黏,全是汗,都馊了。”

      南梧把厚棉被往下扯,但墨显拽得紧,他又因为发烧四肢无力,根本挣脱不开,急得泪水啪嗒啪嗒滚下来,鼻尖都红了。

      墨显看他难受也心如刀割,却没办法替他承受,只能扶着人躺下,温声哄劝:“没有馊,还是香的。”

      “就是馊了!”南梧用气音反驳:“你是狗鼻子,闻着臭的香。”

      墨显无法,只能退而求其次:“我去打热水,用帕子擦一擦,再换身干净的亵衣,过会儿喝了药睡一觉就不难受了。”

      南梧接受了这个折中的法子,缩在被中半阖着红肿的眼皮咳嗽:“那你快点儿。”

      “好。”

      墨显把他偷偷伸出被子的脚丫塞回去,开门看见抱着弯刀倚在栏杆上的左不臣,对视一眼便收回视线往楼梯口走。

      “兄台,我有话要问。”

      左不臣见他无视自己,忙快走两步挡到他身前:“方才你与厨师交谈我都听见了,兄台既然来自桃花镇,可曾见过传闻中的鬼面人?若能提供线索,必有重谢。”

      墨显垂眸睥睨矮自己半个脑袋的人,鹰隼般锐利的眼神让左不臣不寒而栗,下意识让开位置。

      等反应过来时,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经到了一楼。

      他后怕地拍拍胸口,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强横的气势,不会是鬼面人吧?

      想到这个可能,左不臣表情骤变,攥紧了手里的刀,快步跟上去。

      墨显从厨房拎了半桶热水上楼,期间没有给追上来的左不臣半个眼神。

      伴随着“吱嘎”一声,南梧嗖一下把贴在墙上的腿收回被子里,耷拉着眉眼抱怨:“你怎么这么慢?”

      “出门碰到昨晚那个左不臣,非缠着我问鬼面人的事。”墨显调好水温,拧了帕子走过去。

      薄薄一层亵衣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又闷又热,脱下来时乍然接触到冷空气,南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墨显用被子将人围住,用湿帕子擦拭他身上的汗渍,换了套干净的衣服,重新将人塞回被子里。

      南梧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牢牢裹住。

      如今已快步入初夏,白日最低温度也有十一二度,盖着厚棉被闷汗属实难受。

      他偷偷把被子往下蹬,想露出脖子,结果下一秒就被墨显扯回来。

      南梧气得抽出一只手“啪啪”往他身上招呼:“都怪你,你昨晚要是早点上床给我暖被窝,我就不会生病。”

      墨显脱鞋上床,连人带被拥进怀里,轻轻拍着他后背哄:“都是我不好,以后肯定不会了,我保证。”

      南梧头晕的厉害,撒完气就把汗津津的脑袋抵到墨显颈窝左蹭蹭右蹭蹭,小嘴叭嗒叭嗒不停歇:“不让我蹬被子就把汗全擦你身上。”

      墨显也不躲,下巴抵在他头顶,语气沉重:“阿梧快些好起来,杀了我都成。”

      南梧听的一阵无语,隔着被子给了他一拳:“什么杀不杀的,我就发个烧,你能不能别寻死觅活?”

      抱着自己的胳膊紧了紧,半晌,头顶才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好。”

      南梧看他反应这么大,浑沌的大脑终于想起感冒发烧对自己来说是小病,可对于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人来说却是能要命的大病,所以这个向来淡定的男人才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眼眶这么红,指不定还偷偷掉了小珍珠。

      “扑哧——”

      南梧被自己的想法逗乐,用脑袋顶墨显下巴:“你笨不笨啊?我是不会有事的。”

      他闷在被子里咳嗽两声缓解喉咙里的痒意,继续道:“只是普通的风寒感冒,烧退了七天左右就会好。我从小到大那么多疫苗可不是白打的,不久前还打了流感疫苗,别看我瘦,身体可好着呢。”

      墨显听得一知半解,但也知道小夫郎在安慰自己,理了理他睡乱的发丝:“我信,很快就会好的。”

      南梧动了动手,把他往外推:“你离我远点。别被传染了。”

      墨显巍然不动,捉住偷偷探出来的脚塞回被窝:“我不怕。”

      南梧炸毛,呼吸都急促两分:“这是怕不怕的事!生病了多麻烦啊?你快松手!”

      “我待会儿出门给阿梧买支簪子。”

      南梧一脸理所当然:“你不仅要给我买簪子,还要撒手!”

      墨显:“......阿梧,听话。”

      南梧顶着脸蛋上的酡红,恶狠狠磨牙:“你想造反啊!我是一家之主,你听我的才对,我都要热死了!”

      他说着伸长脖子,一口咬上面前的锁骨。

      墨显倒吸一口凉气,大掌覆上他湿漉漉的后脑勺:“夫郎,乖。”

      南梧被他嘶哑的嗓音吓到,脑袋“咻”一下缩进被子里,只留下一缕汗湿的黑发。

      半晌,闷闷的声音从小鼓包里传来:“色!狼!”

      左不臣被关在外面,看不到里面发生什么事,只好鬼鬼祟祟的把耳朵贴到门上偷听,屋里隐约传来小哥儿动辄打骂的声音,娇气得很。

      而他所怀疑的那个男人被蹬鼻子上脸也不生气,还觍着脸去哄。

      左不臣皱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鬼面人会沉溺于小情小爱,伏低做小?

      他挠挠脑袋,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打算先观察观察再做决定,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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