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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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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显取过放奴书收好,跟南梧解释:“衙门的主簿和村正是未出三服的堂兄弟,有他签字,办事能快些。”
南梧听后摊手:“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都得靠关系。”
由于明日要赶路,两人吃过晚饭就安安分分躺到床上睡觉,没做别的。
去县城的路途遥远,墨显清早收拾了满满两个包袱。怕南梧一直骑马会累,特意将竹笈也背上。
走之前将家里的动植物托付给冯杰,路过桃花镇和郎中告别后,便踏上了官道。
虽叫官道,但都是夯土路,由于修缮款项不足,年久失修,没比小路好走多少。二黑稍微跑快点,就颠得厉害。墨显便拉着缰绳,只让它在道上慢步溜达。
今日风沙重,天灰蒙蒙的。路边又长满了四五米高的林木,大片深绿色压下来,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
南梧戴了幕篱,身上穿着一套利落的浅青色刺绣圆领长袍,脚上蹬了双棕色长靴,鞋面上特意绣了精致的花纹。
他前些日子痴迷武侠话本,专门让墨显做了书中大侠的同款皮质护腕,好不容易有了出门的机会,自然是要戴上显摆。
只是南梧脸生得嫩,这般装束也没有半分江湖中人的感觉,倒像个不谙世事的玉面小郎君。
他坐在马鞍上晃着脚,觉得和上次出门也没什么两样,连路都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山坡上的桃花杏花开的更艳了。
他用手扣着二黑脑袋上新长出来的毛茬,脚后跟踢了踢墨显:“看你干的好事。”
“咴!”
墨显扫了眼:“多喂点草料,马上就长出来了。”
“我还天天吃肉呢,头发也没见长。”
“咴!”
“长了许多,你自己感受不到。”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倒也不无聊。
二黑虽然比一般的马壮实高大许多,但驮两个人,时间久了也会累。
而且这般亲密挨着,难免心猿意马,所以墨显与南梧同骑没一会儿就下来牵着马走。
南梧坐烦了,就骑着二黑往前跑一段,将自己想象成快意江湖的少侠。跑爽了又折返回来,一人一马绕着背了竹笈的墨显转圈,皮的不行。
可惜再好的心情也会被看不到头的路消磨掉,瞧着午时都要过了,所谓的聂家镇连影子都没看到,只有一片又一片漫无边际的浓绿。
南梧骑马骑的腰疼,腿也麻了,他反手锤了两下后腰,倾身拍墨显肩膀:“我好累,腰快断了。”
“前面不远有个茶馆,我们在那儿歇会儿。”
墨显边说边张开胳膊,将哼哼唧唧的人抱下来。
南梧踩在地上跺跺脚,感觉像针扎了似的,他看着走了那么多路,依旧面色如常的墨显,怀疑他是机器人来着,根本不会累。
墨显不像总骗小孩的大人,他说的不远,就是不远。走了大概五六分钟,远远看见在路边摆了四五张桌子。
南梧面色一喜,刚要跑过去坐下,就被墨显攥住手腕:“别过去。”
“啊?怎么了?”南梧一脸不解地回头,见他神情严峻,顿时止住脚步。
墨显看着不远处的茶馆,眸中沁出冷意:“是山匪。”
南梧听到“山匪”两个字,心头一紧,古代治安真的太差了,又是杀手又是山匪的,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他刚想说不然我们往回走,不去县城了,就被掐着腰举到马上,后背也在下一瞬贴上男人紧绷的胸膛。
“驾!”
墨显一夹马腹,二黑立马以最快的速度冲过茶馆。
南梧还没反应过来,茶馆便被抛在身后。
他扭头去看,只见原本坐在桌上的三个客人手里拿着锃亮的长刀,追了二三十米才停下,神情凶狠地朝空气挥拳。
南梧咽了口唾沫,连忙正身坐好。
跑了一段路,身后未传来马蹄声,墨显才勒马停下。
“吓到了?”
墨显掀开轻纱,见南梧面色苍白,忙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拍着他心口安抚:“别怕。”
“我才没怕......”
南梧虽心有余悸,但还是嘴硬地否认。
墨显勾唇,没有嘲笑少年颤抖的嗓音,顺着他道:“南少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可能怕一个小小的山匪。”
“你知道就好,我们还是赶路吧,等进了镇子就安全了。”
经过这么一遭,南梧明显被吓着了,再累也不愿意歇。墨显怕他撑不住,态度强硬地将人抱下马,躲到路边一处山坡背面。
“别闹了,我真的不累,快走吧。”
“这里树多,一眼望进来什么都瞧不见。再说了,那帮子山匪守在那儿是为了打劫路人,不会费劲追来。”
墨显将杂草踩倒坐上去,按着南梧躺在自己怀里:“乖,有我在呢,躺好我给你按按腰。”
被捏了两下后腰,那股酸疼有所缓解,南梧顿时不挣扎了,枕在他腿上问:“你怎么看出茶馆里的人是山匪的?”
“茶馆之前的老板是个腿有点瘸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弱,肤色黝黑,今日却只见到一个高壮的年轻男人。而且,茶馆那几个客人面色凶恶,满身煞气,荒郊野岭还个个精神抖擞,没有一点赶路的疲惫......”
这堪比显微镜的细致观察听得南梧一愣一愣的,然后看着他的眼神愈发不对劲。
墨显不再分析,笑着问:“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南梧小声嘀咕:“你走了这么久,不也照样精神抖擞?”
墨显:“......”
看他沉默,南梧又提高音量:“仔细看的话,其实你也不像什么好人。
墨显气笑了,眉弓下深邃的黑眸高深莫测:“我的体力阿梧应当清楚。”
南梧:?
他面色爆红,掐了把手边结实的腰腹:“我说正经事呢,你怎么什么都要往床上扯?”
墨显挑眉,手掌圈住衣摆下纤细的小腿一寸寸往上轻移:“不仅是床上,浴桶、小树林、庄稼地都可以,夫郎要不要试试?更刺激。”
“喂!”
南梧蹬了两下腿挣开束缚,爬起来掐着墨显脖子晃:“一天不做就满嘴骚话,等会儿到镇上多喝几壶凉茶降降火。”
墨显仰头吻他的下巴尖:“不紧张了?”
“......”
南梧蔫巴了,在墨显肩头蹭掉下巴上残留的触感,然后裹着幕蓠上的薄纱弄了顶小帐篷,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闷声闷气道:“我可不紧张。”
南少可是英勇无畏的铁血真汉子来着。
一块带着甜香的鲜花饼递进来:“吃点东西,到聂家镇得酉时了。”
南梧接过,用手心托着,小口小口吃。
一口能吞俩的墨显见状,也放慢了速度。
“唉。”南梧吃饱喝足,倚着墨显的胸膛叹了口气:“要是有飞机就好了。”
墨显拿着帕子给他擦手的动作一顿:“什么是飞机?”
南梧伸手捡了根小木棍,在空地上画了个卡通版飞机,边画边解释:“和马车一样都是交通工具,但是比马车大很多,比我们家房子还大,坐在里面能在天上飞,一刻钟就能从桃花镇到县城。”
墨显看着地上状似飞鸟的陌生物体,眸色倏忽变得幽深。
他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东西。
刚开始,墨显以为南梧是要被送去和亲的皇子,后来发现事有蹊跷,他只是个不幸卷入皇室争斗的普通人。
可对于南梧的真实身份,却无论如何都查不到,像是凭空出现,嘴里还总是冒出未曾听闻的新鲜玩意儿。
所以,墨显猜了最不可能的答案:南梧是下凡渡劫的神仙,等渡完劫,他还是要回天上的。
“除了飞机,还有汽车和高铁,出行比骑马方便......”
南梧说着说着,感觉抱着自己的胳膊逐渐收紧,勒得他胸口闷:“你抱这么紧干嘛?撒手。”
“都是阿梧老家才有的东西吗?”墨显松开些,语气平淡的像在问今天有没有吃饭。
南梧点头:“是。”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一趟?”
南梧沉默,要是有回去的路子他还能年纪轻轻变成有夫之夫?
他一沉默,墨显连呼吸都轻了许多:“是我拿不出手?”
什么叫拿不出手?
南梧“刷”一下把人推倒,骑在他身上两手叉着腰,趾高气昂道:“你可是南少的男人,能不能有点自信?哪怕是我养的鸡,他们看到了也得恭恭敬敬叫声鸡太后。”
墨显眼眸一亮,直勾勾看着居高临下的少年:“我说错话了。”
刚骂完妄自菲薄的墨显,南梧反倒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萎靡下来,翻身躺到他肚子上,嘴里嘟嘟囔囔骂着什么。
墨显仔细辨认,只听清模糊的字眼:“该死的穿……回不去了……”
他将南梧扶起来,整理好歪斜的帽檐:“阿梧,我们出发吧,今晚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去趟月老庙。”
荒山野岭的,南梧总觉得不安全,听他这么一说,也没闹脾气,乖乖站起来。
地上的杂草旺盛,墨显怕他踩到坑里摔跤,将人拎到胳膊上坐着,大步往外走。
这会儿阳光终于驱散了厚厚的云层,远方的天湛蓝湛蓝,衬得空气都清新几分,南梧由于身体劳累被影响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循着太阳落山的方向,等晚霞染红半边天时,脚下的泥土路终于变成青石板。
聂家镇三面环山,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抵御外敌入侵时可发挥重要作用,因此派了数百驻军镇守,进出需登记身份,检查携带物品。
这会儿入镇的人不少,在碉堡前排起二十人的小长队。
南梧走在墨显身侧,看着持枪执械的士兵,有些心虚地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虽说上回那群捕快已将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白骨抬走,他的通缉令也撤了下来,但看见需要检查的环节还是不免慌张。
墨显揽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慰:“他们只是例行差事,不会为难我们。”
男人平稳的声调安抚了南梧心中那点忐忑,反正他现在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墨显的夫郎。不是皇子,也不是偷跑的宫人,就算出了事也有墨显顶着。
想到这里,南梧身上的紧绷感消失,又变回无所畏惧的南少,被要求露出面容也没露怯。
垂头看通缉令的士兵一抬眼,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美人面惊艳到失语,回过神后通红着脸放两人离开。
墨显迅速整理好幕蓠,脸色瞧着不大好看:“若是只有我能看到阿梧就好了。”
“好酸啊哥哥~”南梧斜眼觑他,语气揶揄。
墨显神色一凌,将想偷偷溜走的人捞回来:“喊我什么?”
南梧仗着明天还要赶路,墨显不敢对他做什么,故意勾他手心,用甜腻腻的嗓音在他耳边呵气:“哥哥~”
墨显喉结攒动,眼神变得极其危险,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他细腕里侧那截嫩肉。
南梧转了转,没能挣开,终于觉出点后怕,企图转移话题:“我饿了。”
墨显深深看了他一眼:“想吃什么?”
“贵的。”
于是两人进了聂家镇最气派的一家酒楼——花间赋。
酒楼足足有三层,屋檐下挂着一排灯笼,门楣之上是一块锃光瓦亮的牌匾,再之上是层层叠叠的镂空雕刻。
比起桃花镇,聂家镇繁华不少,但装潢如此华丽的酒楼倒也稀罕,在这个边陲小镇显得格格不入。
迎客的小二见到两人后躬身作揖:“二位客官里边请。”
墨显取了行李放到竹笈上,把缰绳交给一旁的马夫,牵着南梧上了台阶。
一进门,先嗅到淡雅的熏香,南梧粗粗打量一遍,一楼木桌条椅,二楼用木制屏风隔成雅座,布局和他名下某家仿古餐厅有些相似,不过古韵更浓。
外面的天色已然暗下来,可酒楼中却很亮堂,到处点着油灯。
今日酒楼生意十分兴隆,一楼几乎坐满了,只剩下边边角角还有零星几个空位。
正要收回视线,眼角余光瞥见靠窗的地方坐着个穿着打扮像江湖人士的男子,编了满头小辫高高束起,额间是快银制抹额,旁边放了把弯刀。
南梧眼睛一亮,反手扯墨显袖子,小声示意他看:“书里写的大侠!”
“是有些像。”
墨显面无表情看过去,淡淡评价。随即扶着南梧的肩膀朝木梯口走,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一楼没位置了,我们去二楼的雅座,宽敞,也安静。”
南梧被推着走了两步,耸耸肩膀抖落覆在后背的大掌:“看到书里写的人出现在眼前,你就这点反应?”
墨显挑眉,作势往回走:“那我去拜他为师。”
南梧瞪圆眼睛,忙拉住他的手往回拽:“拜什么拜!我们是本本分分的老百姓,看看话本子就得了,跟江湖人扯上关系能有什么好处?”
电视剧里他们这种平头百姓只要出现,大概率都是炮灰。
一旁的小二闻言解释:“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柏县地处北境线附近,有江湖人士走动不足为奇。更何况聂家镇是附近最大的镇子,人流量大,三教九流便多。不过有驻军在,他们极少生事。”
南梧听后露出思索的表情:“为何桃花镇离北境线更近,却没见过江湖人士?”
小二面色顿时变得古怪,刚要说什么,就听白衣小哥儿身旁的男人问:“天字号房还有空闲吗?”
“有!刚好还剩一间。”
墨显递了块银锭过去:“住一晚,天黑送热水上来。”
“好嘞!您二位稍等。”
小二去柜台做了登记,便领着二人来到一处靠栏杆的雅间,与过道隔了一扇屏风,私密性尚可。
南梧点完菜就趴到桌上,脑袋枕在雪白的胳膊上,看墨显用热水烫碗碟和筷子。
他生的高大,掌心宽厚,指节也粗,组合在一起却意外的修长。
视线沿着男人衣袖攀爬,落在他脸上。
墨显五官立体,眉梢锋利的扬起,像把出鞘的剑,瞳仁略靠上,有些三白眼,面颊上淡红色的疤痕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明明是很凶的长相,却硬生生被身上那股诡异的贤惠劲儿中和。
南梧看着看着,突然冒出一句:“我觉得黑色更适合你的气质。”
两人今日穿的衣服是同一色系,只不过墨显那件颜色更深,款式也简单。
他将烫好的碗筷放到南梧面前,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我穿黑色像坏人。”
“你不穿也像啊。”南梧毫不留情指出这一点,“穿黑色好看。”
墨显眉心舒展:“那我以后都穿黑色衣裳。”
看他乖乖听话,南梧满意极了,一家之主是这样说一不二的。
小二上菜时见两人腻在一块,眼神缠绵,特意说了些吉祥话讨赏。
南梧大手一挥,将身上的铜板都赏给他。
等人走了,墨显便问:“我若说吉祥话也有赏吗?”
南梧挪凳子拉开一拳距离,攥紧拳头怼到他面前:“有拳头你要不要?”
“也行。”
墨显抬手要握,南梧立马警惕地缩了回去。
他没好气嘟囔:“行什么行,夹菜!”
墨显垂眸,顺从地夹了块无可挑剔的烤羊肉。
“在下左不臣,听闻江湖中人人避之不及的鬼面人隐居在桃花镇,特意从庾江前来讨教一二,不知在座的各位可有从桃花镇来的,若能给鄙人提供线索,奉上五百两银票一张。”
南梧嘴里还叼着肉,听到后扭身越过栏杆朝底下看。
只见方才那个江湖人站在大堂中央,两手握拳,瞧着很有气势。
他戳戳本地人:“我们桃花镇还有这号人物?”
墨显用手托着块鱼肉递到他嘴边:“不曾听说过。”
南梧“啊呜”一口咬进嘴里,咽下后才道:“也是,这名号一听就不是好人,肯定得隐姓埋名,哪能轻易让你遇见。鱼肉好吃,再来一块。”
墨显没吭声,只细细挑去鱼刺。
五百两的诱惑还是巨大的,底下已经吵闹开来。
南梧对面的雅座上,一个穿着富贵的男子突然拍着栏杆大笑:“那鬼面人曾于三年前潜入皇宫,在御前留下一青面獠牙面具,因此得名。皇帝老儿命人搜查,发现宫中无人伤亡,更没少一砖一瓦,只少了一本噗嗤——哈哈哈哈哈……”
底下有人催促:“少了本什么?你倒是说清楚。”
“哈哈……少了本□□。”
偷听的南梧:“……”
不愧是刀尖上舔血的人,脑回路与常人就是不一样。大费周章去宫里偷小黄书,外面没有卖的还是怎么着?
左不臣朝二楼望过去:“听公子口音,是从皇城来的。”
那富贵公子哥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恩赐般点点头。
有个衣着素净的女子道:“鬼面人的悬赏金额已高至万两,江湖和朝廷都想将其除之而后快,可别说长什么样了,至今无人知其姓甚名谁,是男是女。我劝这位小兄弟还是趁早打道回府,莫要蹚这趟浑水。”
“哈哈哈哈哈……”左不臣听后笑得猖狂:“待我杀了那鬼面人,就将他的头颅悬于城门之上,为大家解惑。”
一旁的雅间有人不屑地轻啧一声:“啧!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南梧看完热闹后坐回去,“所以桃花镇没有江湖人走动,是因为害怕那个鬼面人?”
墨显盛了碗奶白的鱼汤放到他面前:“三人成虎,传闻罢了。”
南梧露出思索的表情,随即灵光一闪,扑到墨显耳边小声猜测:“你说鬼面人会不会是我干爹啊?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身手也算矫健……”
他自顾自罗列可能的证据,没注意墨显怪异的表情。
说完才想起来问身旁的本地人:“你和干爹认识这么多年,就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墨显摇头:“自从在桃花镇落户起,岳父已有十年未曾出过远门。”
南梧听后眉心皱成一团:“那会是谁,隐藏的这么深……”
带着这个问题吃完晚饭,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花间赋的天字号房很是豪华,有之前去陵垣镇游玩时住的客栈两倍大,各种摆设一应俱全,床也更宽敞。
南梧甩掉外袍,扑到软绵绵的床榻上滚了两圈,发出满足的喟叹。
墨显走过去,给人褪去鞋袜:“洗澡水已经备好了,泡完给阿梧按摩。”
南梧打了个哈欠,懒洋洋抬起手,袖子落下,露出两只金灿灿的镯子。
墨显心领神会,将他腕上的金镯子取下放到枕边,抱起人去了屏风后。
跳动的灯芯将二人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没多久,洁白的里衣从里面抛出来,遮住绣了花鸟鱼虫的屏面。
经过几日的磨合,南梧被脱的光溜溜也不会觉得羞怯。
反正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恐怕他身上有几颗痣墨显都清清楚楚,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浴桶中的水温度适宜,南梧一坐进去感觉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
他闭着眼脑袋后仰:“你说鬼面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墨显边帮他按摩边提醒:“方才那个左不臣说要去桃花镇找鬼面人,等我们从县城回来,正好打听进展。”
酸疼的肩颈被力道适中的大掌按着,南梧顿时也不纠结了,边哼哼唧唧边指挥墨显:“往下一点,再往右,嘶——就是那儿!”
墨显按了会儿,问闭着眼昏昏欲睡的少年:“困了?”
“嗯。”
南梧眼睛眯成一条缝,懒懒应了声,感觉随时都要睡着。
等泡得差不多,墨显将人捞出来,擦干净后换上亵衣,塞进被子里。
没暖过的被窝凉飕飕的,南梧刚钻进去就清醒过来,往床里侧滚了两圈,腾出一半位置:“你快点洗完上床,被子好凉。”
“好。”墨显带上衣服,俯身把他落在嘴边的发丝拨到耳后。
烛光柔和了男人冷硬的轮廓线条,多了几分俊美。
南梧盯着他的侧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都说月下看美人,灯前观才子,墨显既不是美人也不是才子,但很是诱人。
南梧觉得自己多少沾点恋爱脑了。
墨显转身去屏风后清洗,刚脱掉衣服,就听见小夫郎清越的声音:“回去又碰到山匪怎么办?”
“我们回去走小路,不会碰上。就算碰上,我也不会让你有危险。”
南梧侧过身体看屏风上的影子,很高,也很壮,看着就安全感满满。
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山匪还有刀,就他们这两人一马能是对手?
南梧撇嘴:“净吹牛。”
他提高音量,故意说给墨显听:“爱吹牛的男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藏私房钱了?”
南梧说完便竖起耳朵,回答他的是屏风后哗啦啦的水声。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墨显从屏风后出来,发梢沾了水,湿哒哒束在脑后。
他将屋里的灯都熄灭,只留床前一盏,随即两手撑在南梧脑袋两侧,笑盈盈道:“我确实还有一笔钱没和当家的报备。”
“什么?!”
南梧柳眉倒竖,一双鹿眼怒睁:“你还真敢藏私房钱啊!”
“我哪敢。”
墨显一脸冤枉:“是府城有个朋友做绸缎生意,我在他那投了笔钱,过段时间他会将息钱送来,契书就放在钱匣子最底下,阿梧是不是没注意看?”
因为钱匣子里放了从皇宫里带的珠宝,所以南梧给匣子上了锁,钥匙贴身带着,按时给墨显发生活费。
里面东西太多,他每次打开都是取了钱塞一塞便合上,也没有收整的意识,所以根本没发现。
南梧听后把上方的墨显推开:“我怎么不记得还有契书?你去拿钱匣子,我要检查。”
墨显挑眉,起身去外面拿包袱,解开露出最中间的小木匣。
南梧坐起来,下意识摸衣服,这才发现钥匙不知所踪,刚要皱眉,床前站着的墨显摊开手,正是他系着红绳的钥匙。
他动作一顿,为掩饰尴尬,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慢悠悠取过来:“你走开,不许看。”
墨显放下烛台,转身背对着床。
南梧确认他没有偷看,这才打开。
匣子里乱糟糟的,最上面放着郎中给的地契,底下珠串缠在一起打成死结。
南梧索性一股脑都倒了出来,最底下飘出来几张纸,除去银票和房契地契,的确还有张合同契。
上面写着墨显出五百两本钱,事后分一半利。
虽说是古代,但合同大抵都差不多,顶多有形式上的差异,南梧检查一遍没发现漏洞,又将东西收回去锁好。
“大概能赚多少啊?”
墨显听到上锁的声音,回身收拾包袱:“将绸缎运去北疆卖,除去本钱和路费,能挣两千两。”
南梧没有太过惊讶,毕竟丝绸生意本就是古代除盐铁外最暴利的行业之一。
他关心的事只有一件......“赚的钱都得给我!”
墨显勾唇,吻他眉心:“自然给当家的。”
南梧满意了,拍拍身旁的位置躺回被窝。
墨显将包袱收好,熄了灯,上床将人揽入怀中,语气自然地和他商量:“等麦子收了,我带阿梧去南方如何?南方富饶,有很多好吃好玩的,我们乘船过去,在最繁华的府城里买座宅子,再经营一门生意......”
南梧越听越不明所以:“为何要去南方?我们不在永康村住了?那大黄、二黑、墨墨,还有院子里的树怎么办?它们怎么带走?”
墨显顿住,过了会儿才道:“我以为阿梧会喜欢繁华的地方。”
南梧一条腿搭在他身上晃了晃:“永康村就很好。”
永康村是他和墨显认识的地方,住在这儿心中很安宁,不刮风,也不下雨。
墨显抱紧怀里这团软肉,轻轻拍他后背:“睡吧,我等阿梧睡着了再睡。”
今日走在街上,才发觉聂家镇多了不少江湖人士。他们的装束不似左不臣那般高调,与寻常百姓无异,可神态气质却暴露了身份。
历朝历代边境地区江湖人士突然聚集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帮会争斗,要么是快打仗了,总之都不是好兆头,如果只是像左不臣那样听到风声凑热闹反而好处理。
墨显吻了吻南梧的发顶,他只希望平静的生活不要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