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手、妙手、俗手》鹿寻烟

4、苦肉计

　　他的寒暄是如此友好，他的眼神里则充满玩味。

　　江远禾扶着身边的乱石站了起来，他的胳膊上多处擦伤，一张脸却在月光下透着清幽。

　　“俞总怎么会来这里？” 江远禾面露惊异。

　　“我不来，你现在就不在了，江老师，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

　　江远禾脸色一沉，他本不是一个愿意与人起冲突的人，读书时候的他更是谦谦君子，不知是因为那场意外，还是眼前的人，他的性情变得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阴晴不定。

　　“多谢了。” 江远禾迈开腿，径直从俞自洐身旁走过，俞自洐才注意到，他的腿似乎受了伤，走起路来一条腿似乎有些跟不上。

　　“江老师，我与你似乎没有什么过节，你为何见到我，似乎总是不太愉快？” 俞自洐看着远处的明月，明月下的断壁残垣，戏谑中又似真似假的认真。

　　“俞总为何会来这里？” 江远禾站住再次问道。

　　“我来，是想要找一个东西。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呢？”

　　“这片废墟是我家，我回来看看。” 江远禾说道。

　　“哦？三更半夜，一片废墟有什么好看？难道是来废宅招魂吗？”

　　“那也许，我们找的是同一个东西。”

　　“真是巧了，” 俞自洐略带傲娇的笑了笑：“江老师，我们果然有缘，一日之内，两次看中相同的东西，事不过三，若是有第三次的缘分，我一定要当场和你拜天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才成。”

　　江远禾白日里见识过俞自洐的言语不正经，却没有想到是这么的不正经。不想应声，正想径直走开，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江远禾和俞自洐都闻声望去，只见在一个木板下面，正卧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猫，小猫通体纯白，唯有额头上三撮黑色，仿佛是印了一个黑色梅花。

　　只是这小猫的叫声并不愉悦，江远禾凑近了去看，发现小猫的后腿被卡在了木板下面，想来这是方才的打斗造成的无辜受害者。

　　江远禾将木板挪开，小猫立即从下面钻了出来。

　　可是小猫却没有立即跑远，而是跑到俞自洐的脚边，围绕着他转了一圈，天不怕地不怕的俞自洐却被眼前这个脆弱的小玩意儿转的心里发毛。

　　江远禾站起身来也好奇的看着这只忘恩负义的小猫，明明是自己救了它，却跑去跟袖手旁观的人摇尾巴。只是这只小猫与家里曾经养过的大白猫颇为相似，都是额头上三撮黑毛，不知道那只大白猫现在还是不是活着。

　　江远禾蹲下身来，对着小猫道：“喵~过来。”

　　俞自洐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江老师挺会啊。”

　　江远禾脸色一凛，正欲上前将小猫一把抱起来，俞自洐却抢先一步得手，小猫在俞自洐的手里竟然也没有恼，俞自洐有些得意道：“江老师，真是不好意思，你是想和我抢这只猫吗？”

　　月色下，美人更是绝色。江远禾看着俞自洐一脸得意的坏笑，想到他说的那句什么事不过三的胡话，沉下脸说道：“它的后腿受伤了，你要是不想为它医治，就把它交给我。”

　　“诶？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给它治？我会给它找最好的医生。倒是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猫呢。不如江老师委身于我，我也给你找个医生如何？”

　　“你……”江远禾气结，白日里听说这个俞自洐男女都行，果然是个浪荡的公子哥儿，江远禾冷声道：“不必了。” 说完即迈着大步离开了。

　　俞自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再言语。

　　沉默。

　　路承站在一旁始终未开口，他是俞自洐最心腹、最靠谱的仆人，见识过俞自洐的方方面面，包括他的人前人畜无害人后狠毒无情，只是现在的俞自洐，他玩世不恭的眼神里似乎变得复杂起来，复杂到路承有些不明白。

　　江远禾一坐进车里，立即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却还没有完全放松，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他立即又紧张起来。

　　江远禾发动了车子，任铃声在安静的车子里响了许久才点了接听。

　　电话一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略略苍老的声音，上来就问：“他信了？”

　　“八爷做的这么狠，怎么能不信？”江远禾坐在车上，才看到自己的左腿似乎是湿的，他撩起裤腿，只见小腿血淋淋露着的一道长长的口子。

　　“苦肉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觉得南城那块地真的有问题，他才能紧紧咬住不放。不过，苦肉计还不够，还要美人计才行。想不到，他倒是真的挺在意你的，过几天，他可能还会给你一个惊喜。” 早就听说俞自洐不近女色，据说他在国外的那几年玩残了不少年轻漂亮的男人，看来传言果真不假。

　　“是什么？”

　　“哈哈，我一个老人就不破坏你们年轻人的小情趣了。”那边干笑了几声，接着声音压了下去：“小禾啊，合作愉快。”

　　那边挂了电话，八爷的声音却还在脑海中环绕。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白日里在双吉，江远禾与花霄纠缠了半天，才与八爷一见。是他主动跳进这个火坑的。
　　双吉果然是个别有洞天的地方，他和八爷在里面的一间雅室里，密不透风，一道屏幕却可以把双吉的角角落落看的完完全全。江远禾不禁心生胆寒，更暗中猜测花霄是如何搭上了这层隐秘到危险的关系。
　　八爷说可以帮江远禾接近俞自洐，他要找到南城这块地的问题，为父亲为此遭受的灾难讨个说法。承诺来的太容易，反倒让江远禾害怕了，因而不禁反问。
　　“是你更需要我的信任，俞自洐这个人可没有那么好糊弄，你以为在他面前露露脸就真能吊住他么？” 八爷稳稳道，耐心如同等待鱼上钩的垂钓老者。
　　“我还是要知道你想要什么？八爷总不至于无故帮我。”
　　“我想要南城这块地。”八爷目光炯炯，道：“这证据在你手里，你喊破天也没有用，你到时候把证据交给我，这个证据才能让你把仇报了，你懂？”
　　江远禾最终与八爷达成了一致。一无所有的他确实没有选择，他只能选择相信。

　　江远禾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前面闪了红灯，江远禾眯起眼睛盯着那团红色，像是一团鲜血，鲜血中是父亲的一双苍老的手，手里紧紧的握着一卷牛皮棋盘，棋盘里卷着一个“俞”字。

　　红灯灭了，眼前的鲜血渐渐消散，绿灯亮起来，伴随着一脚油门江远禾“嗯”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车子却刚开出又立即一个急刹车，一只猫从车前飞快的窜过去，还好没有刹车即时，江远禾心里松了一口气，一头冷汗下来。他终究还是心地太软。才会和八爷说，他只想要犯罪证据。重新启动车子，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只梅花额头的小白猫，和那个抱着它的看起来很不搭的男人。

　　“喵~” 小猫在俞自洐的怀里叫唤，俞自洐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招一只猫的喜欢，相对于小奶猫，他更喜欢凶猛的动物。比如，狮子。

　　不过，就当你是一只小老虎吧，老虎跟狮子比差不多，四舍五入你跟狮子比也差不多了。俞自洐摸着小猫心里想到。

　　“俞哥，我们要找什么东西？”路承站在一边，看着俞自洐面对一只猫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当真害怕他是不是荒郊野外的被夺舍了。

　　“不用找了，”俞自洐道：“回去吧。”

　　“什么？这就回去？”路承惊讶道，他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好奇：“您刚才不是跟江老师说在找同一个东西吗？难道东西已经被他找到了？还有刚才那帮跟他打架的人，看起来似乎是八爷的人。 ”

　　“阿承，你今天的问题太多了。”俞自洐将怀里的小猫朝路承一抛，说道：“接着。” 然后就大迈步朝外面的宾利走去，脚步似乎越来越轻松。

　　抱着小猫的路承在后面则是一点儿不轻松，路承觉得让他照顾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还不如再去找刚才那几个人打一架来的舒服。

　　终于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小焦老老实实的蹲在宾利车里面等着他们，一见到他们俩回来，小焦立即惊喜道：“俞总，路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都差点儿要报警了。 ”

　　方才出事的时候，路承为了小焦不碍事，就让他先回来等着了，小焦果然也是老老实实，不多过问。

　　路上，俞自洐突然说道：“查一下几年前江家宅子的这事。”

　　“好，那，请江远禾来教您围棋的事？”路承问道。

　　“不必了，他会找我的。”

　　俞自洐说完就开始闭目养神，小猫在路承手里兜不住，又在俞自洐怀里不老实的卧着，不时地挠着他的心。又是一个私生子？俞自洐啊俞自洐，你可真是有个好父亲，人都不在了，还这么让你不省心。既然是父亲的私生子，那么就该慢慢的折磨他，因为俞自洐的东西，最恨与人分享。

　　路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俞自洐，心想江远禾见到俞自洐的样子可不像是会主动找他的样子，不知道俞总哪里来的自信？但是，他似乎还真的从未见俞自洐失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