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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檐下避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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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爷，该起来了。”
陈简之站在许默房门前，手上还端着热腾腾的早饭，轻轻敲着门。
另一边余商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两双眼睛盯着陈简之，她敲了好几遍见没人回应就离开了。
“二爷，你把我叫起来让我看什么？”余商揉着眼睛，被吵醒那么多次实在困死了。
“余老板，这还不明显吗，吴夫人不叫你不叫别人，偏偏叫我，这是看上您二爷我了呀！您不担心吗？”
“二爷你想太多了，她跟吴青云好着呢，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别胡思乱想了，你陪我去找小月儿还是留在这？”余商真搞不懂他最近怎么了，自从到南京后整个人就忧愁起来。
“我肚子还疼，不能陪您去了，我回去睡了。”
许默叹了口气，到南京成了木头。
刚打开门出去许默正好和陈简之对上视线，她站在许默房门口，单手端着前不久那份早饭，做着敲门的姿势。
“许大爷，你怎么从小言房里出来了？”
陈简之对他笑，像情窦初开的少女见到心上人那样怀春的笑。许默却起了鸡皮疙瘩。
“我找余老板说些事儿，吴夫人您这是……”
“青云他一早就出去了，我叫你们起来吃饭，这些还热着你们趁热吃了。”
陈简之放下东西准备离开，余商突然窜出来叫住了她，“堂嫂，我刚听见你说我堂哥一早就出去了，那他去哪里了？”
“他没说，应该是去纺织店了，最近很多人在我们这要了几十匹云锦，人少忙不过来，小言你要出门，先吃点东西才有力气。”抓着两个包子递上来。
余商婉言谢绝:“不用了堂嫂，这些您让许大爷全吃了。”
“唉好，记得早点回来。”陈简之侧身让出一条道。
余商坏笑着跟许默说再见，没注意到他牙齿都快咬碎了。
余商走后，许默百般拒绝陈简之的热情，本打算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睡到余商回来。
不料她那三岁儿子拉着他的小拇指，睁着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声音奶奶地说想何他一起玩。
许默受不了孩子的诱惑，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
“你叫什么呀？”许默捏着孩子的小脸蛋，他之前都没注意到，现在近距离看觉得孩子的眼睛跟小月儿的好像。
“默哥哥，我叫豆豆，是一个很乖很可爱的小孩。”
“豆豆真乖真可爱，想不想出去放风筝？”许默也不是特别想出去，只是陈简之一直在盯着他，让他觉得不舒服，想逃离她的目光。
豆豆想出去，许默抱起他要走，陈简之赶忙拦住，“许默，豆豆他着凉还没好，大夫吩咐要在家休养，你带他在院子里玩耍就成。”
她看了一眼儿子又补充一句:“院子里也能放风筝，我让夏禾把风筝找来。”
而后，许默带着豆豆在院子里放起了风筝，放着放着就刮起了大风，绳子断开被风吹不见。过了一会儿下起大雨，众人匆匆忙忙躲进屋里。
余商来不及避雨，淋湿了身子，在雨中跑了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可以避雨的屋檐。雨只淋湿了外衣，脱下来拧干了水。
只是这雨和风越来越大，雨水都吹到他脸上去，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后退。
屋主人突然打开门来，把余商吓得不小心磕到了头。
屋主人是个老妇人，驻着拐杖打量了一会余商。
“小杆子，你都淋湿了，进来避避雨吧！”屋主人看他不像坏人，好意邀请。
余商刚想拒绝，那雨突然泼了他一身，只好跟着进去。
屋里十分简陋，家具全是破破烂烂不舍得扔的，一进门就看见对门的桌子上摆了两块灵牌，供奉的瓜果都腐烂了，桌子底下有个罐子在熬着药，烟雾缭绕。
“小杆子，你坐这，我去给你拿点水。”
“不用麻烦了大娘，我不渴。”
大娘转身进了厨房，端来一碗热水给他。
“大娘，只有您一个人在吗？”
“只有老婆子一个，丈夫儿子都死了，命硬撑到现在。”她拿下来一块灵牌，用衣袖细细擦上面的灰尘，“儿子死了六年了，他爹走得早，杀敌死的。”
余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大娘，我不该问您这些的。”
大娘把灵牌放好，安慰余商，“不必自责，大娘放下了，他们走了就走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大娘这很久没人来过了，你正好陪大娘说说话。”
“大娘，刚好我有事想问您，您认不认识这两个人？”余商拿出一封信，把上面的两个名字指给她看。
信是他来南京时给春冷写的，今天才收到回信。
“大娘不识字呀，你念给大娘听。”
余商指着名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念:“方玉树，林素衣。”
余商说完，大娘突然叫了声“小四子呀。”
他觉得找到了希望，激动的问大娘:“大娘您说的小四子是不是方玉树？”
“是啊，他在家中排老四，我们都叫他小四子。”
雨慢慢小了，天空中出现了阳光，屋外不断有行人经过。
小院里积了些水，大娘起身取来扫帚。
“大娘，他们现在在哪？”语调变得激动，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小月儿了。
“他们早就搬走了。”
一句话让余商由喜转悲，他颓废的坐了下来。
余商又问：“他们是不是带着一个女娃？”
“是有个女娃，半个月前他们突然带了一个女娃回来，第二天就搬走了，谁也不知道搬哪去了。”
她正在扫积水，脑海里想到了什么突然走到余商面前，担忧地问：“那孩子不会是偷来的吧，你是那孩子的亲人？”
余商把事情跟大娘解释了一下，她听完为余商惋惜了起来，小月儿跟着她爹娘还不如跟着他。
原因是那方玉树不是南京土生土长的人，五年前他带着夫人逃荒来到南京，一户人家好心分了一间房给他们住。
方玉树没什么本领，平日里给人家干苦力拿钱，林素衣有几分姿色去给吴家当了佣人。
余商突然打断:“大娘，您刚刚说林素衣去哪家当佣人？”
“吴家呀，就开云锦铺的吴家。”
那不就是……
听到这，余商一下子精神抖擞。
“谢谢大娘您，我得回去了改日再来！”雨已经停了，余商迫不及待想要回去找吴青云。
回去的路上，余商捡到一只风筝，觉得模样好看也没有损坏便带了回去。
许默闷闷不乐的坐在大门口，嘴里叼了张叶子，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就像被大人骂了的顽皮孩子。
陈简之劝他回去，他偏要一意孤行。
“唉二爷，堂嫂你们怎么在这？”余商远远就看到了他们，正冲他们打招呼。
许默一见到余商立马来了精神，冲过去来了一个熊抱，“余老板你怎么才回来，我快疯了。”
“什么疯不疯的，你现在不好好的?快放开我这么多人看着。”
陈简之招呼他们回来，一起进了屋里。
“余老板，你衣服怎么湿了？”看时没看出，许默抱了之后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沾上了水。
陈简之催他去换衣服，许默紧跟着。
房间里有些热，许默开窗透透气，犹豫了片刻:“余老板，我有事想……”
“二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找到小月儿的消息了，等吴青云回来我们就能找到小月儿了。我今天收到了……”余商没听到许默的话，他高兴得滔滔不绝。
来南京这么多天，他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高兴，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他想了想，不说了。
“余老板，等吴青云回来我们就去找小月儿。”许默笑道，上手给他把衣服穿好。
余商等了好久，豆豆睡下了吴青云才回来。他连水都没喝一口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许默和陈简之都陪他等。
三人等到睡着，佣人给他们盖上棉毯，座钟打点响了一声，书房的门把手转开。
“怎么都睡在这里？”吴青云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地把陈简之抱回房里，又出来叫醒了余商。
余商被吴青云搀着带回房间里，临走时还不忘一脚踢醒美梦里的二爷。
吴青云扶他躺到床上，捏好被角准备离开，余商伸手拉住他。
因为太困了，他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堂哥，林素衣是不是在你这干过活？”
“小言，你怎么知道她的，但她半个月前就辞工了。”
“那你知道她去哪了吗？我在找她。”
吴青云把他的手塞进被窝里，“你找她？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在这里干得很好，主要负责照顾豆豆，简之给她开的工钱也比别家多。她辞工前请了三天假，回来后就辞了工。”
“堂哥，你能帮我找找她吗？我真的很想知道她在哪，找到她就找到了小月儿，堂哥你说过一定会帮我的。”余商恳求道，南京那么大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找了。
吴青云捏好了被角，随手关了刺眼的灯，只留床头一盏昏黄，按扶道：“我明天就派人去找，找到了一定跟你说，现在太晚了你先休息。你近日别出门了，张家老太爷准备过寿。”
“堂哥，这是为何？”余商不解，这张家办寿与他何关。
“张家一家都是欺压民众的官，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那老爷子又特爱听戏，一到这个时候南京的戏子能躲就躲，你这北京的名角还在街上到处跑，不抓你抓谁？”
“那北洋政府不管，就让他们这样对待民众吗？”余商有些激动，几欲坐起身，又让吴青云按回床上。
吴青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当今这世道，活着都难，谁还敢管？这个北洋政府，这个国家，我看不到出路，总之你别出去就是了，睡吧。”
吴青云离开了，余商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心里有事，他睡不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