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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师兄弟重逢:两两不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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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余商躺着床上看灯的光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默坐在床尾给他揉脚,看他傻愣愣的样子,好奇他今天在找什么。
“余老板,你今天在找什么,还不让我跟着?”
余商不想回答,转而问许默:“二爷,你说他们为什么要给我一张假地址。”
“什么假地址,你今天拿的那张吗?”
余商把脚从许默手里抽出,蹬上旁边的墙壁,“二爷,我不想再听这明知故问的话。”
“成,二爷就不明知故问了,那张纸写的地方是不是不存在?”许默边说边把余商的脚拽回手里,重新揉上。
余商摇头:“地址是真的,但人是假的,那里住的人家三个月前就遇害了,不是小月儿生父母。”
话音未落,许默一下子把余商的脚甩了出去,站起来质问道:“小月儿?你来这就是为了找小月儿?!”
这一大动作让余商蒙了,他撑起身子坐着,十分不解的看着许默,“二爷你这是让我脚给熏着还是别的,干嘛这么大火气。”
说完还故意把脚往他脸前凑凑。
许默被逗笑了,碍着自己的威信,忍着笑意学余商的语气说:“余老板,我不想再听这明知故问的话。”
“嘿二爷您还学我!”轻轻往他身上打了一下。
俩人闹了一小会儿,就双双躺着床上看天花板出神,彼此都不说话,安静的环境让许默泛起了困意,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又突然听到余商在耳边喊他。
“二爷,我不该瞒着你让你陪我来南京找小月儿的,你知道小月儿是我带大的,如亲孩子一般。”
余商动了动身,额头靠上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二爷,我想过她生父母终有一天会来寻她,想过无数样与她做分别,可我如今却没能跟她说再见,就连她生父母我都没见过他们的样子。”
哽咽了一下,继续说:“二爷,我来南京前就想好,南京城再大我也要把她找到,亲口跟她说句再见,您别拦着我了。”
许默翻了个身,鼻翼碰上他的嘴唇,笑了一笑:“余老板,自我们相识那刻起,您做什么大事情我哪次拦着您,只是你做事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我得管着些。”
“早点睡吧,明儿才有精神找小月儿。”轻拍几下他的后背。
许默又把身子翻了回去,准备睡觉,却被余商推了一把,只听他缓缓说:“二爷,回你房间睡去!”
“不要!”
天刚亮,余商就被吓醒,以为地震了,仔细一听是打铁的声音。
从房间窗户看过去不远处有个铁铺,那的铁匠今年上六十岁,身体硬朗的很,每天天刚亮就操起大铁锤打铁,一干就一上午。
这么多年来周边的住户也都习惯了,老铁匠儿女都在外地,邻居平日都会照顾他的生意。
余商刚在这住下,自然受不了每天早上被吓醒,他在心里抱怨几句,伸着懒腰起床洗漱。
他洗漱完二爷还在睡,就一个人出去。
他站在门口,望着四通八达的道路,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该怎么找,去哪里找。
南京那么大,纵使他每天早出晚归,不吃不睡,也得找上许久,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犹豫了好久,还是想去昨天那个地方的周围找找。
这次没有二爷跟着,余商的步伐快了许多,每个从他眼前走过的小孩,他都会仔细看上一会儿,生怕错过。
可这也不是一个好法子。
到了中午,他的眼睛已经十分疲劳,刺痛让他频繁眨眼睛,正常看东西是不可能的。
他得找个人多的地方休息。
正巧附近有座戏院,今天有演出。三步并作两步就找了过去,戏院外头就听见吊嗓子。
看来这戏还没开场,戏迷们断断续续涌了进去,拖家带口的都有。
余商走近去买票,一热心肠的大爷走了过来,“外地来的吧,我们这有个规矩,每月逢五看戏不用买票,今个初五,直接进去就是了。”
“谢谢大爷,我刚来南京不久,不识得这些。”
“小杆子你待久了就知道了,我看你有些熟悉,我们莫不是见过?”大爷看着他,好像就是在哪里见过。
余商笑笑,“大爷,我们可能见过,只是不记得了。”
“小杆子说得对,我们进去再聊,大爷再跟你好好叨叨南京的特色。”
剧院里坐满了人,还有些站着的,已经没有空隙再容下两个人了。
余商打起了退堂鼓,大爷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不慌不忙拉着余商往戏台下走,那里空了两个位置,是大爷老伴占的,他们刚坐下,就拉开了帷幕。
第一出是昆曲《牡丹亭》一折——《游园》。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手袖两头跑,收于腰间。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小步子往前挪,兰花指置耳鬓。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戏再好听,余商也无心欣赏,他时不时回头看周围的人,恨不得眼睛长后脑勺上,他眼睛还是有些刺痛,看不清远处的人。
大爷发现他心不在焉,便问:“小杆子,你来这不是听戏的吧,是在找什么人吗?”
余商摇头,眼睛瞟向台上,竟觉得这位角儿似他的故人。
大爷把头搭他肩膀上道:“没事,大爷多嘴了一句,你不愿说就不说。”
台下喊了几声,大爷也附和着,声音静下来就听到余商开口。
“大爷,我是在找一个女娃娃,她是我捡回来养大的,半个月前她生父母将她带走,至今我都不曾收到他们寄过来一封信。”
“那就乱找啊?”大爷疑惑地看着他。
“不不不,那天他们走时留下一张地址,我便找了过来,昨日才知,地址是假的。”
余商低着头叹气,他不知为何是假的地址,难道他和小月儿这辈子都不能相见了吗?
大爷沉思了一下,“小杆子,大爷在南京认识的人可多了,你把那女娃的生父母告诉我,我托人帮你找找。”
余商领情,但又不便打扰,推脱道:“大爷,您我萍水相逢,怎好麻烦您。”
大爷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帮你能给我积德,我也有个女娃被别人拐走了,现在还莫找到,我那女娃要是能找回来,我现在死了也值了。”
说完拍了拍余商的肩膀,“你就放心交给大爷,你信我的。”
余商执意要拒绝,大爷也不好再强求,便安静下来听戏。
提起他走失的孩子,他没有过多的悲伤表现出来,余商瞟到大爷抹了把眼泪,随即鼓掌大声叫好。
大幕落下不久,后台就冲出几个人,径直走到余商面前,惊吓到了大爷,扯着嗓子大骂了几句方言。
“余老板,我们班主有请。”
“你们班主?”余商脑海里一晃而过在台上看到的熟悉面孔。
“大爷,我去去就来。”
“余老板?好像在哪听过……”
大爷碎碎念,他细想了一番,突然激动地对老伴说:“老伴呐,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北京,在燕来楼听了场戏吗?就是余商余老板的戏,刚那小杆子,就是余老板呐!”
大爷的老伴满脸欣喜的拍了拍他的说:“老头子,你心愿不就成了,那天你回来就念叨着再见余老板一次,今个老天给你实现了。”
“我今晚回去可得在他们面前好好嘚瑟一番。”
“瞧你嘚瑟的,先好好听戏。”
戏院后台。
“余老板,您稍等片刻,我们班主正在卸妆。”
其中一人给他端上好茶好果,余商打量着屋子里的装饰,目光停留在桌上养着的铃兰,好奇的问:“你们班主娶妻了吧?是个特别喜爱铃兰的女子。”
那几人面面相觑,笑道:“余老板,您怎么知道我们班主娶妻了?”
“因为我跟余老板说过玩笑话,我说我以后要娶个喜欢铃兰的女子,然后在屋里摆上一盘铃兰。她看着铃兰高兴,我看着她高兴。”
帘子后走出一人,他还爱留着那头长发,自分别至今已有六年,头发已至腰间。
是那许久不见的师兄杨月笙,余商鞠了个躬,“师兄,好久不见。”
“有六年不见了吧,小倔子,你我彼此都不负班主他老人家的心愿,成角儿了。”
余商拨开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师兄,都这么久了您还叫我小倔子呐。”
“我还得叫,叫到老!你要从小就招师父喜欢,哪哪都好,我又比不过你,就喜欢在你朋友面前喊你小倔子,我才开心。”杨月笙点上了大烟,缓缓吸了一口,瞬间感觉神清气爽。
余商一把夺下,重重拍在桌子上,怒道:“师兄,你怎么能吸上这洋人的玩意,这可害人不浅啊!”
杨月笙拿起来又吸上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小倔子,你不懂,你哪哪都好,做事可以毫不废力就得到自己想要的。可我不一样,我连这戏班子都快坚持不下去了,我快唱不了了。”
“师兄,为什么唱不了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是这东西害的你。”
他想当场把那东西砸了,可不知为何他就是下不去手。
“随你怎么说吧!这东西我是不会戒的。今天我请你来是想叙叙旧的,现在闹得你不愉快,那么就请回吧,改日我上门赔礼道歉。”又吸了一口。
杨月笙叫人送客,他翘腿坐在椅子上,吸他的大烟。
余商无心再听戏,忍着一肚子的火气跑出剧院,猛踢了几脚柱子。
杨月笙大他五岁,是杨玥春收的第五个徒弟,他父母被日军杀害,性格有些孤僻,他和余商关系最好,也经常敌对。
师父杨玥春病逝后,杨月笙就没了消息,如今看他唱起了昆曲,成了角儿,本该祝贺的,可看到他吸大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余商带着失望回到住处,看见许默在清理院子里的杂草,门口还放了些零零散散的花盆。
“二爷,你在做什么?”
许默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嘿余老板,我还以为您要天黑才回来,您做的事成了?”
“没呢,天底下哪有什么心想事成的事儿。你呢,除这些草做什么?”
“我看这院子荒瘠,想种一些你喜欢的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