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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许默:许家这后绝定了,大奶奶说的 许德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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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德荣自那日离家后就再也没有进过许家大门。他一直和那青楼女子住在新购置的房屋里,还买了几个佣人伺候他们衣食住行。
女子还没进许家门就被佣人喊作“二夫人”。
许夫人整日愁眉苦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吹着寒风,翘首盼望着许德荣回来。
这一盼就盼了七天,天气回暖,樱花绽放,那人还是没有归来。
她记得,光绪二十七年,他娶她的时候他在婚书上写下一句话:春来赏百花,冬至同淋雪。君伴夫人身,白首不相离。
如今,不过是哄骗她罢了。
她折下墙头最艳一枝,淡淡看了一眼,便扔进火炉里烧了。
“小来,你去老爷书房将他的账本取来。”
想了想,许夫人又道:“慢着,你甭去了,我去就行。你去唤大爷和大奶奶下来用早饭。”
许夫人走进书房四处翻了翻,不知在寻找着什么。
许德荣平日都在商行处理事情,少有着家,一回家定是待在书房里,一本账本一翻就是许久,还不许他人随意进出。
商行的账本在商行,家里的账本记得是日常衣食住行的账,一本破账本,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许夫人早些时候就察觉出猫腻,但她没放在心上,今日想起她倒是要细查一番。
许德荣不太会藏东西,他心思没那么细,都是拿简单拿东西遮挡一下。
许夫人找的也不费力,书桌上找了一遍就找到了被藏起来的一包牛皮纸包裹的东西。
牛皮纸包着四四方方,掂量着也不重,许夫人慎重的看了一下外包装,扯开草绳一看是地契,下面张张是房契,足有一个指关节这么厚。
“怎么这么多?”许夫人嘟囔了句,许家历代经商,从未触及过房地产生意,转念一想,心中便有了答案。
这些房契地契不都是北京的,其中北京的房契四张,地契六张,上海房契一张,地契三张,南京房契一张,共十五张。
南京那幢小洋楼她依稀记得许德荣同她说起过,可这北京多了张房契倒是令她瞬间不悦。
房契交付的日期正是新春当日,地址就在满园春附近。
原来许德荣早就在外有人了,房子都置办好了,见是新春佳节不想扰了这和睦的气氛,就没带到家里来,这一过十五就迫不及待想让她进家门。
果然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东西。许夫人忿忿的想,不觉将手中的纸捏成团。
“娘,您在这做什么?”许默突然的声音吓许夫人一惊,手里的东西差点扬出去。
“怎么不敲门?没家教!”
许默无语,“娘,我敲了三遍才进来的,您没听见不能说我没敲门吧?”
许夫人翻了一白眼,岔开了话,“怎就你一人,小汐呢?”
“小来领她用早饭去了,小来说你来书房了我就过来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许夫人边说边快速用书将那些地契房契遮住,“你爹这屋都是那老几样,翻破了的四书五经,还有些自己写的毛笔字。”
“那娘您在这做什么?”
“日子悠闲,进来看看罢了。”许夫人起身走了出去,许默紧跟在后。
“娘是想爹了?要是想了便去找他,与那女子说个清楚,您是爹明媒正娶的夫人,怎怕了一青楼女子?”
“胡说!我怎会怕?!”又欲说些什么,想了想转言道:“罢了罢了,不提了。小默你说你的事。”
许默笑了,心道瞒不过他娘,却不想承认那么快,便说:“娘,我能有何事?”
小来过来上了壶热气腾腾的茶,余商刚好用完早饭擦着小嘴走过来,许夫人招她来身旁坐下。
“小默,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想的娘都知道。从小到大你要是想要好吃的好玩的,不会直接跟娘说,而是屁颠屁颠的跟在娘身后,等你自己看出来你的小把戏。”
罢了罢了,姜还是老的辣。
许默接过余商倒的茶,喝了一口,“这次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和大奶奶去趟南京。”
“南京?有什么事?对了,还没训你呢,让你接下王府井大街的商行,你倒是接了,可你却把商行交给你三堂弟打理,自己当逍遥公子去了。”
“是不是又成天跑戏楼捧那姓余的戏子去了?让你别学你爹的德行,他之前捧戏子,现在给你找了个二姨娘,一个两个都想气死我。”
这话说的许默就不乐意听了,“娘您这话就没理儿,那捧戏子跟娶二房不能论一个事,再说了大奶奶还在这儿,您让她听了该怎么想?”
经许默一提,许夫人才知自己趁了嘴快,让身旁的儿媳妇脸上有些难堪,余商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看了一眼许默便找个理由离开了。
“不管事不事儿的,在娘眼里就一个事儿。你要去南京,也成!答应为娘的三件事,否则今后在许家大门你没我的话踏不出去一步!”
“这、这、这!”这像什么话!
“这什么这?就一句话,你答应不答应?”
“您都没说什么事,我怎么答应?”
“你先等着。小来,你去书房把笔和纸拿过来,另外把红泥印也拿过来。”
过了一会儿,小来拿了一堆东西过来,给二爷研好了墨。
许默执笔,许夫人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的说:“第一,不许再去戏楼,不许再见那姓余的戏子。”
许默拿着笔的手悬在半空,这可不成,这就是要了他的命呀,刚想停笔,许夫人咳了几下嗓子,双眼狠狠的瞪他。
他犹豫了一会,嘴里重复着那句话,在纸上一字不差写了下来。
“第二,用心管理好商行,对汐丫头专一。”
没有疑议,流利写下一行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前两条我不管你,但这第三你必须做到,就是今年你一定要汐丫头怀上许家的孩子。”
余商早就猜到许夫人会拿孩子说事,所以早早就想出了个法子,当她一提要孩子,就让许默说他生不了,虽说这法子缺了德了,但也是为了事情不暴露的不得已之计。
“娘,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瞒您了,这事儿我本想迟些时候再与您细说,但您这第三儿子实在答应不了。”
许夫人的心咯噔了一下,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她饮了一大口茶,问:“什么事?”
“我话说在前头,儿子不是不想给许家留后,就是这事儿实在是无能为力。我就跟您坦明了,我去看过医生了,医生说我生不了孩子。”
许夫人一听,噗嗤一笑,“傻孩子,男人当然生不了孩子,要女人才能生。”
小来站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许夫人瞧见轻轻打了她一下, “傻丫头笑什么,我哪里说错了?”
“夫人您没说错,但您误会大爷的话了。”
许夫人愣了一会,突然看向许默,半信半疑的问:“小默,你是不是不想要孩子故意编这话来哄骗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要不了孩子呢?”
“协和医院的医生说的,怎能有错?娘您要是不信这真假,我叫人把他请来,您们当面说个明白。”
见她沉默不语,许默喊来了管家,让他给医院拨个电话过去,就算真喊来了人他也不怕,做戏就要做全套,他早就私下让那人卖他个这个人情。
“不必了。”许夫人让管家退下,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叹着气,“罢了,你先答应娘说的那两个要求。”
计成,许默提笔写下自己的姓名,按了手印洋洋洒洒走了。
许夫人拿起纸来看,摇头,叹了口气,揉成纸条扔在桌子上,无力地倒在沙发上,心乱如麻。
她不知为何沦落成今日这般模样,她这一生从未做过愧心之事,吃斋念佛行善事,可这世间疾苦照样没放过她。
如果有错,她想便是拆散一对两情相悦之人。
可她又想,那本就是世俗所不允许的,她那样做只是不想让他的孩子受到这世道的谴责罢了。
我没错。许夫人突然坐直了身子,喃喃自语:“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那姓余的戏子害的。”
燕来楼。
余商匆匆赶了回来,在院子里练功的云逸班众弟子都不正眼看他,春冷和秋祈更是扭头回了屋。
余商顿时摸不着头脑,问谁谁都不理他,没吃闭门羹倒是吃了个哑巴亏,一个个苦大仇深的能吃了他似的。
被冷落了一会,余商火气就上来了,指着一个个骂:“我少你们吃还是少你们穿了,今个摆这副样子给我看?!”
接着又是一片死寂。
余商彻底恼羞成怒,他收这班弟子也是有了些年头,他们平时虽不怎服管教,但绝没有今日这般目中无他。
他看了一下周围,抄了把扫帚就要打跟前的夏竹,一直就跟余商反着来的腊月见状立马拦在夏竹面前,实实地挨了一扫帚。
“嘶!”腊月吃痛叫了声,这手劲要是打在夏竹身上,淤青好久都没能散。
许默上来劝架,抢了扫帚扔到一边,余商被钳着身子,不能动手就动口,“你们倒是一条心来反我,当我这个班主死了埋地里了。”
“您倒还记得您是我们班主,我们还以为您不要这个戏班了。”腊月怼道,他今个就是要叛逆一番,谁拦也不好使。
“你说的什么话,我哪句就弃了这戏班了?”
腊月拱拱手,换着语气气他,“哎呦,我没说您说不要这戏班了,是您三天两头就来一回,这不跟弃了一个样嘛!”
没等余商喘口气,从屋里头出来的春冷插了话,“哎师弟,您说那些个戏迷都一天来一回,咋一戏班头子就三天来一回呢?”
春冷说话气人,更气的人的还是用京剧念白说出来的,余商一听这死丫头在暗骂他忘了自己的身份,顿时更气了。
“是啊师姐!你说他怎么就三天来一回呀?”夏竹也用念白接话,瞧着班主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心里更乐了。
春冷灵机一动,现编了几句唱词:
班主做事欺了天,
不满徒儿把话言。
做势要将人来打,
倒让徒弟气昏天。
在场的人听了哄堂大笑起来,余商不例外也被逗笑了,一肚子的火气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