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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碎了的瓷瓶:张桂兰支离破碎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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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几个汤圆,扔了可惜。”
余商急急忙忙的出去了,桌上还剩着半碗汤圆。
许默觉得扔了可惜就想端过来吃了,刚准备下嘴就让春冷连勺带碗抢走。
“嗯?”不知其意。
春冷面露难色,“二爷,这碗汤圆挺埋汰的,我给您盛碗新的来。”
“成,你帮我多放点糖。”许默没问原因,只觉得春冷不喜他吃他人剩下的东西。
春冷把那碗汤圆倒进一个木桶里,洗干净了碗,然后换了个大碗把锅里剩下的汤圆全都盛了出来,撒了半勺白糖。
“二爷,他们都不喜甜食,剩了一大锅不舍的扔,日子久了又不好吃,还好您来了,可以把这些剩的吃完。”
许默看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碗惊掉了下巴,央求道:“春冷,二爷吃不了这么多,你帮我换个小一点的碗。”
春冷不想给他换,就说:“二爷,班主他得晚些时候才能回来,您慢慢吃,今儿的晚饭就这了。”
许默不好拒绝,擓一勺子汤圆含进嘴里,外皮黏软,轻咬一口,馅料溢满口,甜中带着酸。
许默觉得异常好吃多嚼了几口才下咽,又擓了一勺子,满怀期待的咬下去,却不慎溅了一袖子的芝麻碎。
“哎啊二爷,您又不是第一次吃汤圆不是,那馅您还能弄到身上,这衣服挺贵的吧。”
春冷连忙递了张手帕过去,“二爷您快擦擦。”
那西服料子有些滑,手帕擦了几下只剩水印,许默卷起袖子,又舀了个汤圆沿着勺延轻咬了一口,芝麻馅的。
许默不断重复这个动作,大碗汤圆见底,咬开的汤圆都是芝麻馅着,甜的腻人,之前那种甜中带酸的味道只能回味。
“二爷,您在找什么?”引起了春冷的好奇。
“我刚吃了个酸甜的汤圆特别喜欢,再想吃就没有了。”
“酸甜的?”春冷想了想,“二爷,您吃的那是山楂馅儿的,之前小月儿在这时就爱揉一个山楂馅儿的汤圆给我们班主。”
“小月儿包的?”
这会天色有些变暗,春冷恐得刮风便格外小心地把戏服收进衣箱里,边忙边回应二爷:“小月儿不在这了,是二狗包的,他倒是把山楂剁碎了,不然二爷您能吃到一整个山楂。我记得二狗只包了一个,还是给班主吃着了,二爷你刚要吃的是真的,那班主吃的是啥?”
“不成是汤圆坏了?汤圆坏了会酸。”许默问。
“那糟了,会坏肚子的!”意识到严重性,春冷不分轻重就把戏服往衣箱里扔。
“春冷你这死丫头!我说过多少遍了戏服不能这样扔!”春冷被吓了一大跳,手上不稳戏服就掉落在地。
余商瞪大了眼睛,飞快跑来把戏服捡起拍掉灰尘,眼神里满是杀气。
这云逸班的人都知道,班主爱那身戏服可比爱他自个,谁要敢弄坏他戏服,高低也要将那人打一顿。
“班主,我是无心的!”春冷觉得后背发凉,害怕的后退了几步,傻笑了几下,刚转身就要跑,动作一慢被余商掐着耳朵往屋里带。
“班主,我是无心的!我错了!疼疼疼!”
余商前脚进屋里,后脚曹轻舟就从外面回来,手里多了根新发嫩芽的枝条,“二爷,我们班主呢?”
许默看了眼细长的枝条,手指着内堂的方向,随后跟在曹轻舟身后进去。
春冷朝着祖师爷立牌跪在地上,指尖揉着被掐红的耳朵,撅着嘴不满余商没来由的罚跪。
余商抱手站立一旁,眼神犀利如刀,许默一进来就被他瞪的毛骨悚然,曹轻舟更是被他这莫名的火气压住了心里的不悦。
一个屋里,四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愿打破这如死水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推门声打破了寂静,四人目光一致看向门外。二狗被这股炙热的目光盯的浑身不舒服,默默把门重新关上。
“余老板,二爷错了,二爷改!”许默耐不住余商冷眼对他,主动担了错,他知余商的性子,就得有人惯着他。
“二爷您没错,这丫头片子的错您甭替她担了。”余商板着脸,还是在气头上。
“春冷她也错不至此,那戏服总归是一件衣服,不会说话不会走的,您这么心疼做啥?为了一件衣服这活生生一姑娘让您罚跪着。”
“二爷,您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她不向着我?”
许默一时语塞,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他平日里真的宠过头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气氛又回归寂静,曹轻舟趁着余商倒水不注意,一手把春冷搀了起来,兔子般飞快跑出去。
人在眼皮子底下溜了余商也不追不恼,悠哉悠哉的吹着热气,喝了口烫嘴的水,他刚不是真生气,就是想借春冷演一出“周瑜打黄盖”的戏。
他心里盘算着什么,春冷也不知,二爷入戏了,那这戏便真了。
许默心里渐渐生起些许疑虑,他了解的余老板说一不二,平日里对弟子的管教都是非常严厉的,绝不会如今日这般静得下心,但他又说不出何处令他感到困惑。
他看了看余商,又看了看自己,多虑罢了。
“余老板。”许默欲靠近他,却被他闪开。
余商睬了他一眼,坐到躺椅上翘起二郎腿闭目养神,哼着小曲儿,哼了一会觉得少了什么,又拿了把扇子过来,边敲着大腿边哼:
军爷说话理不端,
欺人犹如欺了天。
武家坡前你问一问,
贞洁烈女我王宝钏。
余商哼曲默戏时谁都不能打扰他,轻折数落几句,重则棍棒上身。
许默站在其身旁听他唱完,不知不觉中跟着哼起来。
这锭银子我不要,
与你娘做一个安家的钱。
买白布,缝白衫,买白纸,糊白幡,
做一个孝子的名儿在那天下传。
二爷心想,这咋还骂起来了呢?
余商慢慢睁开眼睛对上许默的视线,默默的看着,许久才开口:“二爷,我想去南京。”
……
许家。
许老爷和许夫人的卧房又传来争吵的声音,紧接着是砸东西的声音,瓷瓶被高高举起扔在地上,满屋子都是碎片散落的声音。
这份婚姻也开始出现裂痕,如那瓷瓶般不再完整,终会碎成一片片,锋利的、伤人的碎片。
这样的闹剧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一遍,他们关起门来争吵,看不见他人的担忧,听不见他人的劝和,他们可以不分日月将事情争论出个是非。
每每要争论出是非时,许夫人就会因这份被包办的婚姻服软。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两个孩子,她无下限的去迁就许德荣,去维持这本就是东拼西凑的婚姻。
许默在大厅里呆坐着,余商给他倒的热茶他端在手里听屋里的声音,茶凉了也没喝上一口。
这要在平日里他不会去担忧他娘受了委屈,从小到大见惯了这般只当做是家常便饭。
可今时不同往日,许夫人不是为了里零琐小事争吵。
许德荣在外被一名青楼女子勾去了魂,明目张胆带到家里来跟她说要纳那女子为二房,还要风风光光的嫁进许家。她当场气得要晕厥,忍着怒火把那女子赶出了家门。
她,张桂兰出闺时好歹一名大户人家的小姐,只因情窦初开爱慕上了邻家调皮成性的许德荣。自此便想尽办法与他促成姻缘,不惜与爹娘关系闹僵。
她一个人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婚姻怎甘让一名青楼女子只是几句狐言媚语就挤进他们当中。
她知当今大户人家妻妾成群,没有谁能不三心二意,一生只将一心交予一人,可她不甘与他人共事一夫。
许德荣摔门而出,许夫人还在苦苦哀求,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许德荣的衣服袖子,以死相逼。
许德荣见硬扯不行,捡起一块碎瓷片狠心将袖子割断。
他看着她绝望的眼神和狼狈的样子一点也不愧疚。
“张桂兰,二十几年了,你也如愿当了许家当家夫人,该放过我了。”
许德荣豪不留情扭头就走,许夫人跪趴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只袖子,不哭,不喊,像是死了心那般。
屋里的人拥挤上去将许夫人搀扶起来,才发现她姣好的面容早已是伤痕遍布。
脖子处有锋利东西划过的痕迹,右手手心处还有一道很深的口子,深到看见白骨,鲜血不断往外流,滴红了她站着的地方。
小来请来了大夫,纱布一卷又一卷的缠绕着伤口,纱布缠绕的速度跟不上鲜血染红纱布的速度,在场看着的人十分揪心。
“许少爷,这纱布止不住血,让我给夫人用针线缝合伤口吧。”李大夫叹了口气,这也是无奈之计。
许默跟余商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伤口止不住血,长时间下来人就会血尽而亡。
李大夫在随身携带的箱子里翻出银针和线,并让小来烧来开水,他虽不多操持针线缝合,但心里也有底。
小来端来开水,李大夫把线扔进里面做一个简单的消毒,把银针在烛火上烫了一下,开始穿线,给许夫人喝了麻沸散确定没有知觉后才敢下针。
十指连心,即使喝了药许夫人还是疼的额头冒汗,死咬着布不停地哼出声来。
经过半个小时的缝合,血终于止住了,每个人都长舒一口气。
许夫人仍是一副死了心的样子,她是个要强的人。
许默害怕她再做傻事,特将去南京的事情往后推了几天,想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劝服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