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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上元堂会戏·二爷闹大笑话 第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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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出,黄梅戏《秦香闹学》,余商反串王金荣,李元愧反串秦香。
王金荣:(唱曲一)月明星稀夜深沉,寂寞无聊颂《诗经》。那日花园会小姐,赠我金钗情意深。
(拿出金钗仔细看。)
王金荣:(白)我王金荣。上京求名,中途遇难,只落得在黄府教书度日。……这几日音信全无,好不令人想念。
(秦香掀帘上)
秦香:(唱曲二)我家小姐多情的人,叫我《圣堂》来送考银。……免得员外的知情,来在门外侧耳听。
架子花脸李元魁扮做秦香,以伟岸之躯扮做少女之娇态,不禁令人捧腹大笑。
余商一上台,许默便认了出来,他一改旦角的扮像,初次扮作生角,没了旦角的妩媚动人,透露着威武雄壮的帅气。
许默挪不开眼,嘴角不觉勾了起来。
这出戏一落幕,许默就起身离席,许夫人欲开口却被曹轻舟抢先。
“大爷,嘛去呀?”
许默丢下“解手”二字匆忙离开宴会厅,许夫人心知肚明他找那小戏子去了,无奈不敢扰了陆老爷子看戏的兴致,只能忍气吞声,在心里把许默说教了好几回。
“小汐,跟着大爷。”
“是,娘。”曹轻舟欠了欠身,紧跟上去。
第三场,京剧《黛玉葬花》,尚经武饰贾宝玉,赵玉书饰林黛玉。
许默绕过戏台到了后台门前,木门紧闭着,许默刚想推门进去就被追上来的曹轻舟叫停。
“二爷,后台重地,您不能进去。”
“你怎么过来了,娘呢?”许默说。
“娘让我跟过来的。”
许默“嗯”了一声,转身敲响后台的门,敲了三遍才有人来开门,“这位爷儿,后台重地,您不能进。”
眼看佣人就要关门,许默抬手拦住,忙说:“我找人,劳烦你把余商余老板叫出来。”
“这位爷儿呀,不是我不愿,角儿都忙着,我可不敢扰着他们,您请回!”
“嘭”的一声,吃了闭门羹。
“唉你……”
“二爷,回去吧。”曹轻舟劝他。
“你回去陪着娘,我等余老板下戏。”
“还得晚些时候”,曹轻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一轮明月,“这戏要唱到夜深,您在这候着比不上屋里坐着,那还能见着余老板呢。话说二爷您这么紧着见余老板,该不是一刻不见念得紧了吧?”
许默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还不是你乱应话,我不跟余老板说说心里不是滋味,得找他支个招。”
曹轻舟一听,这明摆着是找事来了,直接掐上许默的耳朵给拉走了。
后台。
角儿们不慌不忙的化妆换行头,时不时拦个人说说话,倒是负责催角儿们上台的人急得跳脚,眼见着台上了的戏快唱完了,余商还和杜兰香话着家常。
“哎呦我的祖宗哎!余老板您还唠呢,戏快唱完了,您打算着王金荣的行头唱吕布呐?”
“鱼叔,陆老爷子没跟您说《辕门射戟》排到末尾?”
鱼叔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早些时候我接杜老板去了,不知老爷另有安排。余老板,那等会儿是哪出戏?”
余商喝着水,杜兰香替他应了话,“鱼叔,等会儿应是《天女散花》,云霞唱,劳烦鱼叔您跟乐师说道说道去。”
“好!您二位角儿先唠着,我这儿就去办。”
第四场,京剧《天女散花》,碧云霞饰天女。
“大爷,算我求您了,就别叹气了成吗?”自许默被拽回来时,就一直盯着茶杯叹气,曹轻舟碍着身份不好动怒,绷着笑容听戏。
“您甭管!”
曹轻舟咬着牙笑了一下,“成!”
两人僵持了许久,直到佣人端上一壶酒和几盘下酒菜。
许默盯着酒壶却坐着不动,曹轻舟看着他的模样偷笑了一下,抬手给他倒了一杯酒,“大爷,来!暖暖身子。”
酒还温热,刚倒出来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清香,喝一口苦涩涌上心头,紧接着黄酒的甜味从舌尖延至整个口腔。
许默盯着台上小口呡着酒,身子随着酒入肚慢慢暖和起来。
唱到《贵妃醉酒》这出戏时,他已喝得酩酊大醉,两眼朦胧还认得清台上的人。
台上的杨贵妃接过高力士敬的酒刚要喝,许默突然站了起来,身子摇摇摆摆举着一杯酒冲他大喊:“余老板,我敬你一杯!”
说完一口饮尽,作势要倒第二杯,许夫人和曹轻舟连忙按住了他,满怀歉意的跟受惊的宾客道歉。
余商端着酒杯愣了一会神,才接着把这戏演下去。
许夫人握紧拳头强压心中的怒火,她早该不让他过来,真是丢尽了许家的脸,这事已经闹成这样,许夫人怕许默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跟陆老爷子辞别回了许家。
曹轻舟原是不愿跟着回许家,但怕喝得不省人事的许默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便上了车。
许家离开后,这堂会更热闹了些。
次日中午,许家。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许默被光亮刺激了眼睛,翻了个身继续睡。
脑袋异常的疼痛让他深呼了一口气,感觉到他躺着的地方硬邦邦的,一下惊醒却发现自己睡在地上,只铺着一张薄薄的床褥,盖着一张棉被。
“我怎么睡到地上了?”他仔细回想了昨晚的事,只记得醉酒前,醉酒后脑子一片空白。
他撑着地想要坐起来,却因双臂的刺痛无力地倒在地上,这下他发现不止是头部,四肢的疼痛也随着他醒来而醒来。
“我醉酒后到底做了什么?余老板呢?”
许默使劲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看见曹轻舟躺着床上,左右摇摆的走了过去,躺下来抱着她打算着眯一会儿。
浅睡的曹轻舟被腰间那只手吓醒,看清搂着她的人时一言不发直接一脚踢了过去,许默被踢翻在地捂着头喊疼。
“二爷,您得疯病了?”
“大奶奶,清早您发哪门子气呀!”许默想不起是不是他醉酒后做了让余商不悦的事。
“二爷,您酒后不记事的?”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大爷,大奶奶,早饭备好了。”
“我和大爷洗漱,过会就下去。”曹轻舟拉起坐地上的许默,小声的说:“二爷,您看清了,我不是余老板。”
许默看着眼前这个人,不单是行为,连言语都跟化了妆的余商极其相似,不难令人认错。
餐桌上,小来倒了杯热羊奶给许默,然后绕过曹轻舟进了厨房。
“小来,你等一下。”曹轻舟心生疑虑,叫住了她,“这羊奶怎么给大爷,不给我?”
小来觉得有些奇怪,“大奶奶您不是不喜羊奶,特意吩咐过小来不用给您备着吗?”
“这……”曹轻舟有些尴尬。
“小来,夫人呢?”许默夹了个肉包子给曹轻舟,无心地问了句。
“回大爷,夫人和老爷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给陆家老爷子赔礼。”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赔礼?为什么要赔礼?到底出了什么事?”许默把目光转向曹轻舟,却见她用手帕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
小来端了碗豆浆给曹轻舟,“大爷您不知,老爷和夫人说了您一晚上不是,夫人还想上家法,可被大奶奶拦着,才免受皮肉之苦。”
被小来这么一说,许默倒记起身上的疼痛,“你说大奶奶拦着了夫人,但为何我现在浑身疼痛?”
“那是我打的。”曹轻舟轻描淡写的说。“该打,让你酒后不记事儿。”
许默惊讶地看着曹轻舟,一遍又一遍回想他醉酒后做的事,却只想起他给一个人敬了酒。
午后,燕来楼。
今天天气大好,院子里挂满了戏服,余商在正中间摆了张小桌,吃着昨天剩下的汤圆。
前不久他刚和春冷大吵了一架,因燕来楼的账已经入不敷出,他还给陆家义演,导致买菜只能挑别人剩下的。
他没吵得过春冷,撅着嘴不说话听她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吵,春冷说累了摔门进了屋,他肚子咕咕叫,弄了些吃的大快朵颐。
“死丫头片子,我太惯着你了,千金难求一知己,那陆长官是我好友,我怎能收他的钱。”余商喃喃自语。
“那我这就去把林黛玉的行头退了,您就穿耗子咬破那身,宁穿破不穿错,也有这个规矩。”身后传来春冷的声音,余商猝不及防被汤圆呛了一下,转过身看见她抱着手倚在门边,眼神凶得吓人。
“余老板,吃着呢。”
余商回头一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昨晚出尽洋相的二爷。
许默嬉皮笑脸地走到他跟前,抢过碗吃了几口汤圆。
“二爷昨晚可威风!”
“啊?”许默愣了会儿,怎么都在拿昨晚的事打趣他。
余商看他这迷糊样,定是酒后不记事,“二爷您忘了,昨儿我扮杨贵妃,您不知得了什么疯病,那么多人看着,您给我敬了杯酒。”
曹轻舟故意要臊他,照着他的样子学了起来,假装举着酒杯朝余商大喊:“余老板,我敬您一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院子里瞬间充满了笑声,春冷也不生班主的气了,从怀里掏出了厚厚一沓银票拍在桌上,余商的笑声嘎然而止,“哪来的?”
“今早陆家送来的,我就收下了。”
“送回去,这我……”
“这您不能收,我知道。”春冷打断了他的话,“但陆家说了他们不能不给,你们这一不能收,二不能不给的,咋办?那我就收了。班主,有二爷在您饿不着,但我们得吃得穿。”
“春冷,我……”
“打住,班主您歇着,甭说了。这笔钱我让房师弟记上去了。”
余商打趣道:“我这么觉得我在这的地位越来越低了呢?”
“班主您言重了,我们都很尊重您,但我们是怎么一路过来的我忘不了,谁都不想回到以前,有些事情我只能忤逆您。这个坏人只能由我来做。”
余商拍了拍春冷的肩膀,“是我的错,这事是我考虑不周,今之后,我有错就改。”
曹轻舟也掺和进来,“是啊师姐,以后没钱了可以跟我说。对了师姐,我送你的礼物喜不喜欢?”
“礼物?什么礼物?”
曹轻舟看了一眼余商,他却埋着头吃东西,不禁起了疑心,“就是我送你的首饰,两个木盒子装着,我让小玉送过来的。”
春冷摇摇头,她昨天一整天都在,就是没看到曹家的人,也没收到任何东西。
当曹轻舟再次看向余商时,他早已没了踪影,“二爷,我们班主呢?”
“余老板说他吃撑了,出去溜溜弯,消消食。”
曹轻舟二话不说找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