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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这一出好戏唱得人泣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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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刚暗下来就有一些戏迷在前院门口候着。
边上支起了一根竹竿挂着一块布,上面是余商的葬花的扮相。
虽没标戏名但戏迷一看便知今晚唱的是《黛玉葬花》。
二狗从外回来经过前院一眼就认出夹其中的大柱,他穿的一身深蓝色长衫,手里转着串佛珠,专心致志地跟那些个老爷太太们说着话。
“一月不见,大柱竟发了财。”二狗惊讶着从前院拐进了后院里。
屋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戏迷们一下子挤在了门边上,屋里的人一打开门差点被撞倒在地。
房吉源嚼着馒头不慌不忙地检票,“不要拥挤,都把戏票拿出来,检票入座。”
二狗给每桌都备上瓜子点心,又烧了开水给座儿们沏上新买的毛尖。
屋里的火炉子的火炭烧得通红,一进到屋里就冒了细汗。
台下的乐师在调乐器,这一会儿听见鼓声,那一会儿又吹了唢呐。
二狗奔走在各个包厢里,倒水上点心,戏还没开场他就忙得满头大汗。
“狗哥!”二狗走廊里休息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叫他,回头一看,是大柱。
二狗一脸欣喜,“大柱,你今天跟我第一次见你那时不一样了,人不但富了还长了肉,是摸着了哪门子发财路?”
大柱有些不好意思,傻笑了一下,“狗哥见笑了,托您的福娶了个大户人家的姑娘。”
“哎呦,那我得叫您声爷儿了,爷儿恭喜贺喜呀,戏要开场了您先回去就坐,我那还有事儿先失陪了。”对面包厢的叫了他,只得匆匆离开。
“唉狗哥等一下。”大柱上去抱了一个满怀,“谢谢狗哥当初不嫌弃!”
上台前先吊嗓子是余商的习惯,春冷扮好相就把夏竹拉到了角落里,轻声说:“师妹,你看班主穿衣服那手劲,我怕他把衣服给弄坏了,人家杜老板新置办的行头,明儿就得送回去。”
“师姐别担心,我有法子。”
夏竹上前跟余商小声的嘀咕了几下,满怀信心的冲春冷点了点头。
春冷小声问她:“师妹你怎么跟班主说的?”
夏竹看了一眼余商,俯到春冷耳边轻声说:“我跟班主说旧的行头被老鼠咬坏了,这是新置办的行头很贵的。他一听,手脚立马就轻了下来。”
“师妹,真有你的!”春冷给了一个大大的赞。
余商扮好相戏差不多就要开场了,余商饰林黛玉、秋祈饰贾宝玉、春冷饰茗烟、夏竹饰袭人、如云饰紫鹃。
春冷来到门帘后听完前段音乐,掀开门帘就上去了,秋祈在门帘后等春冷说完。
茗烟(念白):“一天忙到晚,伺候小祖宗。我,书童茗烟便是。在这贾家荣国府里头,专门伺候宝玉——宝二爷,倒也十分的喜欢我……好书献与二爷看,管保能得他喜欢。”
(茗烟下,贾宝玉上。)
这戏进行到第二场,座儿们是一心投入在戏里,二狗得闲把今晚来的人都瞧了一遍,除了六七个生面孔,其他都是或多或少来了有五六次的熟人。
“唉?杜老板今个倒有空来听戏。”
眼睛扫了一遍包厢里的爷儿们太太们,竟扫到了杜兰香杜老板。他坐到了位置最好的包厢,旁边陪着一姑娘,眼睛不在戏台上,在杜老板身上。
二狗自个嘀咕着:“稀了奇了,也没听说过杜老板有家室啊。”
“二狗,你上楼来。”曹轻舟招招手想吸引二狗的目光,曹夫人抬手把她的手摁在桌面上,瞪了她一下。
曹轻舟看她娘的脸色有些许不悦,只好作罢。
贾宝玉(西皮原板):“好一个小茗烟甚是可人,平日里善待侍奉伶俐殷勤……单等那无人处细看分明。”
(贾宝玉下,林黛玉上。)
过了一会儿,曹轻舟实在是闷得受不了,找了个借口离开,偷偷摸摸溜到后台去了。
冬省在门口坐着发闷,见到小师妹立马搬来凳子想与她唠嗑。
“师兄,春冷师姐呢?我想跟她说说话。”坐到凳子上,抓起把瓜子磕了起来。
“在屋里,她还抽不开身。”冬省听了听林黛玉说话声,现在是第三场的中半场。
“春冷师姐不是没有戏份了吗?怎么还抽不开身?今晚上又加戏?”呡了口茶,有点苦,不喜欢。
“没有加戏,谢幕也是要上的。”
曹轻舟“哦”了一声,开始花样嗑瓜子。
第六场,(林黛玉持花具暗上,看见贾宝玉。)
“唉老宋头,您有没有发觉余老板的行头跟杜老板那身一样?”
“就一样,都第六场了您才看出来,您眼睛怕不是老花了?”
“哦,看来是老花了,您别说今早我见到两个城南曹家那千金,长得那叫一模一样。”
“嘿您真是老花了,那家就一姑娘,哪来的两个,回去少翻您那书了,您读了那么多年书又不差那几本。”
老爷子揉了揉眼睛,叹气道:“唉真成了老花眼了我哟!”
紫鹃上,走到林黛玉身旁(念白):“姑娘,怎么又伤心了。快些回去吃药罢!”
林黛玉(白):“紫鹃搀我来!”
(反二黄摇板):“病恹恹泪涟涟间愁难遣,奈何天伤怀日哭损芳年。”
(紫鹃扶林黛玉同下。众人同上,谢幕。)
(完)
戏一散场,后台门口就多了一位贵客,扇着扇子端庄优雅的等里面的人回来。
“杜老板!”二狗大喊,“您在等我们班主?”
杜兰香收了扇子想要门口,身后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余商钻了出来又把门关上,“杜老板,您怎么在这?”
杜兰香没回答,仔细打量着还是林黛玉的余商,笑上眉尖,“余老板穿着就是比我好看,这行头不如就赠与余老板了。”
余商疑惑的看着他。
余商刚出去,春冷就躲在门后偷听,这一听,完了!忘了提醒杜老板不要说戏服是借的事儿了。
“师姐,你听到了什么,怎么皱起了眉头?”夏竹在卸妆,转身就看见师姐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
“师妹呀。”春冷跑到了夏竹身后,“你快用你的聪明救救师姐!”
“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余商听完杜兰香的解释后一把推开了门,满脸笑容地把春冷拽了出去,“杜老板,以后这丫头再跟您借东西,您先告诉我一声。”
“那好,我先回去了,从心还在等着我。”
杜兰香欢喜的走了出去,转了个圈回来,用扇子敲了一下脑袋,自责道:“哎呦您瞧我这个记性,差点忘了来这的正事了,余老板十五那天就是陆长官父亲的生辰了,他想请我和您同台为他父亲贺寿,这事他跟您说了吗?”
余商摇摇头,“没呢,原本说好今晚来听戏的也不见他,估摸着是在忙吧。”
“那成,这样余老板,陆长官要是跟您说了通知我一下成不?我还没给人唱过堂会,不了解。”
“行!我第一次给人唱堂会也跟您一样,后来才知道,就是换了个地方,把戏唱好就行了。”
余商像个前辈一样耐心的解释,其实他第一次唱堂会就差点把泼羊奶到他行头上的孩子打了,得亏春冷拦着,不然这戏路就断了。
“那成,我回去了。”
送走了杜兰香,曹轻舟终于有机会跟师姐说说话了,还没开口就被曹夫人一手提溜了回去,只能含情脉脉的招手说再见。
隔天早上,春冷就把行头完好无损的送了回去,又将昨晚收入的钱拿去置办一身新的行头。
在原有的细节处又增添了许多金丝线绣花,要花费三天时间才赶制完成。
回去的路上,春冷买了几样去油腻的药材回去熬药,一进到院子里就看见那几个人功都不练就顾着聚在一起逞嘴快。
“聊什么呢,功都不练了?师兄你的唱腔昨晚可没少遭班主训。”
一提秋祈就郁闷,连连找借口:“师姐这不能怪我,前几天吃得太油腻了,嗓子眼一股油。”
春冷吊着手里的药材,“师兄,我刚好买了去油腻的药材,准备熬成汤给你喝,要是你喝了唱腔还模糊不清的话就我就让班主罚你了。哦对了,班主他人呢?”
“追陆长官去了。”二狗说。
“陆长官来过?”
夏竹接过话,“陆长官过来说想请班主去给他父亲贺寿,给了一千大洋,班主不要,追着还回去。”
“为什么不要?”
“因为陆长官是他好友,就想着给他义演。”
“义演?!”春冷突然激动起来,“房吉源没跟他提过开支吗?入不敷出了呀,昨晚的收入用来置办新行头都还不够,我自个又添了点。他再当大善人,我们可就无米入锅了。”
“没说,师姐今天把昨晚收入的钱拿去置办行头他就不乐意了。”
“那我找班主他说去。”春冷准备要走,二狗拦住她,从胸口掏出了一大把的票子。
“这哪里来的?”众人团团围了上去。
二狗说:“我也不清楚这些哪来的,昨晚休息时摸出的,师姐你先拿去买米买菜什么的吧。”
春冷推辞,“不用,师姐还有,可能是别人偷偷塞给你的,你就先收回去,现在还没到那种连菜都没钱买的地步。”
“你们好,请问这里是燕来楼吗?这里是不是有个人叫余商?”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两个陌生的人,看衣着打扮像富贵人家,但口音听起来却不是本地的。
春冷走上前去,“这里就是燕来楼,是有叫余商的,他是我们的班主。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
“你们班主五年前是不是捡回一个小女娃,那女娃大概两岁,扎着小辫子,穿着红衣裳,右手腕有一道疤痕。”女人不停地比划着,看起来很心急。
“当年我们班主是捡回这么个小女孩,但是你们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