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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如果一天敌人来犯,你会怎么办 腊八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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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节过后气温突然骤降,连下了几天的大雪,各家各户忙着储存干柴,购置年货的时间也推迟了。
下着大雪,燕来楼也不开戏,余商在许家足不出户,被许老夫人逼着学做年糕。
曹轻舟倒是不在家好好待着,三番两次偷摸着往燕来楼跑,一待就是一整天。
最开始就是一屋子人坐着纯聊天,后来就瞒着班主教她身段,教她喊嗓子。
大雪下到第五天,雪渐渐小了些,春冷想等到午后,看雪能不能停,好把院子里堆积的雪清除干净。
春冷刚把水烧开,沏上一壶热茶,曹轻舟就推门进来,身上沾满了雪,衣摆处不停的滴水。
“小师妹,你这……”春冷愣了一会才把人喊过来,“快把湿的衣服脱了,来这烤烤火。”
春冷把人拎到火炉前,三下五除二脱掉湿淋淋的外衣,只剩下一身薄薄的中衣。
“我去取身衣服过来。”春冷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塞给她,“你先穿着。”
还没来得及道谢,人已经出去了,曹轻舟喝着热水烤火,其他师兄师姐还没醒来,这屋里空荡荡的,冷气直冲她一个。
不一会儿,春冷抱了几件厚厚的衣服进来,全塞到她怀里,“这些都是我新裁的衣服,你换上,我再去熬些姜汤给你驱驱寒。”
曹轻舟把衣服换上,不大不小刚刚合适,衣服的布料是棉花的,应该是备来过年的。
“没有折痕,师姐很喜欢这身衣服吧。”曹轻舟打量着衣服,喃喃自语。
春冷端着姜汤进来发现小师妹盯着衣服不停地看,以为她穿着不舒服,连忙问:“小师妹,是衣服不合身吗?”
“啊!没……刚好合适,很合适。”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那就好,趁热把姜汤喝了暖暖身子。”
春冷趁她喝汤的间隙又拿了罐姜糖过来,冲她道:“现在该跟我说说是怎么把自己弄得一身水的。”
曹轻舟边喝边回想,“冻傻了,好像是掉河里了,有个冰窟窿。”
“怎么往河面走了,这夜间有人凿冰取水,自然有许多窟窿,那些猫狗都不敢往河面走,就你胆大,也不怕掉进去喂河底的鱼了。”
“我不愿饶远去过桥,就寻思下了这么多天的雪了,河早冻实了,怎知会如此。师姐,我错了你别把这事说不出去,会被师兄师姐取笑的。”曹轻舟抱着春冷的手臂撒娇,承诺再也不犯傻了。
“我不会说的。你跟班主一个样,做事情不考虑后果,也不怕别人担心坏了。”
“班主和我一样掉过河里?”曹轻舟好奇的问:“师姐,能跟我讲讲吗?”
“没有,是另一件事。”春冷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道:“但班主可不认为那是一件傻事……”
事情发生前两年的5月4日,也就是1919年5月4日,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中国作为战胜国之一出席巴黎和会,在会上提出废除帝国主义在华的一切特权和取消“二十一条”被拒,而后又将德国在山东的特权转交给日-本。
消息传回国内后,引起了爱国人士的不满,北-京大学等校三千多名学生,游-行示威。
那时候的余商刚刚在北京站稳脚跟不久,听到这个消息义愤填膺,瞒着云逸班的人参加游-行,外争主权,内除国-贼,还试图激发那些事不关己的人的爱国情怀,被当作是疯子追着打了几条街。
示威游-行到6月4日,被军警同几百名学生一起逮捕入狱,在狱中因得不到食物饿病,云逸班的人得到消息想去保释,却被赶了出去。
6月7日,政-府派代表向学生表示歉意,请学生出狱。
余商回到燕来楼后整个人瘦了一圈,休养了半个月,一听这次抗-议胜利后,不顾身体跑到街上一起庆祝。
之后每次提起,别人觉得他傻,他却觉得无比自豪,他为他的国家贡献了一份力量。
他还说:“戏子也是人,也有爱国心,看到自己的国家受欺负,怎能心安。”
春冷讲述完这件事情,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眼神空洞。
她在想,如果当初军警开枪打人,他会怎么办?学生会怎么办?他们会怎么办?
虽是很难受,但曹轻舟还是打破了这份寂静,“清朝学者顾炎武说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明白班主。我在国外留学这几年,见过为了几块钱辱骂自己的国家,也见过那些看到自己同胞受欺负而选择无视,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那时我就在想,如果这些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得到的是冷漠的眼神,还是伸过来的一只手。”
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春冷看着她,依然不说话。
“师姐。”曹轻舟抹去眼角的泪水,带着哭腔说道:“如果有一天别的国家来侵犯我们国家,烧我们的房子,杀害我们的同胞,你会怎么办?”
接着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曹轻舟准备离开让她一个人平静,却在打开门出去的那一刻,听到了回响。
她说:“我不知道,我只想活着。”
雪停了,春冷看向门外,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晴天。
她现在只想好好活着,如若那一天到来,她或许就是与今天这般截然相反的决定。
“雪停了,你陪我到街上走走吧。”不等回应,越过曹轻舟先一步出了门。
街道的雪已经被清理到一旁,这雪停了有些时候,两旁堆了许多各种形状的雪堆,有狗有猫,有花有树,还有常见的雪人。
“师姐你看,好漂亮。”曹轻舟指着在众多雪人中最耀眼夺目的,其他雪人都是胡萝卜红帽子,独它一个头戴凤冠身着华服,名副其实的雪人皇后。
“师姐,你说那主人就不怕凤冠被偷走吗?毕竟可没有人在看着它哎。”
“他敢拿出来,自是不止一个的。再者拥有这么名贵的东西就北京那几家,偷盗者即使偷了也不敢去当,一但发现可是要挨枪子的。”
愿是想逗她的,但看到师姐面色不改的说了一堆大道理,觉得无趣。
“师姐,我们接下来去哪?”
“颐和园吧,听说那里开了许多梅花,不知这几日的大雪打落了几枝。”
经过天赐桥时,看见了上次买鱼的小男孩在卖糖葫芦,春冷想着过去问问她上次是不是做什么讨他不喜欢了,如果是给人道个歉,如果不是,她倒要好好细问一下。
这儿刚走到桥脚,小男孩扛着糖葫芦小跑下来,兴高采烈朝春冷道:“姑娘您要糖葫芦不?不要钱送你几根,就当俺向您赔个礼,原谅俺上次的鲁莽。”
“孩子,你今个怎么不是‘不卖’了?还不要钱就给,是不是意识到自己错了?”春冷挑了两根好看的,另一根给了小师妹。
小男孩嘿嘿一笑,“那天姑娘走后,您身旁的姑娘就同俺讲了几番话。俺今年十岁,只读了几年书,书上的大道理看不懂,平时的大道理都是俺爹教我的,他说啥俺听啥,上次才冒犯了姑娘。”
这番话给春冷听得云里雾里的,重要的没说出来,小师妹和他说什么了?他爹又和她说什么了?
“孩子,你爹和你讲什么了?”春冷问。
曹轻舟一看,大事不妙,连忙做动作示意他不要说,可小男孩压根没看明白她动来动去的做什么,还好心的问:“姑娘,您是怎么了?”
春冷回头看她却是静静地站着,不解地皱了皱眉头,“小师妹,你在做什么?”
曹轻舟眉眼弯弯,露出一副无害的表情:“师姐,你说什么呀?”
“别管她,你说你的。”春冷看着曹轻舟,话却是说给小男孩听的。
小男孩脸上笑嘻嘻,心里乱糟糟:怎么办,她突然变得好凶,说了会被打死的吧,可不说也会被打死的,不管了说完直接跑吧!后面那个姑娘应该是帮我的。
“好。”小男孩咽了口唾沫,“我爹说那些卖身换钱的女人的钱是肮脏的,给多少都不能要,我见过你…你从青楼出…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小男孩是扛着糖葫芦一溜烟就跑了,春冷才反应过来他讲她是妓-女,扔了糖葫芦,撩起衣服忙追上去。
“嘿你个小羊羔子的,年纪轻轻就瞎了眼的。”
曹轻舟心疼的看着手里吃了两个的糖葫芦,狠下心来也扔了,紧跟着追了上去。
“师姐,等等我!”
俩人一前一后在王府井大街追了一路,眼看就要逮着了,结果那小男孩一拐进胡同里,人没了!
“扛着一杆子糖葫芦还能跑这么快,该不会是兔子精变成人了吧?”
曹轻舟看人追丢了,全身无力跌坐的地上,“师姐,那孩子说不定看错了,不小心认成了你。”
“他没认错,我确实去过。”停顿了一会儿,春冷认真的问:“你信我吗?”
没有犹豫,她回答:“我信你,那天我在厨房没有跟你问出口的话就是因为我相信你,虽然我了解你的时间并不长,但我依然选择相信你。师姐,你会不会认为我说的话很假呀?”
春冷笑了笑,伸出手,“没有,正如你信我这般,我也信你。”
如释重负,曹轻舟开心握住师姐的手站了起来,“嘻嘻,好了师姐,我们去颐和园吧。”
刚出了胡同,春冷脸色立马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令她害怕的,曹轻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除了人还是人,根本没有什么妖魔鬼怪。
“师姐,你……”
“小师妹,师姐不去颐和园了,你先回去,我有点事情要办。”
没等她回答,直接扔下她朝远处跑去,在远处的八角楼阁建筑下,站着一个和师姐相似模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