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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惊玉茶园的杜老板戏可好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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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待就一下午,春冷出了屋,夕阳打在身上才想起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做。
“小师妹,你忙着吗?不忙的话跟师姐到集市买些豆子回来,明儿就腊八节了。”
“师姐,我不忙。”曹轻舟放下看得津津有味的书,夹了片银杏当书签,“师姐,我记得厨房里还有满满一袋做腊八粥的豆子,应该够吃了。”
“那是自家吃的,要去买的是给振济难民的。”
”振济?最近北京发生了什么事情?”曹轻舟皱着眉头有些担心。
春冷轻拍了一下曹轻舟的肩膀:“不用担心,北京没发生什么事。这是班主的习惯,他每年腊八节都会熬上许多腊八节分过无家可归的人,让他们也能吃上节日的味道。”
“班主真是忧国忧民呐,师姐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尽一份善心。”
太阳落了一半,集市上多数都是买菜回家做饭的人,那些菜贩也就这个时候生意火爆。
春冷拉着曹轻舟挤过人群来到一个小摊前,那里人也不少,成一个圆圈围在一起,中间似乎还坐着个人。
曹轻舟走近才看清那群人围在一起做什么,地上摆着七个膝盖高的箩筐,绕着一个人老人围成圈,里面装满了各种豆子,任人挑选。
在这里的多数是上了年纪的人,坐着小板凳认认真真的挑选豆子,看中一颗就放进自带的陶罐里。
摊主也不会催,倒是愉快的唠起了家常,有几个戏迷唠着唠着还唱了曲儿。
“师姐,我们也要坐下跟他们唠吗?”曹轻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的规矩,要唠嗑一会儿才能买东西。
“不用,如果你想我陪着。”
曹轻舟摇摇头,“没,我们买完就回去,班主应该回来了。”
曹轻舟十分拒绝,她可亲耳听过她家隔壁的老太太跟巷子里的人说她死了三年,以至于别人看见她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师妹?”春冷叫了她一下,人还傻傻的站着。
“师妹,班主在你身后!”
“班主?!”曹轻舟回过神来,四处张望,“在哪呢?班主。”
看她这激动的反应,春冷忍不住笑了:“没有班主,你刚才愣啥神呢?”
“刚刚嗯?师姐你都买好了。”春冷手里拿了满满的两布袋。
“嗯,我买好了,等会到前面去买点菜就回去。”春冷挑了袋轻的给曹轻舟,“这袋给你,走吧。”
“师姐,我跟你讲我刚刚在想什么,我在……”接着就把自己脑海里的讲了出来。
“真的?那老太太也太会说了,之前班主感染了风寒,我跟戏迷说他不能上台,怎知这话被传来传去就传成了班主病重不治身亡,那时候差点被班主赶出去。”
春冷回忆起那时的心酸,真是有口说不出。
俩人赶完集就往回赶,路过天乾桥看见一个卖鱼的小孩,穿的单薄衣服上结了层冰,春冷估摸着他自己下河抓的,出于可怜便想买一条。
“鱼不卖。”
“什么?”春冷刚准备从腰间掏出钱袋,就听见那孩子冷冷的话,“为什么不卖啊?这鱼摆着不就为了卖点钱回去吗?”
“鱼不卖。”又是这三个字,语气都一样。
“稀了奇了,我刚看见你给别人挑了条大的,怎么到我就不卖了?小孩你到底卖不卖?”春冷提高了嗓音问。
“鱼不卖。”
还是那三个字,春冷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无意中跟这小孩结下了仇。
“嘿你!”春冷气到不想说话,扔下块大的银元,眼疾手快拽起了条鱼就跑,“不用找了!”
顾着看小孩嘻戏的曹轻舟还没意识到自家师姐已经丢下她一个人回家了,直到卖鱼的小孩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您的朋友把我鱼带走了。”
“朋友……我师姐?”曹轻舟四处张望,哪还有什么师姐。
“那…那鱼多少钱?”
小孩摇摇头,“钱已经给了,但我不想卖。”
“她拿鱼给了钱为什么不卖?”曹轻舟问。
“我见过她,在青楼。我爹说宁愿不卖鱼也不要收那些肮脏的钱。”
“小孩子可不要胡说,要挨打手心的!”
“我没有胡说,我路过青楼看见的,她和一个男子走了出来。绝对没有骗您,否则我舌头烂掉!”小孩说。
“这……”曹轻舟表情有些凝固,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想了想赶忙拿出几块大洋放到小孩手里,“我跟你换,你拿着这些。”
“姑娘,这些太多了。”
“没事,你拿着买些衣服穿。”曹轻舟转身离开,走了两步突然折回来很严肃的说:“有时候你看见的未必是真的,刚刚那姑娘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所以别把她想成那样,她不是青楼女子,她是我师姐!”
小孩没有答话,低着头像是在思考。曹轻舟提布袋,明明很轻,此时却变得沉重,思绪万千。
其实她并不了解谁,她敢那样说只是因为她相信他的弟子不会是那种人,他也不会让自己弟子成为贪恋纸醉金迷的人。
她要问清楚!她下定决心。
“师姐,我回来了!”
烟囱连续不断冒出白烟,看来有人已经在准备晚饭了,曹轻舟进了大门直奔厨房,春冷在刮鱼鳞,一片片鱼鳞飞溅到身上,挡都挡不住。
“师姐,你买完鱼怎么先走了?”曹轻舟撸起袖子坐其身旁择菜,“那卖鱼的小孩还拦住了我,好说歹说才让我走。”
“小师妹,师姐实在对不住你,我跑的时候忘了你,跑远了才记起,回头一看那小孩叫住了你。我寻思着我也给了钱他不会难为你就先回来了,那小孩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小孩挺好的,就是……”想问的话停在嘴边。
“怎么了,就是什么?”春冷停下手里的活。
“没事师姐!”思考一番不打算问了。
“你不愿说,师姐就不问了,要是想问了就悄悄给师姐说。”
“好!”这么好的师姐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
天暗了下来,余商还没有回来,去找人的二狗也没有音讯。
“奇怪,班主没有这么晚还在外头的,这个时候都吃完了回屋休息了的。”
“师姐,你别着急,说不定班主等会就回来了。”
一屋人坐院子里,点着油灯,他们可没黑灯瞎火的吃过饭,今个是头一次。
“嘿,吃饭了怎么不叫我?”
这声音从后面传来,大家伙齐刷刷的往后看,明知这声音不对还是有所期待。
“你们干嘛都这样看着我?”被一群人盯着,二爷伸个懒腰都不自在。
大家伙不吭声,头都转了回去,许默看了一眼才发现少了个大家伙,“你们班主呢?”
……
鸦雀无声,许默一拍大腿急着说:“丢了?那还不快去找!”
“那饭还吃吗?”腊月问。
“吃吃吃!就想着吃!”
一帮人打着灯笼沿街找,这天一暗下来,许多店铺都闭门休息了,按理说人也不会在哪家店里。
“我们分开去找吧,都找一个时辰,找到就带回去,找不到也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情,都别累着。”
春冷三下五除二将一群人分成了两人一组,自己带着曹轻舟往天赐角巷那边去,走着走着刮起了风,卷了一地的雪掩灭了油灯,周边一下子暗了下来。
春冷和曹轻舟面面相觑,打算借着微弱的月光找人。
“师姐,今儿这些户人家怎么都不点灯了,黑黑一片跟没人住一样。”曹轻舟往春冷靠紧了些,不敢往那先个屋里看,怕突然出双眼睛盯着。
“可能都睡下了,也可能周边有什么趣事呢。”
就好像知道一样,话音刚落不远处就响起了拉胡吹唢的声音,仔细一听像是有个戏馆在开演。
春冷支起耳朵听了好一会,突然激动起来:“《黛玉葬花》!班主今早提了,说天赐角巷晚上有一出戏,就是这个,我们抓紧赶过去,班主说不定就在里头。”
可她们忘了戏一开场就不卖票了,防的是不轨之人进去打断这戏。
俩人寻这声音摸黑找到一座建筑前,牌匾上提着四个正正方方的大字:惊玉茶园。门口的右边支起了根竹竿挂着一块布,上面是杜兰香的扮相和《黛玉葬花》四个大字。
“惊玉?华春班班主杜兰香搭台唱戏的地方?”
“师姐你知道?这杜兰香刚来北京城就受到许多戏迷的追捧,我爹娘偶尔也来听几次。”
“知道,听班主说的,人年轻嗓子好扮相佳,班主还说连他都自叹不如。”她没见过杜兰香长什么样,但自家班主怎么贬低自己夸他,那人一定不错。
“我爹也这样说过。”曹轻舟看着禁闭的大门皱起了眉头,“那我们该怎么进去,不能从门走……对了!”
“什么?”春冷刚偏过头就见曹轻舟纵身一跃站到了墙上。
“喔……”这操作给春冷看呆了。
“师姐,你跳起来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哈?我跳、跳一下是吗?”
春冷选好角度奋力眼跳稳当当抓住了曹轻舟的手,一使力就站在了墙上。
曹轻舟看了一下四周,没有人,抱住师姐就跳了下去。
虽然墙不高,但这一系列动作够春冷在师弟们面前说她飞檐走壁过。
“师姐,这里的人应该都在屋里听戏,我们偷偷进去找班主。”
“干哈呢你俩,偷偷摸摸的逮耗子啊?”
完了!曹轻舟想,慢慢转过身去露出一脸无辜的微笑。
“别搁我笑,摸黑在这干啥呢,是不是想偷东西?”
一听这口音,知道不太好惹,曹轻舟赔笑道:“我们呢要去听戏的,不识路了,劳驾您带个路。”
“晓得了,您二位票呢,让我喽一眼。”青年把手掌放她们面前抖了抖,迟迟不见她们把票拿出来,又道:“没票?那就请回了您嘞!”
青年作势要赶她们离开,曹轻舟见不妙,拉起春冷的手撒腿就往唢呐声传出来的地跑。
“嘿!来人啊!有闹事的!”
曹轻舟见身后一下子涌出好几个拿着棍棒的人,咬紧牙加快了脚步。
正看着入迷的戏迷们被突然冲进来的两个人吓得站了起来,只见她们的目光在慌忙的寻找什么,然后匆匆忙忙把包间一位穿着长衫的青年掳走,从后门跑了出去。
音乐声停,戏也落幕,台下只留下受惊吓的戏迷和几个拿着棍棒的人在四处翻找。
今晚这场戏,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