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弃的丈夫》李灵稚

6、内疚 撕掉抑制贴

　　坐进车里，季云亭刚要启动车子。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陈桑。
　　季云亭按了按眉心，接通，“喂？”

　　“操，”陈桑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语气复杂，“你刚才干嘛了？霍曜给我打电话了。”

　　“他打电话给你？”

　　“对，”陈桑说，“说让我以后多关照你，说你最近压力大，让我多陪陪你，别让你一个人闷着，还说改天请我吃饭，感谢我一直照顾你。我他妈差点让他吓死。”

　　季云亭：“他还说什么了。”

　　陈桑：“什么都没说，电话挂了，不过我听他语气好像不太对劲，感冒了似的，还挺严重的听着。”

　　“你平常不是最紧张他生病了吗，你不知道？”

　　“我，”季云亭抿唇，“不知道。”

　　“啊哈，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这小兔崽子不知道又憋什么坏，我寻思我这段时间也没跟你见面啊。”陈桑絮絮叨叨。

　　季云亭一句都没听进去，他说：“我先挂了。”

　　“啊？”陈桑愣了一下，这么突然？

　　“你咋了？”

　　“没事，晚点联系。”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发愣地看向挡风玻璃外。

　　“……”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车门，下车，甩上车门，往回走。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到包厢门口的。

　　包厢门虚掩着，季云亭推开门。

　　里面服务生正在打扫卫生，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先生？您……”

　　“刚才那个人呢？”季云亭问，声音有些急，气息也不太稳。

　　服务生说：“他走了，您出去没多久那位先生就走了，走得挺急的，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谢谢。”得到答案季云亭转身就走。

　　服务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有些摸不着头脑。

　　回到车里，季云亭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霍曜的号码，拨过去。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挂断，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接。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点开微信，打字：【哥刚才不该那样。】
　　发送。

　　等了十分钟。
　　没有回复。

　　他再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发动引擎，打方向盘，直接往霍曜学校的方向开。

　　黑色的卡宴驶入夜色，汇入车流。

　　二十分钟，车停在A大外。

　　季云亭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拿出手机，再次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挂断，点开微信，打字：【我在你学校，我们谈谈。】
　　发送。

　　等了五分钟。
　　没有回复。

　　季云亭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背景音里隐约有键盘声和游戏音效：“喂？季哥？”
　　孟超，霍曜的室友。

　　“是我，这个时间打扰你了，”季云亭抱歉道，“我想问一下霍曜在不在宿舍？”

　　“霍曜？”孟超的声音有些惊讶，背景音里的游戏声小了些，“不在呀哥，他下课就说找您吃饭去了，还没回来呢。怎么了？”

　　季云亭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跟你说去找我吃饭了？”

　　“对啊！”孟超说，“他今天一下午心情都特别好，上课的时候一直在那儿傻乐。我问他是不是捡钱了，他说没有，比捡钱还高兴，放学就能见着您了。我当时还逗他说至于吗，高兴成这样，他说你不懂。”

　　“……”

　　孟超还在那边絮叨：“然后下课就走了，走得可急了。他没去找您吗？不应该呀。”

　　季云亭听着那些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哥？哥你还在吗？”孟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季云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有些哑：“没事，我知道了。谢谢你，有机会请你吃饭。”

　　“嗐，客气了哥，”孟超笑着说，“那行，您忙，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啊。”

　　电话挂断。

　　季云亭坐在车里，有点出神地看着A大的校门。
　　校门口的灯牌亮着，有学生三三两两进出，有人骑着共享单车从旁边经过，有人站在路边等车。他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他到底在做什么？
　　霍耀只是想让他吃点东西，他就把他一个人扔在包厢里。
　　还说了那种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他猛地直起身，拿起手机——

　　但不是霍曜。
　　是周晴。

　　季云亭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喂。”

　　周晴听到他声音不太对劲，语气小心翼翼：“季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刚收到邮件，明天上午的越洋视频会议，对方临时要求提前到六点半，您看——”

　　“可以。”季云亭说。

　　“好的。”

　　“嗯。”

　　最后他又给周言打了个电话，得到的结果是一样。

　　挂了电话，季云亭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点开了一个他从安装就没有使用过的软件。

　　软件打开，加载了几秒，一张地图出现在屏幕上。

　　地图上有一个红点，定在那儿，一动不动。

　　……

　　与此同时，A大男生宿舍楼。

　　孟超游戏打完了，躺在床上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对话框。
　　对话框顶端的备注名是两个字：【霍爹】

　　他开始打字：【霍哥，你哥刚才打电话来问你在不在宿舍，我按你说的跟他讲了。】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儿啊！限量版球鞋，我要那个联名款！[/色]】

　　发完，他又补了一条：【不过我感觉你哥听完好像挺难过的，声音都不太对。】

　　消息发出去，过了大概半分钟，那边回了。
　　一个字：【嗯。】

　　孟超看着那个“嗯”，忍不住啧了一声，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到一边，嘟囔了一句：“怎么感觉那么怪呢？这是兄弟俩吗，怎么跟……”跟小情侣闹别扭似的。

　　……

　　云榭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落地窗上映出霍曜的身影，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蜜色的胸膛。头发还湿着，略显凌乱的狼尾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滑，没入浴袍领口，他刚洗完澡，整个人还带着水汽蒸腾后的慵懒，指尖把玩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件。

　　陈桑出品，三年前，季云亭亲手放在了霍耀身上。

　　季云亭以为霍耀不知道。
　　实际上霍耀不想拆穿。
　　甚至可以说，霍曜乐意被这样监控。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可能走到哪儿都被盯着，明明行踪随时能会被人掌握，但他不觉得被冒犯，只觉得安心。

　　可惜三年来，它一次都没被用过，就安安静静躺在那卡包里。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孟超最后一条消息。
　　【不过我感觉你哥听完好像挺难过的——】

　　难过吗？

　　难过就对了。

　　难过才会来找他。
　　难过才会知道，这两个月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跟他见面，他，该有多难过。

　　他把追踪器抵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吻什么珍贵的东西。

　　落地窗的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身影。年轻的Alpha眉眼舒展，唇角含笑，那笑容甚至称得上温柔，温柔得像一层薄薄的糖纸，裹着底下正在慢慢发酵的、浓稠得化不开的东西。
　　温柔和阴冷，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同时出现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竟然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像是阳光下摇曳的玫瑰，根茎却深埋在腐土里，汲着见不得光的东西生长。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着那个眉眼温柔的年轻Alpha，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哥站在同样的位置。
　　被他按在这面玻璃上。
　　什么都不穿。

　　胸前抵着冰凉的玻璃，身后贴着他滚烫的胸膛，玻璃会被他哥的呼吸染白，会结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然后慢慢滑下水痕，就像眼泪。
　　他的身体会微微发抖，而他就在他的后面，扣着他的腰，咬着他的后颈，一寸一寸地，让他完全属于自己。
　　窗玻璃上会映出他们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分不开，挣不脱。
　　他的眼里只有他，也只能有他。

　　霍曜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睁开时，他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酒杯，杯中的红酒还剩小半。
　　桌上放着一个小瓶子，从那个Omega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特制的诱导剂，比普通诱导剂强三倍，一滴就能让Alpha在易感期失控。

　　霍曜拿过那个小瓶子，打开，往酒杯里滴了一滴。
　　透明的液体落入红酒，悄无声息地化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看着那杯酒，轻轻晃了晃。
　　液面荡起细小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举起酒杯，对着灯光看了一会，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滑入喉咙的瞬间，他微微眯起眼。

　　温度瞬间升腾，沿着血管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苏醒。
　　心跳开始加速，呼吸开始变重，每一寸皮肤都在渴望什么——

　　他抬手，撕掉了脖子后面的抑制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