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弃的丈夫》李灵稚

5、惩罚 不乖的孩子

　　下午三点五十，周晴敲门进来提醒他刘总监到了。季云亭从文件里抬起头，按了按眉心：“让他进来吧。”

　　刘文斌是项目部的总监，四十五六岁，在霍氏干了快二十年，是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老人，业务能力没得说，就是有时候太较真，底下人叫苦不迭。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沓文件，一脸严肃。

　　“季总，”刘文斌把文件放到他桌上，开门见山地说，“城南那块地的规划方案，我觉得有问题。”

　　季云亭示意他坐下，接过文件翻了翻，“你说。”

　　刘文斌指着文件：“这是我新得到的规划局那边的红线图，跟我们之前拿到的版本不一样，商业用地的面积被压缩了，多了块绿地。绿地不产生效益，这块如果按原方案做，投资回报率至少要降三个点。当然不光这里。”

　　季云亭把文件拿近了些，仔细看那版红线图。刘文斌在旁边继续解释，从规划红线说到容积率，从容积率说到配套指标，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站起来，用手指点着文件上的数字：“季总您看这儿，还有这儿。”

　　季云亭随着他指的看，若有所思。

　　见状，刘文斌也有眼色的不打扰。

　　大约一会，季云亭把文件合上，笑着说道：“行，刘叔这件事我知道了，您不用着急，您这边方案暂时也先不要停，按原计划推进。”

　　刘文斌不解，如果原版本有问题，按照原计划，到时候一定会出岔子，这段时间的努力也全白费。

　　刘文斌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季云亭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跟季云亭共事多年了，知道这位年轻副总是什么风格，而且从不出岔子，既然他这么说，那代表他心里应该有计较了。

　　“行，那我继续推进。”刘文斌站起身，“季总您忙。”

　　刘文斌走到门口，忽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季云亭已经低头继续看文件了，眉眼间的倦意掩都掩不住。刘文斌在心里叹了口气，推门出去。

　　二十八岁做到副总，霍氏最年轻的高管，老爷子亲手带出来的人。外面的人都说是霍家收养他才他有了今天，说他德不配位，但刘文斌知道，没点真本事，老霍董那种眼光，怎么可能把人放到这个位置上。

　　办公室的门关上，季云亭盯着那沓文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陈叔，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他靠在办公室的椅背里，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玻璃上映出他略显疲惫的眉眼，但那点倦意在声音里半点都听不出来。

　　电话那头是陈北关，市政的，老爷子跟他父亲是至交。季云亭在电话里寒暄了十来分钟，从最近的身体状况问到家里老人的身体，从最近天气变化聊到哪家餐厅的养生汤做得好，就是不急着提正事儿。等聊得差不多了，他才像是随口提起似的，说了规划局的事儿。

　　陈北关在那边笑了：“云亭啊，你这张嘴，从小就会说话。行，我给你约，规划局的周处，正好我跟他熟，他管着用地预审那一摊儿，你们做项目的，少不了跟他打交道。”

　　季云亭笑着应了：“那敢情好，陈叔您定时间，我做东，咱们好好聚聚。”

　　挂了电话，他在通讯录里找到周晴的号码拨过去：“帮我订个餐厅，后天晚上，要安静一点，具体名单我等会儿发给你。”

　　周晴在那头应了，又问：“季总，大概什么标准？”

　　“按最高标准来。”

　　电话挂断，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其实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但也没有那么复杂，无非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无非是有人想把霍家踢出局。但那块地，霍家盯了太久，投入了太多资源，不能就这么让人摘了桃子。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霍曜：【哥我在公司楼下了】

　　季云亭捏了捏眉心，拿起外套下楼。

　　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季云亭就看见霍曜站在大堂里，正和前台的小姑娘说话。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那个小姑娘笑得脸都红了。

　　季云亭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去。

　　霍曜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在他走近的前一秒突然转过身来，眼睛一亮：“哥！”

　　前台小姑娘看见季云亭，立刻收敛了笑容，规规矩矩地站起来：“季总好。”

　　季云亭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看向霍曜：“走吧。”

　　霍曜立刻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侧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哥，我没上去打扰你，就在下面等着，乖不乖？”话没说完，眉头忽然皱起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他问。

　　其实有一点，胃隐隐有些不适，这种感觉很正常，忙起来的时候经常这样，饿过头了反而没感觉，只剩胃里偶尔有些泛酸。但他觉得这都是小事，没必要说：“没有。”季云亭说着，已经往门口走了。

　　霍曜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脸色不对。”

　　“风吹的。”

　　“你嘴唇发白。”

　　“光线问题。”

　　霍曜的声音突然沉下来，“哥。”

　　最后霍曜把季云亭塞进那辆黑色卡宴，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轰的一声蹿了出去。

　　一路上，霍曜一句话没说，侧脸绷得很紧，唇抿成一条线。

　　车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霍曜熄了火，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就站在那儿等他。季云亭只能下车。

　　霍曜走在前面，推开门，和服务员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带着季云亭往里走，进了一个包厢。

　　霍曜拉出椅子，让季云亭坐下，自己坐在旁边。

　　菜陆陆续续上来。

　　霍曜看着他，只有一个字：“吃。”

　　季云亭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霍曜表情这才慢慢松下来。

　　但季云亭吃东西很慢。

　　最后就吃了几口菜，就放下筷子，说：“饱了。”

　　霍曜皱眉。这才吃了多少。

　　然后伸手把季云亭椅子拉近自己，舀了一勺蛋羹，放在他嘴边，语气不是那么好的说，“张嘴。”

　　季云亭：“……”

　　“张嘴。”霍曜又说了一遍。

　　季云亭别开头：“我自己来。”

　　霍曜十分固执，“不行。”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好好吃饭。”

　　“我已经吃了。”

　　霍耀不管：“把这口吃了。”

　　“听话。”语气已经开始哄了，“你吃了我就——”

　　季云亭忽然站起身，“霍曜。”

　　“怎么了。”

　　季云亭冷声说：“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霍曜的手顿在半空中，勺子里的蛋羹晃了晃，洒出几滴落在桌面上。随之眼底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消失的很快，面上依旧是还是那副眼巴巴的样子，他喊道：“哥——”

　　“你吃吧，我走了。”

　　霍曜站起来想追，但季云亭已经推开了包厢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霍曜顶了顶腮。
　　然后他慢慢坐回去。

　　下一秒，他抬起手，手臂扫过桌面。

　　碗碟碎裂的声音炸开来。

　　他垂着的眼睫下面，也有什么东西在逐渐翻涌，在发酵，在一点一点地变暗、变深。

　　这时，门口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先、先生？”是服务生的声音，“您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没有声音回应。

　　见状服务生也不敢贸然进去。

　　铃——

　　霍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多少有些喑哑，“说。”

　　那边的人很恭敬，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老板，那个Omega把该说的都说了。刘家指使他来的，目的就是让您在中招，然后拍下视频，拿这个当把柄要挟霍家放弃城南那块地。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怀一个您的孩子。”

　　霍曜“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个Omega说想见您。”

　　“见我。”

　　“是，他说，他有事情想跟您说，想用这件事换您一个放他走的机会。”

　　“继续。”

　　“还有就是这两天咱们附近一直有人在转悠，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

　　“看起来很专业，不像普通私家侦探，应该有些来头。他们在打听那个Omega的下落，但暂时还没找到咱们这儿具体位置，就在附近转。”

　　说完，他斟酌着问：“您看，需要做点什么吗？”

　　“不用。”

　　直接挂断电话。

　　霍曜把手机扔在桌上，往后一靠，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有人在找那个Omega。

　　很专业，并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摸到那附近。

　　只有陈桑手下那批人。

　　那批人是从特殊部门退下来的，而陈桑会为谁动用这批人，答案几乎不需要想。

　　果然瞒不住。

　　当然霍曜也没有想瞒多久，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瞒不住，也没想过要瞒。

　　以季云亭的性格，那天晚上在包厢里看到那个Omega的状态，一定会起疑，也一定会去查。而以陈桑的本事，查到那个Omega的位置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他垂眼看着满地的狼藉。

　　明明可以直接问他。

　　明明还是担心他的。

　　为什么不能承认，还一定要装出这么冷漠的样子。

　　霍曜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逼你一下好了。

　　而且，哥，你真的很不乖。

　　不乖的孩子，一般都是要受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