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弃的丈夫》李灵稚

4、狗狗叼玫瑰.jpg 哥你看这个

　　大三那年，有个富二代追季云亭追得疯魔，死缠烂打那种，甚至找人查了季云亭课表，季云亭去哪儿他跟到哪儿。季云亭一开始也是客客气气地拒绝，结果那富二代直接破防了，开始各种造季云亭的谣，什么季云亭是霍曜爹养在外面的小情儿都出来了。

　　一时间学校全是指指点点。

　　其实单说季云亭没什么，这种谣言对季云亭来说，不痛不痒，他学也照上，在霍氏的实习也照去，事就出在霍曜知道了，那富二代找到霍曜脸上说，你哥？你小妈还差不多。

　　没半个月，那个富二代家里出了事，他父亲的公司被匿名举报偷税漏税，税务稽查进驻，查了整整三个月，虽然最后没查出什么大问题，但公司股价大跌，差点崩盘。富二代本人更惨，被人拍了嗑药的视频发到网上，学校直接开除，他父亲气得差点跟他断绝关系。

　　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

　　但陈桑记得，事发前一天晚上，季云亭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坐了一整夜，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平静得让人发毛。凌晨五点的时候，他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回过头来看到陈桑没睡，正盯着他看。

　　季云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吵到你了？”

　　陈桑当时摇头，什么都没问。

　　后来那个富二代彻底消失了。听说被他父亲送出国，再也没回来过。

　　那件事之后，陈桑就知道了一件事：季云亭这个人，惹不得。他看着好说话，是因为那些事他懒得计较。真要计较起来，他可以用最体面的方式，把人收拾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想完陈桑又有点头皮发麻了，又问：“你想怎么搞？那Omega还找不找？”

　　季云亭没回答，靠在椅背里，十一月底的天，阳光倒是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刘家和霍家抢城南那块地皮抢了小半年，这时候送个Omega到霍曜跟前，还玩这么一出，无非是想搞点事出来——

　　季云亭嘴角慢慢弯了一下，脑子里开始一点一点地拆这件事。

　　对方还算准了霍曜易感期要到了，一旦霍曜中了招，刘家就有了把柄，霍家小太子在会所强标记了刘家的人，到时候施压，要么霍家跟刘家联姻，要么霍家大出血，放弃城南这块地。

　　刘家算盘打得挺好。

　　但他们漏算了一件事——

　　霍曜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二世祖。

　　“人应该是被霍曜扣下了。”季云亭淡淡道。

　　陈桑愣了一下，然后缓过劲儿来，确实，那小畜生平常看着确实人畜无害人模狗样，他可是见过那小畜生真面目。
　　就因为季云亭跟他出去喝了次酒，喝多了，俩人睡到了一张床上，还是什么都没干的那种睡。
　　结果那小畜生找过来，抱着季云亭就哭，一边哭，一边说，说哥你吓死我了，我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出事了，而他正好就在季云亭背后懵逼的坐着，然后就看到了他这辈子看过最恐怖的眼神，当时他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瞬间头皮发麻。
　　当时他还想季云亭清不清楚这小畜生到底什么面目，但现在他知道了，季云亭什么都知道。

　　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陈桑深吸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刘家那边怎么说？”

　　“刘家现在应该在等消息，”季云亭说，“不管好的坏的应该都在等，不过他们应该没什么耐心了，毕竟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再蠢，应该也发现事不对了。”

　　“还得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刘家最近在跟谁走动。”

　　这话陈桑就不乐意听了，“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虽然你昨晚搅了我的好事儿，但我原谅你了。而且你平常也不怎么找我帮忙，偶尔帮一次还挺刺激。”陈桑声音里隐隐兴奋，“然后呢？查出来你想怎么办？”

　　季云亭没回答。

　　然后？

　　然后得看刘家想怎么玩。

　　“对了还有，”季云亭，“帮我继续再留意下那个Omega的行踪。”

　　陈桑脱口而出：“你怕你弟把人弄死？”

　　季云亭只是说：“有消息跟我说。”

　　陈桑懂了。季云亭这是要给霍曜兜底，不管霍曜把人怎么样了，季云亭都得知道人在哪儿，是死是活，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得在不可收拾之前把事情平了，不能让霍曜沾上人命，不能让霍曜犯罪，不能让霍曜的前途被这种事毁掉。

　　“行。”陈桑这回答应得干脆，“我盯着。”

　　挂电话之前陈桑问了句：“你以前给他兜底就算了，这次弄不好可是出人命的事儿，你可想好了。”

　　“知道。”

　　“知道知道你什么都知道！”陈桑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气愤又出来了。愤愤挂了电话，陈桑叹息，这么聪明一个人，偏偏长了个恋爱脑，还是不自知那种恋爱脑。整天就是：他是我弟弟。张飞和关羽可不会整抱来抱去，卿卿我我，弟弟长哥哥短，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要死要活。

　　挂了电话，季云亭正准备发动引擎，副驾的车门突然被人拉开了。

　　霍曜坐了进来，穿着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在脑袋后面扎了个矮揪揪，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看起来乖巧得很。他系上安全带，转头冲季云亭笑：“哥，送我去学校呗？”

　　“张姨说司机今天请假了，只能打车去，但打车多麻烦啊，哥你顺路，带我一程呗？”

　　季云亭：“关门。”

　　车开出去一段，两个人都没说话。霍曜靠在椅背里，偏着头看季云亭的侧脸，目光已经完全毫不掩饰了。

　　季云亭自然感觉得到：“看什么？”

　　“看哥。”霍曜答得理所当然，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两个月没见了，想多看几眼。”

　　黑色的卡宴平稳地驶入校园，在主楼门前停下。霍曜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过身来看向驾驶座的人，“哥，我走了啊。”

　　季云亭终于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还有事？”

　　霍曜弯起眼睛笑了笑：“没事，就是想问问哥，晚上来接我吗？”

　　“晚上有会。”

　　“开到几点？”

　　“不一定。”

　　“那你开完会给我发消息，我打车去找你，”霍曜说得理所当然，“吃饭。”

　　季云亭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明显就是审视。

　　霍曜立刻换了副表情，眼睛微微垂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度：“哥是不是还生我气呢？”

　　季云亭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有。”

　　“真的？”

　　“嗯。”

　　结果霍曜突然凑过去，季云亭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后背抵上车门。霍曜在他面前几公分的地方停住，没再往前，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哥，你耳朵红了。”

　　季云亭：“……”

　　霍曜推开车门跳下去，站在车窗外冲他挥挥手，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哥晚上见！”

　　季云亭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主楼门里，在车里坐了一会，抬手摸了摸耳朵。小畜生。

　　……

　　霍氏集团。

　　电梯门打开，秘书周晴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抱着平板电脑，见他出来立刻跟上：“季总，九点半的会，资料已经准备好了。另外项目部的刘总监想约您今天下午的时间，还有，老霍董那边来电话，联系您没联系上，让您周末过去一趟。”

　　季云亭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接过平板，扫了一眼上面的日程安排：“下午几点？”

　　“刘总监说两点以后都可以。”

　　“让他四点来。老爷子那边是有什么事？”

　　周晴：“老霍董没说。”

　　季云亭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推开办公室的门：“知道了。九点半的会提前十分钟提醒我。”

　　“好的季总。”

　　九点二十，周晴敲门进来提醒他开会。

　　他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见他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季云亭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走到主位落座。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讨论的是下个季度的投资策略。季云亭全程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把问题拆解得清清楚楚。会议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半了。

　　回到办公室，季云亭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未读消息三十七条。

　　全是霍曜。

　　【哥你到公司了吗】

　　【我到教室了，今天这节课好无聊】

　　【老师讲课像念经，我想睡觉】

　　【哥你在干嘛】

　　【怎么不回我消息】

　　【是不是在开会】

　　【开完会记得回我】

　　【哥】

　　【哥？？】

　　【哥你是不是又不想理我】

　　【我错了还不行吗】

　　【哥】

　　【哥你理理我】

　　【我给你发个表情包】

　　【[狗狗叼玫瑰.jpg]】

　　【哥你看这个狗像不像我】

　　【哥】

　　【哥】

　　【哥你理我一下下就行】

　　【就一下】

　　【[狗狗可怜巴巴.jpg]】

　　【哥你是不是嫌我烦】

　　【那我少发几条】

　　【哥】

　　【这条不算在少发的里面吧】

　　【[狗狗歪头.jpg]】

　　【哥你中午吃什么】

　　【我让餐厅给你送饭好不好】

　　【哥】

　　【哥你回我一个字就行】

　　【就一个字】

　　【“嗯”也行】

　　【哥】

　　季云亭一条一条往下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开了两个小时会，刚结束。】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哥！！！！】

　　【你终于回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理我的！！！】

　　【[狗狗疯狂转圈.jpg]】

　　【哥你累不累】

　　【开这么久会肯定累了吧】

　　【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餐厅给你送】

　　【我记得你喜欢吃那家粤菜对不对】

　　【就上次我们一起去的那家】

　　【我现在就让他们送】

　　季云亭看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一行行字，太阳穴突突跳。他打字回过去：

　　【不用，公司食堂就行。】

　　【不行！！！】

　　【食堂的饭那么难吃】

　　【哥你都开了那么久的会了】

　　【必须吃点好的】

　　【我已经让人去买了】

　　季云亭：“……”

　　最后没再回复，季云亭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季云亭：“进。”

　　周晴提着几个食盒走进来：“季总，有人给您送饭。”

　　然后季云亭眼睁睁看着周晴把茶几上摆得满满当当。这个菜量，喂五个他都够了。

　　季云亭沉默了，最后说：“你吃饭了吗？”

　　周晴下意识回：“我、我吃吃吃了。”

　　季云亭深吸一口气，起身，随便留了两样，然后说：“那拿出去给大家分吧，我一个人吃浪费了。”

　　周晴面露难色：“可霍少让我给他录像……”

　　“录什么像？”

　　“就是您吃饭的……”周晴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录像。霍少说他得确定您把饭吃进去。”

　　季云亭：“……”

　　“你先出去吧。”他说，“不用录。”

　　周晴如蒙大赦，几乎是夺门而逃。

　　办公室的门关上，季云亭低头看了看面前堆得满满当当的食盒，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亮着，霍曜的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哥你开始吃了吗】

　　【周晴怎么还没发录像过来】

　　【她是不是忘了】

　　季云亭按了按眉心，打字回过去：【不用录，我在吃。】

　　消息刚发出去，霍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按了接听。

　　“哥——”霍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笑意，还有一点撒娇的尾音，“你怎么不让周晴录像啊？我想看着你吃。”

　　季云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排骨，语气平淡：“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霍曜那边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换地方，“哥你吃饭的样子特别好看，斯斯文文的，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特别可爱。”

　　季云亭拒绝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你吃了吗。”

　　“哥你在关心我。”

　　季云亭：“……”

　　“我挂了。”

　　“好嘛，”季云亭都能想象出那边霍曜的表情，嘴撅的能挂酱油瓶，“我吃了。”

　　“嗯，”季云亭，“吃了就行，那我先挂了，晚点开会了。”

　　不等对面反应，季云亭直接挂断，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他吃了几口，动作慢慢慢下来，最后筷子停在半空中，看着面前堆得满满当当的食盒，发了会儿呆。

　　他把筷子放下，不吃了。

　　没什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