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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褚赢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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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天子在上，官臣立两旁，压迫感迎面扑来。
褚赢走入朝堂，拜见至尊。今日的至尊气势与以往的不一样，两旁的官宦态度也和平日的不同，这让褚赢觉得有一把刚磨好锋的剑悬在头顶之上
至尊扬扬手：“褚爱卿平身。今日宣褚爱卿入宫，是想让褚爱卿与杨爱卿对弈一局，看两位爱卿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南梁第一棋士。两位爱卿入座吧。”
皇命难违。褚赢恭敬起身、低头、鞠躬，声音清润而温和，夹杂着平日没有的凉薄：“遵命。”
杨玄保故作谦让之势：“褚大人，请。”
褚赢瞥了一眼杨玄保，随即点头，先杨玄保一步入座。
褚赢与杨玄保对坐于棋盘，二人即将进行一场比试。
杨玄保皮笑肉不笑，对褚赢道：“褚赢，你该不会蠢到不知道今日宣你进宫是为何事吧？罢了罢了，且让我来告诉你，至尊不需要两位棋师。所以这局棋将会决定我们未来的命运，赢的人留下来，输的人离开。”
再简单不过的赌注，再粗暴不过的规矩。
褚赢看着杨玄保，杨玄保眉眼飞扬，神情猖狂，仿佛胜券在握。
而褚赢，也似乎预判到了自己的结局。
罢了罢了，输赢又如何？他只想快些和少年见面。少年一个人在家等着，必定很无聊了，他得快些回去陪着少年。
带着对少年的想念，褚赢执起黑子，轻点棋盘，短短几招逼杀杨玄保，将杨玄保逼入绝境。
棋盘之上，开局黑子如凶恶虎狼，白子如待宰羔羊，形势肉眼可见。
白子落，黑子吃，毫不留情。
白子守，黑子攻，势如破竹。
眼见白子处于劣势，传棋的公公与杨玄保对上眼色。褚赢微垂下眼眸，执起黑子放下。
至此，杨玄保的棋，仅剩三两口气。
褚赢轻轻一笑，就差一点，他就可以回去找少年了。
棋局即将结束之时，杨玄保藏在袖中的黑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声音在大堂里响起，两旁官宦的视线纷纷投向褚赢，无一看向杨玄保。
褚赢抬眸看了杨玄保一眼，杨玄保勾唇笑了一下，随后大声喧哗：“褚大人，我敬畏你是南梁第一棋士，想与你堂堂正正下一盘棋。至尊也欣赏你的棋品，看重你，我也盼望与你下棋一较高下，却没想到你竟为了赢而陷害于我！”
正在看棋看得入迷的至尊被杨玄保惊扰，面露不悦：“发生了什么事？”
杨玄保转身对着至尊叩头一拜：“至尊，褚大人私藏黑子，趁微臣不注意，落子下盘！”
至尊一听，怒目圆瞪：“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传棋公公在旁边附和：“回至尊，方才奴才传的黑子并没有这么多。”
两旁的大臣面面相觑，皆皆下跪叩拜：“臣这里的黑子也并没有那么多，方才臣等皆听到褚大人掉落棋子的声音。”
至尊大怒，拍案而起：“褚赢！”
褚赢捻起两颗黑子放在棋盘之上，起身款款走到殿中央。
杨玄保看着褚赢走到至尊面前，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是说褚赢是个只会下棋的呆子，最忍受不了别人污蔑他的棋品吗？怎么这般沉得住气？
褚赢对着至尊鞠躬行礼：“孰实孰虚，苍天有眼。既然杨大人想要这些头衔，给他又何妨？至尊不信任臣的棋品，这棋官做不做也罢。”
至尊咬牙切齿，龙椅扶手上的拳头紧握：“褚赢！”
杨玄保见龙颜微动，赶忙上前火上浇油：“褚赢！你棋力不如我，却用些卑鄙手段赢我、污蔑我便罢！可是你当着朝廷，当着当今圣上作弊，还公然顶撞当今圣上！这是罔顾圣颜，这是欺君罔上，这是其一！你知晓至尊看重棋品，尊重每一局对弈，可你在作弊之后放二子认输，想以此逃脱罪名，你根本就不把至尊放在眼里，这是其二！你身为棋官，不认真对待每一盘棋，还私藏棋子，枉为棋官，辜负至尊一片厚爱，这是其三！褚赢，你可知罪？”
好一个欺君之罪，竟被说得如此激动人心。
杨玄保说的头头是道，义愤填膺，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至尊。
至尊的表情更加严肃愤怒。
褚赢看着这一出精心安排的荒唐戏剧，不禁在心底冷笑。他端袖而立，对至尊再行礼：“臣，何罪之有？”
至尊明明可以直接赐死他，却还让他多活了一局棋。
至尊不怒反笑，让褚赢和杨玄保入座：“好一个何罪之有！”至尊传唤公公，公公捧着一杯酒上来：“公公，赐酒。朕许久不曾与褚爱卿饮酒了！”
*
时光在家里等了褚赢一天，自己跟自己下棋下了一天。偶尔有几个官家少爷上门，听闻褚赢不在便回去了，有几个官家少爷倒是随和爽快，也不跟人摆谱。
时光说褚赢不在，他们也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家少爷非要和褚赢下棋，褚赢不在便高傲地转身离开。
卫将军之子青旬便是如此。青旬性情直爽，时光告知褚赢不在，也没有立即调头回家，反而看到时光在下棋就开始手痒，要和时光切磋一番。
时光想着干等褚赢也是等，一边下棋一边等褚赢也是等。干等无聊，不如边下棋边等。
于是时光接受了青旬的挑战。
几盘下来，青旬尽输。然而青旬并未表现出半点恼怒之色，反而对时光的棋艺赞不绝口，都说他有褚赢当年的风范。
青旬请教时光棋艺，时光便给青旬下了一盘指导棋。
青旬正襟危坐褚，开口便是豪情：“甚好！有褚大人的风范！”
青旬与时光结交为好友，两人约定改日再战，只因今日有些晚了，青旬身边跟着的娘亲的随身丫鬟也已经来催促了好几回。
时光在门口送别青旬，青旬一步三回头，时光手都摇累了，青旬才真的回家。
安静的街道已然看不到青旬的身影，时光站在门口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看到想看的那个人，沉沉叹了口气，转头回房。
白天来的青旬都回家了，白天离开的褚赢还没有回来。
丫鬟小雨传了好几次晚膳，时光不想吃。
褚赢不在，他没有胃口。
时光等累了就趴在棋盘上睡，睡醒了继续等。
以往趴在棋盘上睡着，夜晚而归的褚赢都会把时光抱上床。可是现在，时光一觉睡醒，睁眼望去，只觉房间空空如也。
世间万千繁华，可是没有褚赢，时光便觉得再怎么繁华，也是枯燥无味，空廖落寞。
因为褚赢，就是他的繁华世界。
时光看着褚赢的折扇发呆，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回过神时半截身体已经酸麻。
时光揉着被压到发酸的手肘，拖着发麻的下半身站起身，走出房间。
房间之外是漆黑夜幕，一眼望去一片寂寥，只有远处几家大宅门口点着昏暗的灯。
时光站在门口一直等到深夜，前方大宅的灯笼熄灭了，周围的蚊子也都喂饱了，褚赢还是没有回来。
“小公子，先用完善吧。”小雨抱着今日褚赢披在时光身上的外衣走过来，将之重新披在时光的肩膀上。
时光摇摇头：“褚赢不在，我吃不下。”
小雨一声轻叹，抬头时换了一张笑脸：“说不定快回来了，奴婢先下去热热饭菜。”
时光点头，小雨也下去了。
时光抱着扇子，满心忧愁：褚赢，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从漆黑静谧的街巷传来，时光猛地一抬头，拔腿便往那黑色身影跑去：“褚赢！”
走近一看，不是褚赢，是青旬，时光刚燃起来的希望又瞬间被现实扑灭。
时光拢了拢外套，问：“你怎么又回来了？是还要下棋吗？可是已经很晚了，你娘亲不担心你吗？”
青旬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脸就像涂了胭脂色似的红，一看就是着急跑过来的。也得亏他是将军之子，身体素质遗传得好，很快就缓过气息来。
青旬捂着噗通直跳的心脏，深深喘了一口气，道：“不、不，时兄，我不是来下棋的，我是来告诉你，我爹给我带来的消息。”
时光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此时此刻，除了褚赢能让他提起精神外，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左右得了他。
时光没有心情，转身回褚宅。青旬一把拉住时光，洪亮的声音有些哽咽，还有些发抖：“是关于褚大人的！”
时光猛地回过头：“什么？”话音落下，时光看到青旬脸色悲痛，喉间在哽咽，抓着他手臂的那只手尤其用力。
青旬下面的话没有说出口，时光也不敢去想青旬想说的内容，只是觉得在这个瞬间，腿脚很软很无力。
历史还是无法改变。
时光再也站不稳，瘫坐在地上，胸口似有万箭穿过。
折扇啪嗒一声掉落在青砖街道上，褚赢的外衣也缓缓滑下来。
“时兄弟……”青旬蹲下身去扶时光，却不曾想他刚接触到时光，时光便晕厥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