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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棋师或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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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几日。窗外风声萧瑟，带起几片枯萎落叶，声音沙沙，在后院久久消失不去。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小雨捧着托盘走进来。
“小公子，你醒啦？”小雨将托盘放在桌上，随后走到床边，要给时光穿衣。
时光推开小雨的手，抬头看着小雨，爱穿红色衣裳的小雨此刻穿上了白服，极少上妆点簪的发髻上，插了一朵白色的花。
黑白相对，格外显眼。
时光苦涩地笑了笑，他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掐着自己的手臂好让梦快些醒来，快些醒回去褚赢还在的那个时候！
手臂掐红了，掐肿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到床铺上。
小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时光的手臂，哀求着：“小公子不要！大人在天上看了，会很心疼。”
时光肩膀一垮，脸坐着最后一丝的气力也消失殆尽，他靠在床头上，双目无神，眼泪空空地流。
小雨跪在床边，小声地抽泣。
时光缓缓闭上双眼，眼前浮现出过往和褚赢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就像梦一样。
*
洪河拉着驴车来到褚宅，褚宅大门挂满白绫。守门的门奴也不在，轻轻一推，大门便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遍地落叶无人清扫。
他去找时光，看到时光一个人躺在床上，一蹶不振。
小雨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看到洪河来，小雨就像看到光一样，哀求着洪河快点和时光说说话，时光这个样子真的很吓人，生怕下一秒就会随褚赢而去。
“交给我吧。”洪河让小雨下去干自己的活，自己走到床边坐下，“时光，你吃饭了吗？”
时光没有回应。
洪河起身去拿桌上的清粥，舀了一勺，吹凉，放到时光嘴边：“来，吃口，你都睡了三天了，肚子里没点东西怎么行啊？”
时光撇过头，看向床边不知道哪一处。
洪河用手帕给时光擦眼泪，擦着擦着自己也哽咽了：“你说你自己干嘛要这样折腾自己啊？你知不知道你折腾自己，难过的不只有你一个人？小雨姐姐，我，还有褚大人。褚大人那么疼你，看到你哭成这怂样，估计比我们还要难过。”
褚赢……时光一连哽咽了好几下，好不容易停止的眼泪再一次落下来。
洪河见时光终于有了点人的生气，便继续道：“时光，你不知道，我第一次看你，我就觉得很熟悉很熟悉，总感觉我们认识。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管那么多了，我只知道我们注定会成为兄弟。你肯带着我去下围棋，肯教我下围棋，我真的特别高兴。也多亏了你，我才能真正接触到自己喜爱的围棋。”
“你不知道，一开始我家里是不允许我下围棋的，他们只想我继承家里的田产，还有父亲的手艺，做一名优秀的手艺人。但是我总是偷偷下围棋，被发现了就好一顿骂。你来的那个晚上，是我第一次下棋不被骂。然后你带着我参加天下棋士，并且获得了很不错的名次，这足以让我们家光宗耀祖了，也正因为这个名次，我父母同意我继续下棋了。”
“时光你知道吗，也多亏了你，我才能见到褚赢真人。时光，我是你带起来的，我听小雨姐姐说过，褚大人也因为你而笑容多了起来。时光，你是我们前路的光，如果你一蹶不振、熄灭了，还有谁会振作起来？”
“时光，重新站起来。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褚大人。”
“时光，褚大人那么疼爱你，你不要让他也难过。褚大人在的时候，每天都被监督吃饭，吃得好好的。现在褚大人不在了，也要好好吃饭，我来监督你。来，吃一口，就当是吃给褚大人看的，嗯？”
洪河将一勺子粥递到时光嘴边，时光僵硬地张开唇，温热的流食就这样灌了下去，眼泪也随之流下来。
味道还是以前的味道，却难以下咽。
时光吃了小半碗清粥就不愿意再吃，洪河也没有强迫时光，他觉得只要时光愿意吃东西就好了，总比空着肚子自己折磨自己要好。
洪河给时光擦嘴巴，嘴边的粥水是擦掉了，可是那眼泪却怎么也擦不掉。
擦着擦着，洪河自己也哭了，可是他还坚持安慰时光：“时光，没事的，没事的，你还有我陪着你。”
这是时光第二天失去褚赢。
失去褚赢的时光就像一个破败的木偶，没有灵魂，只是一具空木头。
*
洪河给时光套好衣服，想带时光出去走走。时光因为三天没有下过床，加之没怎么吃东西，双脚有些虚浮，幸好洪河在旁边搀扶着，不然已经跌倒在地。
时光走在曾经和褚赢一起走过的小石路，驻足在和褚赢一起下过棋的凉亭，看曾经和褚赢一起看过的风景。
时光不明白，以前和褚赢看的时候，总感觉看哪哪好看，现在褚赢不在，看哪哪萧条。
最后时光不想看了，想回到和褚赢经常待着的棋室，洪河一直在旁边陪着他。
还没走几步，大门便打开了，洪河扭头一看，是卫将军之子青旬。
青旬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鞋子上还有淤泥，他看到时光，便走上前去。
几日不见，时光整体落形，脸都瘦了一圈。
“时光。”青旬和时光打了声招呼。
时光轻轻点了下头，便什么也不说了。
洪河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于是对青旬说：“你这是去哪了？怎么这副模样？”
褚赢离开的这几天里，青旬时常来探望时光。洪河也是早早就来到褚宅，甚至在褚宅里住下，为的就是陪着时光。
朝见口晚见面，渐渐的都混熟了脸。
而且青旬交友不在乎对方的身世，只在乎对方的品格。恰好洪河重情重义，品行端正，又风趣幽默，十分符合青旬的交友原则，一来二去，两人也成了好友。
再加上两人出现在褚宅的目的相同，就更加熟了。
青旬捋起袖子，道：“我去河里捞人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过来了。”
洪河不解：“捞什么人？”
“褚赢。”
褚赢二字就像是回魂丹似的，时光一听，便立马回了魂，抓着青旬便问：“怎么了？褚赢还活着吗？为什么你要去河里捞他？”
青旬摁住时光：“时光你先听我说。”
青旬是将军之子，气力很大，再加上时光几天没有吃东西，空的只剩下一副皮囊，轻而易举就被青旬控制住。
青旬说：“我也是今早打听的。褚大人并不是因为输了棋无颜见人才投河自尽的，而是因为被那奸臣杨玄保和杨玄保买通的官宦设计陷害的。杨玄保又在至尊面前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硬生生给褚大人加了一个欺君之罪。褚大人不卑不亢，也并未激烈反驳，却不知为何惹恼了至尊，至尊给褚大人赐下一杯毒酒。褚大人毒发身亡，尸体由杨玄保处置。我手下的人说，他们调查到杨玄保将褚赢抛尸入河。”
时光如雷轰顶，若不是青旬和洪河拉住他，他已经倒地不起。
青旬道：“受到消息之后，我就带着手下去那条河里捞，我已经捞了三天，也没见到褚大人半片衣角。”
时光愣愣地抬起头，看着青旬。
青旬继续道：“就有没有一种可能，褚大人没死？”
*
褚赢不在的一个月之后，是天下棋士的研讨会。
天下棋士的研讨会本是褚赢负责，可是现在褚赢不在，却变成了杨玄保。
小雨给时光穿好衣裳，梳好发髻后，道：“小公子能重新振作起来，真的是太好了。”
收到褚赢去世的消息，时光每天都是一蹶不振，宛如行尸走肉般，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就连围棋也不下了。也多得洪河和青旬，尤其是洪河，从褚赢出事那天开始就一直陪着时光，陪他度过最煎熬的时期。
幸好时光挺过来了，虽然比一个月前瘦了不少，但是起码精神正在一点点恢复。逐渐恢复过来的时光不再像一个月前那样，看着就让人觉得是一具没了灵魂的空壳，像极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褚赢的离开给时光的打击确实不小，但是洪河说过，人不能总往回走，要向前看，万一前面有惊喜呢？
“是啊。”时光说着，看着面前的镜子不由走神。
那镜子中的人的身后，本该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叫褚赢。
褚赢，你等我。时光站起身，转过来面对小雨：“小雨姐姐，褚宅的仆人都走了，为什么你还愿意留下来？”
小雨轻轻一笑：“我是褚大人赎回来的。”
时光听了，心脏微小地刺了一下。
小雨继续道：“褚大人曾经和我说过，我是自由身了，可以去任何一个我想去的地方。可是自从赎回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此生忠于褚大人，无论做牛做马都要报答褚大人。”
时光又问：“可是现在褚赢不在了，你可以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负担。”
小雨摇摇头，看着时光：“在这里，还有褚大人视若珍宝的宝物，我要替褚大人好好守护一辈子。”
褚大人疼爱小公子，爱小公子胜过爱自己，那她便替褚大人守护小公子一辈子。
时光看着小羽久久没有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小雨。
小雨看着那长长的小木盒，疑惑道：“这是？”
时光笑了笑：“你先打开。”
小雨结果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精致的红木玛瑙发簪，是她见过的最好看最精致的发簪。
小雨拿起发簪，看着时光。
时光道：“这个是我在第一次偷跑出去买的，本该早就送给小雨姐姐的，但是我忘记了。刚刚才想起来，希望还不迟。”
小雨边摇着头便垂下眼帘，眼泪从睫毛间跳出来。她伸出双臂抱住时光，哽咽道：“谢谢你，小光，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小雨送时光出门，洪河和青旬早早在门口等候。时光回头看着小雨，小雨的眼睛和脸上的笑容就像她头上的红玛瑙一样明亮、好看。
“小公子早些回来。”小雨站在门口对时光他们道，“我给你们准备好饭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