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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九十六 他的私心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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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愿同魏修那无耻小人去什么戚丘,也不曾动过要跟他回秣阳的心思吗?
得知魏敛此次出远门是去戚丘,沈宣章这心头不禁多了几分沉郁。
翌日出行时,府门前马车仆从众多,一路排成长龙,都是准备去往宗族拜亲的。
从东角门出去,沈宣章随着院里的小厮一直走到“长龙”的中尾端,在平顶四方马车前停下,再拜别大夫人派来送行的老仆。
临上车,他往队伍前端望去,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寻到站在不远处的秦越,由于人影时不时的遮挡,那张看不清神色的脸也忽隐忽现的。
他下意识看向秦越身边的马车,想到魏敛现在该是在里面。
此刻一旁的小厮瞧他半天没动静,忍不住提醒道:“公子,该走了。”
“嗯。”
沈宣章心不在焉地应一声,将不断翻滚的冲动抑制在胸腔里,转头上了马车,掀开厚重的门帘正要钻进车厢,却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个裹着银白狐裘斗篷的公子,此人依旧是沉静清隽的模样,深邃眼眸里倒透着桀骜的光,瞧他进来就抬了抬食指,让他入内后将帘子放下。
他忽觉自己那颗不安分的心发出震颤骨头的嗡鸣,只是脸上的神色还保持着疏淡,弯腰走进车内,佯装不在意问他:“九公子怎么在这儿?不是要同三公子去戚丘吗?”
“是要去,这不即将就在路上了。”
魏敛回答得理所应当,似乎出现在此处是为了同他道别。
沈宣章不动声色揣摩着他的心思,余光里瞥见这人突然起身,如同欲要往外走。
大脑还没做出思虑,手却先凭着本能反应一把抓住他。
魏敛略带困惑的目光停在他脸上,然后整理好衣摆,本来是要重新坐端正些,又如同想到什么般朝他靠过来,笑眯眯问他:“沈二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被一语道破心意,沈宣章抓住他的手也没有松开,若无其事笑道:“只要我说一声舍不得,九公子就肯为我留下吗?”
不成想魏敛还真点了点头,狭长的眼里仿佛落了两粒春季里的寒星:“那是自然。”
对于他这样坦然,沈宣章反而有些不自在,他心里其实清楚魏敛在别人眼里再怎么不受宠,好歹也是魏家的九公子,若真跟他一起回秣阳,从哪方面来讲都不合规矩,但即便如此,他的私心还是叫他不想放手。
犹豫间,是魏敛经过一番考量先开口道:“罢了,你我都不在主城,那姓万的想是会趁这空隙利用假地契与行令命人毁掉沈府,以防万一,我还是留在府中。”
此行去秣阳,沈宣章的确是想将真正的地契给拿回来,九公子大概也猜到这点,并且连替他守好沈家宅子这事都考虑周全了。
“于礼法论,开岁望日前,匠造者不得动工。”
那姓万的狗贼当然也知道不得违令动工,所以才赶在岁除那日就急着让人动手,以免夜长梦多。
握紧九公子的手腕,他感受到这温润皮肤下的脉搏正平缓有力的跳动。
“也对,我竟把这茬给忘了。”
被他一提醒,魏敛记起此事,又蜷腿坐了回去。
“启程罢。”
既然魏敛把自己给他拐走的机会都送到了眼前,沈宣章对外吩咐一声,马车就动起来,慢慢驶向喧闹的长街。
说起来,这也得多亏了魏修,要不是他想同魏敛去戚丘,给了魏敛一个出府的契机,自己怎能借此东风带走九公子?
不过从三公子眼底下把人拐走,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出魏修在发现这件事后会如何大发雷霆,至少是恨不得把他给剥皮拆骨的。
想到这,掌心里忽是一空,沈宣章侧眸去看,是魏敛已经拽回了自己的手,把脑袋靠在马车边角打起了盹儿,看样子是昨夜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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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放昨夜确实没睡好,在今早寅时上刻,天还是灰沉沉的一片,他就悄无声息出现在给沈宣章备好的马车里了。
因为打从一开始他计划要去的就是秣阳。
可惜秣阳这个地方,没有什么跟魏家扯得上关系的远亲,就算是以祭拜沈家军英魂之名,从身份来说,也轮不到他这个默默无闻的老幺去。
在他想着该如何“顺理成章”地消失在魏府的时候,恰好魏修这“热心肠”的狐狸邀他一同前往戚丘,可谓是完美提供了个让他合理离开魏府的缘由,遂他满口答应下来,事后再用上一招“偷梁换柱”。
眼下走是走了,但那一向小心眼的狐狸必定会不乐意,按理来讲,用沈宣章牢牢牵制住他是魏修的本意,哪晓得时间一久,这死狐狸又嫌他“爱”沈宣章“爱”得太过头了,非要在他两中间插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进来,势必要给他两挠出个窟窿才满意。
闫放合着眼裹紧身上的斗篷,算准了魏修生气归生气,隐瞒定还是会帮他隐瞒的,没办法,谁叫他两正合舟共渡呢。
马车这一路走得极其平稳,鲜有颠簸。
听着车轱辘不断滚动的声音,闫放靠在角落里迷迷糊糊眯了会儿,觉得不太舒服,又从角落里偏过脑袋寻到个靠枕靠着,睡意袭来时,他脑子里蓦地蹦出疑问:这马车上哪来的靠枕?
睁开眼,是沈宣章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侧,而他刚才颇为满意的“靠枕”,正是这家伙的肩膀。
见沈宣章也撑着脑袋正合目养神,闫放把狐裘解下来裹他身上,露出一袭玄青色的皮甲蟒袍,再掀开马车门帘往外看,发现先前骑马跟来的侍从都没影了,只剩下个正在驾车的小厮。
这小厮听见帘后的动静,回头看他一眼,因抓着缰绳也不好松手行礼,只得低头唤了声“九公子”。
看他似乎并不惊讶自己会在马车上,闫放稍加思索就大致明白过来:应该是沈宣章怕人多眼杂,在出城途中就把那些侍从给遣了回去。
原本他一身行头都换好了,准备学魏昭上次那样混在队伍里头,现在倒好,直接省了浑水摸鱼的必要。
再度回到马车里,被银白斗篷裹住的沈宣章正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盯着他:“你原本就计划好了要随我去秣阳?”
废话。
闫放寻了个靠窗的方位坐下,猛地意识到沈宣章直到此刻才发现这事,那么之前,他一直都认为是他把自己从主城里带出来的?这家伙宁愿担上惹毛狐狸的风险,也要从狐狸手里抢人?
除非是秣阳的事很棘手,否则沈宣章根本犯不着这样做。
估摸着秣阳一行怕是少不得充满凶险,于是闫放问道:“沈二哥,你那族伯翁是个怎样的人?”
他如此打听,沈宣章好像觉得奇怪,皱了皱眉:“问这作什么?”
“知己知彼。”
打蛇都要打七寸,更何况是打人呢?
“……”
沈宣章默然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道,“算是位和善忠厚的长辈。”
“他平日待你如何?”
“还不错。”
“你去向他拿地契,他当真会给?”
“嗯。”
“?”
这么肯定?那沈宣章此行也不过就是回乡祭祖探亲再顺道取回地契,这整件事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棘手。
闫放不死心继续问道:“那秣阳县里可有你的仇家?”
这话让沈宣章眼色一阴:“你是怕一进秣阳就遭到暗杀?九公子放心,就算没有那些护卫,我也能保住你的狗命。”
“……”
他刨根问底地替他想对策,这白眼狼却认为他是贪生怕死?
闫放气得直呲牙:“就凭你那‘大慈大悲’剑法,还是省省罢!”
话落音,只听“叮”的一声,一把剑直朝面门飞来。
他立即偏头躲过,并抽出腰间的佩刀震开横在面前的银剑,还不忘挑衅地看了眼持剑的美人。
沈宣章见此目光一凛,反手挽剑刺向他胸口,出招这么狠,看来是还记得昨夜那句三招之内刺死他的鬼话。
闫放也正想试试他身手如何,挥刀卡住剑锋,岂料他剑招极其灵巧,在剑锋被刀身挡住刹那就朝右避开,转而划向自己右肩。
皮甲在一厘之内擦过寒冷剑锋,等闫放倾身往左避开,回目时,已见原先待过的车壁位置多出了一道细长的裂口。
试想他方才要是反应再慢个半秒,这道口子大概就会出现他右肩上。
闫放也总算看明白,白家的刀法在于稳和力,而沈家的剑法在于轻和疾,二者根本不能混为一谈,更别提掺和在一起练了。
果然他上回拒绝跟沈宣章学剑法的决策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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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院里一一拜别过万二娘和大夫人,魏修这边也准备出行了。
原本一直在周围这堆人里都没看到老九,他还觉得奇怪,但瞟到待在马车边的秦越后,又放下心来,只当他这九弟是图清静,索性先去车上等着了。
没想到待他上了马车,车内却空无一人。
魏修心一沉,打开窗户,先去看后方的马车,再冷冷望向立在马车边的秦越。
这秦越也知大事不妙,脸色变得死灰死灰,极度惴惴不安地从窗口呈上一封信柬,颤声道:“三公子,这,这是九公子让小的交给您的。”
魏修盯着他手里的信柬看了好久,心里隐约猜到了老九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他拿过信,满脸阴云密布地将它拆开,还只瞟到几个龙飞凤舞的字迹,就直接闷声不吭地将纸张揉成团——这混账玩意儿!亏他还想带他在白家宗族前露个脸面,他倒好,满心满眼里只有一个沈宣章!
魏修也是觉得奇了怪了,他身边不论是万司理,还是他九弟,都像被这沈宣章给迷疯了似的,虽说沈宣章目前来看还是听命于自己,但从此人身上惹出的乱子,那可不只是一点两点了。
手里的纸团被捏得越来越紧,直到展露出的尖锐棱角扎得手心发疼,他才咬牙丢下这团纸,再看向垂头站在车边的秦越,心里更是烧起火来。
同上了马车的丰瞿捡起地上的纸,劝慰道:“公子,九公子年纪尚轻,正是好玩的时候,您也莫要与他置气,别是先把自己身子气坏了。”
“好玩?我看他是胡作非为!”
气归气,他声音倒是压得低,免得被人发现这老九跑路了。
看他这样,丰瞿已然清楚了他的意思——九公子将秦越留下的意图很明显,就是为了营造自己还在车队中的假象,而三公子虽然在气头上,却也没想着捅破九公子的诡计。
遂他赶忙招呼秦越上来,再是让车马从西城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