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狼失败后》周南向晚

95、九十五 干什么狗玩

　　　　
　　“你……”

　　这讽刺意味十足的话显然是把万司理那点可怜的自尊给插得稀巴烂，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忍了片刻又恢复如常，冷笑道，“沈二，你不要以为如今有九公子庇佑就万事大吉了，狡兔死，走狗烹，往后三公子要坐上城主之位，又能留他活到几时？”

　　察觉到他的怨恨似乎都集中在九公子身上，沈宣章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划过一抹轻蔑：“九公子如今能护我周全，那你呢？你又能给我什么？”

　　万司理用力扯开被剑钉住的两片衣摆，扶着门框慢慢站直，一双满是精光的三角眼盯着他的脸，再是色眯眯地滑过脖颈，几经流连最终落在他腰腹，嘴角露出贪婪的笑：“只要你乖乖听我话，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什么，沈二，你身为一个外姓人，在魏家应当过得很不容易，就算得城主高看能有何用？在他们眼里，你永远都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奴仆，不过好歹是生了副有姿色的皮囊，还能仗着姿色委身于位高权重者苟活，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这道理你不会不懂。”

　　良禽择木而栖？就算他没得选，也不会栖身在这块爬满蛆虫的腐木之上。

　　听到这儿，沈宣章不耐烦地皱皱眉，拂袖抽回长剑，转身朝外走去。

　　见他要走，这姓万的虽是急了，却也不拦他，只声色俱厉地威胁道：“地契和行令你都看过，到时沈家屋舍被夷为平地，你可千万莫要后悔。”

　　这话让他心头的阴戾全然弥漫出来，回过头时，漆黑的眸里夹霜带雪，衬着火光摇曳的暖烛，有种诡异又阴森的冷冶。

　　那不怕死的人寻了桌旁的圆凳坐下，一只手仍然紧紧捂着脖子上的伤，看他回头，以为他是被自己拿捏住，灰黄的脸尽是阴险狡诈之色，并用另一只手掀开腿边的衣摆：“那该死的魏敛篡合着魏惑将我伤成这样，还差些毁了我的命根子！沈二，你想拿回地契也容易，就用你这张漂亮的嘴帮我好生治一治罢，记住，要像你在榻上百般讨好魏敛那样。”

　　听着这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沈宣章二话不说走上前，冷着脸提起剑刺穿他下腹，在他惨叫时，又抓过桌上滚烫的茶对准血流不止的地方浇过去。

　　再拔出沾了血的剑欲要挖出他的鼠眼，门忽是被撞开，几个护卫装扮的人明显是一早守在外头，被屋内叫喊惊动才闯进来。

　　“给我杀，杀了他！”

　　这姓万的痛得捂着伤处倒地不起，又痛又怒之下终于不再色 | 欲熏心，气急败坏地大吼道。

　　得了令，闯进门的人纷纷挥刀朝前攻来！

　　沈宣章本想再给这色鬼心口一剑，岂料他已连滚带爬到里屋去了。

　　持剑挡住斩到脸上的刀，在另一把刀朝右臂砍来时，他斜身往后避过，顺便抽回挡刀的剑，找准空隙刺中面前护卫的腹部，又一脚踢飞此人好拔出剑，向前闪身以躲开后方突袭。

　　待看清更多火把朝这包抄过来，沈宣章知道不得恋战，一剑划破向他扑过来的两人脖颈，血一瞬就从颈边喷涌而出，令其余几名护卫都不由震骇住，竟愣在原地。

　　趁此时机，他借力于门口石像跃上房顶，抬眸就见黑影如鬼魅般出现，未说一句话先转身向西飞身而去，于是他收了剑，戴好兜帽，跟上这道身影。

　　“你现在动手杀他，三公子那边可不好交代。”

　　除开平成南街那一块，城里还是极热闹的，包括魏府到现在依旧是宾客盈门。

　　“我都不怕惹麻烦，你有什么好怕的？”

　　沈宣章跟着黑影从后山直潜到府苑里才停下步子。

　　“并非如此，沈公子，过早斩断三公子羽翼，局势必将失衡，若让大公子独揽大权，乃脱离筮师大计，自是不可；再者，今日众耳目得见你往宁义坊去，万司理一死，定跟你脱不了干系。”

　　“所以，我不是也没杀成。”

　　他冷笑一声，用斗篷擦去剑上的血，又把斗篷脱下丢给黑影让他处理掉，自己则寻了个隐蔽口拐进南园里。

　　万司理这事肯定会传到三公子那去，但闹也不见得能闹多大——元朔吉日，府上的公子从明天起大都要出门拜亲走访，且需在十五之前归来，时间紧迫下，魏修自然不会在主城停留太久，哪来闲空处理此事。

　　回到梨溶院总会路过日衔居，此刻院里的人正忙着搬东西，像是九公子也要出远门。

　　但温家跟魏家那是万年老死不相往来，九公子该不用千里迢迢去到寅渊城拜访母族远亲才对。

　　想到这儿，他没继续往前，再思及今夜之事，反是意味深长地笑一笑，低头将自己衣着扯乱，又往手边划开一道口子，抹了些血在脸上身上，这才从日衔居后窗翻进主屋。

　　_

　　远行的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闫放在心里算了算时日，想到多停留几天应当正好能跟魏修的行程对上，便准备吹熄蜡烛睡觉。

　　刚凑到烛台跟前，后窗就发出一声响动，他迅速回头，见一道身影轻车熟路地推开窗翻进来，那架势，就跟回他自己的老巢似的。

　　干什么狗玩意儿？

　　闫放朝后方举起烛台，正要嘲弄这人两句，乍看清其衣衫凌乱，雪白脸皮上一片殷红，显得极是狼狈，这令他心中一沉，当即正了神色走过去：“你怎么回事？”

　　“没什么，”这满脸是血的家伙从暖黄火光里抬起眸，“就是不小心刺了万司理两剑。”

　　万司理？这人前阵子不是才挨了顿揍，这么快就能出来作妖了？

　　他拽着沈宣章走到案台边坐下，想到沈宣章也不可能突然就怒上心头扎那万色鬼两剑，肯定是姓万的又招惹他了。

　　左思右想，最近万家跟沈宣章扯上关联的事，也就一个为建神台而拆毁沈府，遂闫放问他：“是跟沈家地契有关？”

　　沈宣章目光一直紧紧黏在他脸上：“他用地契骗我去宁义坊，想让我在榻上百般讨好他，等他玩够了，就把地契还我。”

　　“……”闫放深吸一口气，笑问，“刺死了吗？”

　　“没有。”

　　竟然没刺死？学的什么破剑法。

　　这样的消息让他甚觉得惋惜，索性拍拍沈宣章的头：“下次刺准点。”

　　“再怎么说那也是三公子的人。”

　　难得他有这样的考量，闫放觉得好笑：你一个疯子还怕这？

　　“怕什么，你不也是我的人。”

　　说笑似的说完这话，闫放将烛台放在案台上，用壶里的茶水沾湿布巾，捏住他的下巴让他仰起头，好擦拭掉他脸上和脖子上的血迹，并问他，“伤哪儿了？”

　　“我也不清楚。”

　　这家伙喉结轻轻滚动，眼睛还是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伤在哪儿都不清楚，被气蠢了不成？

　　闫放擦拭掉血迹，没看到伤口，于是扒开他衣襟，目光搜寻到颈边一块淡红的痕迹上，于是用指腹摩擦了一下：“疼吗？”

　　结果这人身体忽然像怕痒似的轻微瑟缩一下，偏过脑袋冷声道：“是你咬的。”

　　“……”

　　他一怔，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突然蹿出零碎又混乱的、像是两人在亲吻缠绵的画面，这让他吓一跳，立马推开了眼前的人。

　　“魏敛？”

　　被猛地推开，沈宣章明显不悦地蹙了蹙眉。

　　闫放回过神，疑惑自己脑子里怎会出现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他脸色沉下来，想着难不成是被那姓万的给影响了？

　　本来两个大男人就算脱光了坦诚相见他都没什么，现在倒好，莫名其妙让人觉得尴尬。

　　他伸手扯好沈宣章的衣裳，避开了原本的话题：“他手上真有你们沈家的地契？”

　　沈宣章看他半晌，才道：“地契是有，不过是假的。”

　　假的？所以万司理只是为骗沈宣章过去？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早。”

　　“不管真假，下次行事前最好先告诉我一声，免得回来时弄成这副鬼样。”

　　“一点轻伤九公子就心疼了？若我今日真落到万司理手上，九公子岂不是还要为我杀人？”

　　沈宣章这话听起来是在逗弄他，话里的欢喜倒像是真的。

　　闫放看不得他得逞，嘲讽道：“学好你的剑法罢，还想当我师父，连个人都刺不死。”

　　“那你下次来试试，看我在三招之内能不能刺死你？”

　　“试试就试试，还怕你不成？”

　　走到里屋的柜子边拉开抽屉，闫放从里面拿出药膏以及纱布丢给案台边的人。

　　沈宣章望着这几样东西无动于衷，只问他：“你要出远门？”

　　“三哥说他得去到戚丘拜会什么伯爷，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想着待在府里也无聊，就答应了。”

　　闫放走回座椅，余光瞥到他手边的口子在时不时淌血，这家伙偏偏跟个事不关己的一样，看也不往那看。

　　反是他看得强迫症犯了，抓过他的手，用湿润的布巾擦拭去多余的血迹，再寻了包七厘散撒上去止血。

　　“何日启程？”

　　“明日，说是怕赶不上上元，就提前一日走。”

　　包扎好这道划痕，闫放想到万司理突然觉得不对：“我记得当日在春萼馆外，不是已经让那姓万的断子绝孙了吗？他竟然还敢纠缠你，啧，他不会是想让你上他罢？”

　　沈宣章瞥了他一眼：“怕是九公子当日喝醉了酒，断得不干净。”

　　“是吗？”闫放挑挑眉，“没事，改日再来。”

　　“不用改日，我已经动手了。”

　　“嗯？这么看来剑法好像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