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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九十三 “哦,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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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建神台怎么偏偏就选在了沈府这块地界,再说这块地的地契难道不该在沈宣章手里吗?
“行令跟地契拿来给我看看。”
闫放向前走一步,很是坦然地向他们索要起“凭证”。
“行令和地契在吏官手里,哪能由我等带在身边,”奉命拆家的几个汉子先动口解释一番,乍得觉得不对劲,眼带疑惑道,“不是,这……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给你看!”
闫放笑得高深莫测:“既是如此,那就让你们那位吏官把行令和地契送到魏府来。”
“魏,魏府?!”这个词总归是让他们脑袋转得飞快,毕竟城里的魏府就只有一个城主府,遂这几人急忙屈膝伏地道,“小的眼拙,不知公子爷竟是城主府里的贵人!求公子爷见谅!”
“不碍事,所以你们口中的吏官到底是何许人也?”
“回公子爷,是,是万家的主务。”
“据我所知,造工选地由文苑司理来定,土木兴建由白家司工来定,何时轮到他们万家横插一脚了?”
“公子爷,小人们也是奉命行事,为何是万主务下的令,我们是真不清楚。”
底下的几人方是个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对于他的问话也答不出个所以然,只得一脸为难回道。
这万家一天到晚都在搞什么鬼?
清楚从他们嘴里撬不出有用的东西,闫放不再浪费时间,先打发走了这群人。
再去看身旁一动不动的沈宣章,他正眼神黯淡地望着庭院里那棵倒下的梅树,脸上的颜色混着冬日惨白的日光一点点变灰,犹如一种无声的哽咽。
闫放踏进沈府的庭院,蹲下来挑选了些还算完好的花枝,再用匕首将它们削断,抱起这捧结满花苞的花枝走出门:“那树只是被砍断,好在根没受损,还能活,就是再重新长出来大抵会需要些年岁。”
接着他把怀里的枝子递给沈宣章:“拿回去用水养着,至少今年还能看它再开一次花。”
说到这,他又想起今年马上要过去,明日就是明年了,遂笑道:“哦,还有明年。”
沈宣章眼睫轻轻抖动一下,抬目看他时,天空里的雪又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有几朵纯白雪花落在其如墨的眉眼间,衬得这双眼更似两颗黑漆漆的冷玉。
然而这冷玉般的眼只跟他的目光稍作碰撞,沈宣章就又垂下细密长睫,再是不声不响地接过花枝。
“沈二哥,沈家这块地的地契按理说应该是在你手上罢。”
闫放正好向他问出心中所疑。
“并没有,地契如今是在我族伯翁手上。”
“族伯翁?”
这样算来,沈宣章提到的宗亲其实按照关系该叫做五服以外,而五服以外的亲戚那已经是远房到不能再远房了。
“我父母及兄长过世后,沈氏宗亲因争夺掌权而闹得四分五裂,那时他是唯一一个站在我这边的,因此,我将我手中得到的沈家部分财权都交给了他。”
从这话就听得出沈宣章对他这“族伯翁”很是信任,他有书里的记忆,看人自然不会出错。
闫放回首盯着没入泥土里的殷红落梅,想到此事肯定是万家的哪个狗杂种在搞鬼,回府前,他不忘对秦越交代几句,让他近期找几人多盯守着沈府,免得被人偷偷摸摸拆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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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占的这块地界从堪舆之术上来讲是不差,但只要吏官没有地契,哪怕行令在手,也不得擅自扒毁房舍。
今日之事,显然是白家主务违犯律令在先,他故意挑在各方吏官都在为新正忙碌时动手,就是想着无人在意,好先斩后奏,去钻拿不出地契的空子。
只是事情发展的走向与自己记忆里出现的偏差越来越多,沈宣章心中也渐渐开始感到不安,但他同时猜到,或许是自己没有按照上一世那样,选择查明癸灵失心的真相,才导致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与以往有所不同。
白家主务就是个处理杂事的,平时鲜少能在肃重场合露面,他对此人也不是很熟悉。
一般这种小人物都是替位高权重者做事——脏自己手来成全他人,好换取向上爬的机会。
莫非,这背后又是魏修在使诡计?
沈宣章也知道,魏修对自己的疑心不会轻易消散,他一开始是想要用他来拉拢九公子,可随着时间推移,魏修对魏敛信任加深后,这人又不想让九公子为他投入过多感情,免得被反利用去。
而九公子对他的偏爱实际也印证了这点,所以在长廊避雨那时,魏修才会试探魏敛心迹,让他这九弟亲口道出他沈宣章才是横在他们二人中间的那个外人。
没想到后来出现春萼馆一事,在大公子眼里都认为此事是他借九公子之手布局,那魏修自然也会觉得是他在枕边唆使九公子,否则老九没有任何理由去对付自己。
青瓷瓶里梅花已从孤零零的一枝变成了一大捧,沈宣章目光落过去,想到递给他花枝的魏敛,忽感觉心脏里涌起强烈的空落感,一层一层仿佛海啸扑来,带着压迫的窒息。
不仅是魏修,他何尝不是一样?越了解魏敛是个怎样的人,他们就越是想把他牢牢抓到手里,好日后谋权为自己所用。
当初魏修把他送到魏敛榻上的时候,肯定也不会想到,他会成为他妄图掌控魏敛的最大阻碍罢。
沈宣章眼瞳里是窗外飘落的大雪,嘴角边缓慢绽开一抹轻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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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末,内宅里前来赴合欢宴的人已陆续赶到梅影园中的玉露堂。
堂内宴桌以正东为主,分两侧按高矮依次往下排开,此时冷膳热膳皆已上齐。
等到申时正,韶乐起,魏陵巯携众人照位序落座,随后丫鬟们为每桌送上汤膳、果茶、柏酒等。
按桌次来分,南桌边坐着府里的公子及小姐,北桌边坐的是小娘,魏陵巯与大夫人坐在正东上位,因是庆宴,座上座下者大都着明艳颜色的吉服过来,打扮得也算是花团锦簇。
“今日岁除,宅中家眷齐聚于此共迎新正,乃是一桩吉事,我虽为一家之主,但整年到头忙行在外,屡次过门不入,府中众事皆交由夫人作管,想来属实是有愧于夫人,如此,这首杯福酒,先敬夫人。”
魏陵巯正色说完,拿起酒杯恭敬地敬向身旁的大夫人。
大夫人边听边笑色和悦,柔声回礼道:“多谢家主顾恤,当家立计本为妻责,况且外宅有殊儿在屋中时帮着打理,也谈不上辛劳,反而是家主奔忙苦禄,济世安民,能替家主分忧,是为妻之幸。”
这两人一来一去倒是完美诠释了何为“相敬如宾”。
待他们手中的首杯福酒饮尽,老大魏殊双手捧酒从宴桌前起身鞠礼:“孩儿在此也以福酒一杯,拜祝尊亲岁岁如意,福禄双受!”
见被抢先一步祝词,老三、老四的脸色瞬间变了,正拿酒杯的手亦不甘心地顿住。
不过老三不是吃素的,很快站起来举酒道:“孩儿以松鹤同春小叶黄杨木雕景为赠,拜祝尊亲千岁常建,福临康安!”
他话刚落音,就有两个小厮抬着盆景走进宴厅,只见用黄杨木雕刻的松枝上停着一只衔住灵芝的白鹤,白鹤栩栩如生,正是振翅,似乎即将要飞走。
这下宴上的风头落到老三身上,而老四自然不会让老三如意,紧跟着端酒起身,又让人为东位呈上一柄金玉如意。
老大敢先一步出手,原来也是有备而来,他不紧不慢让人备好纸墨,当场扬笔绘了一幅水墨花鸟贺岁图。
眼看这三人施展十八般武艺开始斗上了,坐在他们之间的沈宣章仍是不动如山,闫放托着腮悠哉悠哉看着,权当是看表演了。
再是瞅一眼对他们三人一系列操作已经看呆,甚至惊讶到连正要举杯凑热闹的动作都直接悬在半空的老六老七,他不禁摇摇头:魏家的这八个兄弟发展得都挺极端,那是有用的很有用,没用的真没用。
魏昭坐在末位,看他们只顾着抢风头,迟迟不动筷子,干脆偷摸着从盘里夹了块狍子肉塞进嘴里。
另一边的魏青蓁等动筷子也等了良久,等到有些困倦了,就用毛茸茸的袖子遮住脸面打了个呵欠,恰好发现她这八弟不顾规矩“偷吃”,便抬手做了个“当心被抓包”的动作,吓得魏昭差点被噎住。
用完酒宴过后就是守岁,桌上的碗碟都被撤下,再是摆上蜜饯、糕点、果盒一类的。
庭中放置了铜盆,铜盆里燃烧着火,火焰一直往上蔓延,吞噬了从天降落的细雪。
魏府的高墙外响起鼓吹爆竹声,是民间市井都在为辞旧迎新而欢喜热闹。
府里几个生性好玩的公子听这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心里就痒痒,恨不得插着翅膀飞出去跟他们一起热闹,奈何守岁得聚在一堂,不得有缺席的。
期间,魏陵巯因故去到前厅议事,大夫人则携万二娘以及两位小姐去给府中下人分发彩绳钱串,二者都离开后,玉露堂里的肃正气氛终于变得和缓些。
北桌主要是小娘们在谈话说笑,其中不乏能听到五娘跟七娘偶尔互相挖苦对方。
南桌这边也丝毫不逊色北桌,只是声气都压得很低——先是老三老四互不对付,可劲儿地阴阳怪气,紧接着老三故意说起老四派人揍老五的事,老五一听,那叫一个火冒三丈,当即一拍桌子就要跟老四干一架,老大本来正关心着老五的伤势,见此连忙站在他二人中间劝起了架。
祸水东引成功的老三则开心地搁那儿看戏嗑瓜子,劝架劝烦了的老大见他这副得意模样也怒了,直言他利用老六老七做了见不得人的肮脏事,还敢装什么正人君子!
这下吃瓜的老六老七没想到瓜还能吃到自己身上,一瞬给听懵了。
老八在听到老三说起老四派人揍老五的事后,害怕他那木头脸因此被丢到野地里给人乱棍打死,一开始塞进嘴里的果子刹那间就不香了。
发觉他们为了拖对方下水,什么破事烂事都要抖出来,闫放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想着终于要到彻底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了。
谁知那边发完彩绳钱串的大夫人方只携人走回到玉露堂的正园前口,堂内众人得了风声,不约而同闭紧嘴巴,一个个除了脸色难看些,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都是人才。
闫放低头看着融在酒杯里的雪,觉得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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