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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九十(一更) 趁早死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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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围裹住园子里的树木山石,不让一点光透进来。
沈宣章重新回到那排低矮的长屋前时,站在墙面下的几人还没离开。
而原本朝这边走来的大夫人一行在山石边停住,正朝屋檐下看去。
还是晚了一步。
他暗骂自己多管闲事,没再上前,悄无声息停在暗处。
大夫人却没有要带人过去的意思,只站在原地望了会儿,又对身边的婆子交代了几句话,便携人转身离去了。
她离去时,沈宣章分明瞧见她手心里有枚鲜红的柿子,比前面人手中提着的两盏灯笼还红,如同是捧着一颗温热的心脏。
他没弄懂大夫人的来意,又站定了会儿,见二小姐身边的丫鬟先从静室离开,穿进园中的小路后,跟方才留下的婆子汇合,两人也不知交谈了什么,说了好一阵,才走出幽园。
还留在静室外的几人没察觉出任何不对劲,依旧隔着木榥给里头的魏昭塞着吃食,生怕他饿坏似的。
见大夫人没有怪罪下来,九公子亦不曾露面,他没多做等待,先行回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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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平月廿四,府上街上的年味比起以往更浓厚,家家户户开始着手准备起“蔬食饧豆”祭灶,白日里商铺间卖的最多的就是萁豆、花果、五色米等祭灶用物。
巷弄中穿行着一支又一支敲锣打鼓的迎傩队伍,孩童们的脸颊画成花绿小鬼面貌,嬉笑着混在队伍中沿门乞钱,以讨个来年的好彩头。
整个魏宅上下也忙得不可开交:魏陵巯正带着老大与老三亲察城中贫苦家户,待统筹完毕,好分别以碎金银或过年用物周其苦,事后还需到翰墨文苑与仪制论上元节礼事;大夫人则带着万二娘盘筹着新礼要用的锦装、玉石八宝、馈岁荷包等物;西园里的其他几位娘子也没闲着,特别是翁五娘与白七娘,刚因为吵嘴挨完罚,又接了大夫人的令,让她们禁言三日,多做些百事吉结子。
这下西园是消停了,南园却还并未消停。
遭禁足的公子们前脚刚出来,后脚便传出五公子在养伤时遭袭。
“敢伤我八弟,看来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既然这魏乾喜欢养伤,那就让他多养一阵,最好是永远都别爬起来,”魏叙坐在自己院中的长廊里,笑着去望瓦石上残留的积雪,“总之,还算做得不错。”
“付厌幸不辱公子使命。”
跪在他身边的少年略显狼狈,明显是与人有过一番激烈打斗。
“接下来,不论是母亲也好,还是我那总护着魏乾的大哥也罢,他们或将寻着踪迹查到你身上。”
“公子放心,付厌定会一力承当此事,绝不拖累公子及白家。”
“嗯。”
还没来得及夸跪地这少年懂得变通,门外的魏昭就怒气冲冲地一脚踏进他院门:“四哥!你知不知道,让木头脸去伤五哥,要是被查出来,按照规矩,他肯定是要被打死的!”
见老八一被从静室里放出来,便先跑到他院里质问他,魏叙若非是腿伤还没好,早冲上去扒他皮了:“还不是你这废材不好生练刀,竟然连个魏乾也打不过,被揍得满脸伤,你丢不丢人!”
“我再怎么丢人那也是我跟五哥之间的事,为什么你非要让付厌搅和进来!”
“你以为我这样做都是为了谁,你要是没有甩掉付厌去找那该死的魏敛,之后会发生这些破事吗?”
魏叙从椅中坐起来,看着他这八弟一字一句道,“付厌身为你护卫,将你跟丢就已是失责,我只让他去替你教训魏乾,没罚他都算是莫大仁慈了!你用你的蠢脑子给我记住,就算他因这事被碎尸万段,那也是为你犯下的过错而死!”
“你!”带着怒气的语句到嘴边,魏昭却又猛地哽住,似是被他说的这些话给狠狠打击到了,他捏紧抖动的双拳,眼眶一红,“好!我去找母亲,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气不过,派付厌去伤五哥的!我不需要任何人来代我受过!”
眼看他飞快夺门而出,魏叙不顾伤直接站了起来:“魏昭!你个蠢出天的给我滚回来!”
然而魏昭早就跑远了,他深吸一口气:“拦住他!”
“是!”
得令后,跪地的人飞身跳出院墙,朝着东园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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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亲察民户,你怎么没去?”
闫放随手扯来一旁的直靠背交椅,在沈宣章身边坐下。
沈宣章亦是倚坐在软屉躺椅里,手中拿着的书卷举至脸上,严严实实遮挡住了整张干净的脸。
听他到来,这家伙原本想起身,闫放见此又给人按回躺椅里:“不用起来。”
“九公子从静室被放出来就直奔我这处,是想我了不成?”
就魏乾这件事,他跟魏昭属于出门没看黄历才倒了大霉,被抓进静室抄写训诫;而老六老七作为扮鬼吓人的罪魁祸首,那是结结实实吃了棍子;老五因为有伤在身,只被禁足在自己院子里,不过听说他后来又遇蒙面人袭击,伤上加伤,遂大夫人在忙年的同时,还得分出心力去追查此人。
伤魏乾的是谁闫放自然知道——他们被关静室的那晚,魏昭身旁那木头脸都直接把“报仇”这话说出口了,还真不拿他们当外人。
就是不清楚魏青蓁与她的丫鬟听到这话没,魏乾再怎么说与她也是同母所出,她要想替她这弟弟出口气,必然不会轻易饶过魏昭身边的小厮的。
闫放想到这层才回过神,却见沈宣章挪开遮住脸的书卷,静静盯着他,似是在等他答话。
他低低笑一声:“想你?也就一般。”
“到底是不如春萼馆里的红翠。”
“……”
感觉沈宣章在暗戳戳阴阳自己,闫放挑挑眉,视线落在那书卷上,这才发现他手中拿着的是万家筹令理好后呈至给魏陵巯的拜吉礼册。
难怪这家伙没去亲察民户,原来是被委任了别的事。
如此说来,魏陵巯能让他处理拜吉礼册,定也是看重他的,就是不知魏殊他们晓不晓得。
约莫是自己的眼神一直落在礼册上,沈宣章将手里文卷放下,见小厮丫鬟都没进来,就动手替他斟了杯茶。
闫放也的确是有事要问:“听说沈家军里有位姓邬的督尉,你可有印象?”
他斟茶的手顿住,掀起垂敛的眼睫望他:“没错,是有这么个人。”
“他武功不错罢,好像我五哥的拳脚功夫就是他教的。”
闫放旁敲侧击地问他。
沈宣章拿茶壶的手悬在半空良久,黯淡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探进他双目,如是要搅动他瞳孔里的一潭死水:“过去他曾是教习魏家公子的武师,后来随我父兄在蔺江战死了。”
战死了?也对,沈家主系这一派现在可不就剩沈宣章这一根独苗了吗?不知那姓邬的有没有教过他习武。
没等他问出口,沈宣章似乎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斟完茶递给他:“邬督尉生前一直在魏府教习,鲜少同我打交道,你要是想从我身上讨他几招去对付魏乾,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
嗯,看来他跟主角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都不用他说,这人已经能读他的心了。
“不过……我沈家剑法也不差,你要是乖乖叫我一声师父,将我哄高兴了,我就传你两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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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步履极快的人正要踏过通向东园的月洞门,就被身后赶来的少年拦下。
“让开!”
魏昭眼眶仍旧是红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兔子,偏又愤怒咬着唇,皱着眉,很是气不过的模样。
“还请公子莫要任性妄为。”
付厌挡在月洞门前,跪地行礼道。
“你觉得我是在任性妄为?难道你就真不怕死吗?”
看着伏在地上的少年,魏昭不解问道。
“付厌生来命贱人微,不值得八公子做到这般。”
“木头脸,我虽是讨厌你跟四哥告状,却从来没有看轻过你,你也别看轻你自己,我今日踏出这一步,是因为我顶下这事后,最多受些皮肉之苦,可如果被他们查出是你,你会没命的。”
“八公子!”
察觉他抬步绕过他,地上的人连忙又站起来挡在他身前,并用双手朝他呈上一把匕首,“八公子若执意如此,就请从付厌尸体上踏过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魏昭终于摇摇脑袋:“你怎么这么轴呢!其实四哥说得对,是我有错在先,却害得你去承受我的过错,你命贱不贱,人微不微跟我有何关系?我也只是不想有人因我死伤,心里内疚罢了,你不用拦我,我主要是为自己,不是为你。”
“能为八公子去死,是付厌今世之幸。”
“你……”
对于这死心眼子,魏昭实在是找不出理由再说服他了,他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眼尖地发觉此人右腹边的衣物颜色似乎要深一块,“你是不是受伤了?”
少年赶忙将身子弯垂得更低:“不碍事,只请公子莫要再往前了。”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好像面前的人已经离开了,可他显然能感觉到八公子还留在原地。
等待片刻,他没忍住抬起头,却见八公子的脸在他眼前放大数倍——是魏昭也俯下身看他,血丝未褪去的眼睛里藏着波动的涟漪:“付厌,你想活着吗?”
他的神思落进他的眼睛里,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又慌乱低下脑袋道:“付厌不愿拖累八公子。”
“只要你想活着就好,那我们去找小九,对了,不许跟四哥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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