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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八十七 骊珠难隐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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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城中的锣声,你们都听着没?”

      “听着了,好像说是城郊三里外烧了场烈火,火势可大哩!都烧透半边天了!”

      正值日哺,酒楼里食客众多,东桌西桌都拼在一起,边吃喝边聊起近日发生的稀奇事。

      “幸好是在城郊,不然还不晓得有多少户要跟着遭殃呢!”

      “嘿,那是你们都不知,昨夜这火可不是一般的火。”

      有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吸引了一众人竖起耳朵:“不一般?是哪头不一般?”

      “就是……哎,算了,权当是我瞎听来的,还是不说了。”

      “你这赖皮鸟人,话讲到一半,又装模作样收嘴了!赶紧讲,别逼着老子扇你耳巴子!”

      食客中有一人见他磨磨唧唧的,当即不耐烦喝道。

      只听方才那声音压得更低:“那我偷摸说,你们都别传出去,是这样,昨夜负责扑火的巡军中有位是我娘舅家的表兄,今早我去他那送厩桶,听他讲,城郊烧起的火极为古怪,火是‘腾‘一下燃了半面墙,可他们却连火引子都不曾见到,去扑火的少说也有百来个人,那牛马一趟趟运水,运得直喘粗气,火倒越扑越旺盛,岂料鸡鸣一起,大火忽地减弱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这一停顿,勾起了更多人的好奇心:“怎么着?哎呀,混账东西别卖关子,快说!”

      “结果从里乍得现出一块发金光的石头,比那火光还晃眼睛呢!给他们当场都吓怔了,半日都不敢动,等到金光消尽,他们头儿才大着胆子凑近去看,发现上头还写着字哩!”

      “又是金光又是火的,竟有这般邪门的事,唔,那石头上写的什么鸟字?”

      “嗯……我记得他说是写着:得丹赤者怀仁,得无丹赤者平治天下。”

      “啊?什么天下不天下的?”

      “唉,就你胸口里这点墨水还不及个蒙童呢!这字的意思就是说,得有心物者宽仁,得无心物使天下太平。”

      “老子会不明白这话的意思?还需叫你说!嘶,不过,你说那什么无心物……前阵子的祀收大典上不就传出了有只无心癸灵么?”

      这话激起千层浪,围在桌边的众人连忙点头:“哎对对对,是三公子在沉朝山里猎来的。”

      “你们说,大公子前日刚在庙台请完神,这火和石头后脚就跟来了,天底下哪有这么赶巧的事!”

      “我看呐,会不会是巫觋请来的天官显灵了!”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对这稀奇古怪的见闻讨论得更火热了。

      紧接着,城中大街小巷里都是——

      “哎,听说了吗?昨夜城郊飞来天火,其实是天官显灵,说弋得无心物的人能平治天下呢!”

      “那火里还有两只金兽,金兽背上就坐着巫觋请来的天官!”

      “我亲耳听那白地户说的,他当夜打更路过城郊,天上直降一道金光,金光里有位天官骑着鸟翅狮兽,手执宝莲法杖,称三公子就是那位平治天下的贵人……”

      这话在城中一传十,十传百,连带着版本都换了好几百样。

      “再传下去,怕是会越来越玄乎。”

      炉上放置的茶壶正“噗噜噗噜”冒着热烟。

      弦音回荡在阁间,时而婉转,时而低沉,令人如临高山流水之中。

      来此品茗赏乐的傅余琛把放在火中烤炙的茶饼取出,再放入茶碾碾碎,听与自己一同来的公孙迟在耳边自言自语似的念叨一句,便回他道:“难得偷闲,一把年纪的老东西还争着去劳心操神,若为此患上暴疾卧床不起,我可坐视不管。”

      对于他话里的戏谑,公孙迟边捋胡子边颔首,也没个收敛的意思,嘴上仍然要说道:“三公子这招装神弄鬼到底是藐视神灵,竟也不怕遭天谴。”

      看得出他这心实在是清净不下来去品茗听曲,傅余琛无奈接过他话道:“大公子用请神一计欲废三公子储君之道,不承想被三公子反摆一道,巧借他请神为自己做了东风,使谣言吞并谣言,属实是妙,可惜二者皆以民之口舌当杀人刀,手法都谈不上光明正大就是了。”

      “唉,所幸大公子请神初心是惠及百姓。”

      “人心之事,岂是一张嘴就能说得明白的?公孙迟啊公孙迟,你与其去想大公子跟三公子哪个会遭天谴,倒不如猜猜九公子在这桩愚民弄神的谋权里又出了几分力?”

      “无需我猜,少说也有个七八成。”

      “由此你有甚忧心三公子触犯天怒?真要遭天谴,不是你那近日最看中的得意门生先受个七八成的天打雷劈!”

      “傅余老鬼,你故意用话梗我是罢!”

      公孙迟听明白他话里的揶揄,下巴边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傅余琛笑着把桌面上的茶杯推至他位前,故意做赔礼道:“这些公子中,想出人头地的,有的尽是谋略及手段,就看城主如何取舍决意,九公子嘛,虽说是后起之秀,倒不晚。”

      “晚是不晚,他难只难在无外权支撑,不似那几个年长的,有母族势力握在手中,然光这点,他就已是寸步难行了。”

      公孙迟闭着眼去聆听琴音,苍涩语气里添了少许惋惜。

      端坐在对案的傅余琛听完却别有深意一笑:“那不一定,你怎就知千万里外会没人惦记他?”

      “你是说……”知晓他这是话中有话,公孙迟睁开疑惑的眼望向他,猜想到他说的人后忙挥挥袖,“不可能不可能,那老家伙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性烈如火,早年间与城主更是结下切骨之仇,就算是九公子到他跟前,约莫也得挨上一刀!”

      看他这样大的反应,傅余琛亦是被惊得怔了一怔,须臾间又弯下眉眼,显然是弄懂他二人所说的并非同一人,不过他也没过多解释,转目远眺那飞入主城的白鸽:“似是故人来信。”

      _

      “大公子起了疑心?”

      “至少他应该怀疑到我助魏修是另有所图。”

      “要只到这步也好,他把墨纸交予你,更似是作警醒之用,毕竟你别有用心潜在三公子身边,对他来讲是百利而无一害。”

      “兴许罢,”将墨纸放在火炭里焚烧,火舌一瞬蹿得老高,差些舔舐到指尖,沈宣章从火焰中抽回手,神色依旧淡然,“只是我始终觉得奇怪,他是怎么敢确定给魏叙传信的人是我?”

      而那与他对话的黑影与屏风上的墨色山水相融合,仿佛是天然长在那处的,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是那日赴天禄宴的人里,藏有大公子的耳目?”

      “即使是有,他回府这样久,却忍到现在才揭穿我,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在钟楼那时,沈宣章原本还想着用这纸再去装糊涂诈魏殊一诈,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魏殊能把密信直接交到他手中,就说明他已经在心里笃定自己就是那个写信的人。

      能让魏殊连怀疑都不做,就把信交到他手上,难道是近日他发现自己做了不利于魏修的事,才敢找他挑明?

      沈宣章对着摆在桌前的火烛深思熟虑,想到魏修最近都快成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了,根本用不着自己使手段,遂他一直都是按兵不动,不可能会露出破绽被人抓到?

      正当他因不解而皱眉时,脑里忽地闪过九公子那张笑盈盈的脸,他这才有了猜测:莫非是春萼馆那事?如果春萼馆里也有大公子的人,那此事就说得通了。

      按理讲,只要断了万司理手里的权,就相当于斩断了魏修伸到万家的左手,哪怕只是暂时的,对于魏修也犹如是五雷轰顶。

      可这事分明由九公子一手谋划,魏殊却只盯着他,莫非此人认为,他才是那个躲在背后利用九公子去做这件事的人?

      嗯,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想到这沈宣章暗暗冷笑起来:魏殊怀疑到他身上其实没什么不对,毕竟在他们眼里,九公子只要没爬到他们头上,就还是当初那个软弱无能的怂鬼。

      他们这些自视甚高的人,哪里能懂“骊珠难隐耀,皋鹤会长鸣”的道理。

      “听说近来城中传闻是愈演愈烈?”

      有关于三公子的流言忽是发生反转,想都不用想就知是九公子出手了,于是他问了黑影一句。

      “不错,先前传三公子乃天煞的谰言几乎消失殆尽,满城独剩下那句‘得无丹赤者平治天下‘。”

      好一个得无丹赤者平治天下。

      装神弄鬼就装神弄鬼,口气这等狂妄,也不怕惹怒他老子。

      别的暂且不说,魏敛给出的计策主要厉害在他让魏殊也实打实地吃了回鳖——请神原先是魏殊的主意,本是为毁坏魏修声誉,让他失去民心,在夺权中地位一落千丈。

      而魏敛恰好借他请神这节点,设计让神在城中“显灵”,并以“得无丹赤者平治天下”以假弄真,好替魏修正名,哪怕魏殊心里明知这天官有假,也不敢大张旗鼓派人去查。

      谁叫一开始主张请神的人是他,“天官显灵”看样子是把他请神这番作为给抬高了,实际上最终受益的又成了魏修。

      魏殊自己反而被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更不能公然打嘴使自己丢面,便只得咽下这口气,眼睁睁看着被他踩到脚底的魏修重新从肮脏烂泥里爬起来。

      谣言毁人,若加之以利用,亦可利人。

      魏修这下不仅在一波又一波传言中逐渐摆脱天煞的名头,还趁机借了魏殊给他自己造的势,算是狠狠恶心了魏殊一回,少不得要扬眉吐气。

      经过这遭,他铁定是被魏敛给拿捏得死死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八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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