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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八十六 “我真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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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灵的吟唱声响彻在庙台,摆在两旁的雷云纹铜鼓紧跟被击响,再是云锣与磬依次和入歌声,台上的巫与觋分别戴上八孔狮鬼面以及青红獬豸面,身披五彩织片麻衣,手持法角及杵铃,绕着燃烧的火堆跳起了傩舞。
庙台下围着大批精兵,精兵筑成的“人墙”外万头攒动,观者云集——今日巫觋以舞降神,城中城民大都往此处聚来观礼。
沈宣章守在钟楼,遥看庙台上舞动的巫觋,心却没停在那处。
这请神是由魏殊一手操办的,他明知他跟魏修走得近,还敢叫他过来帮忙,倒不怕魏修会趁此时机让他给他耍点阴招。
不过也是,那老奸巨猾的魏家老三竟没让他在暗地动点手脚,好给魏殊使袢子不说,甚至近日都没在他跟前露过几回面。
而这个中原因,沈宣章也想得明白:自从万司理被九公子借魏惑的手狠收拾后,那身伤少说得躺上十天半个月,可新正在即,万家账任这块总得有个把管的,遂在前阵子换了筹令暂担此位。
一边是魏殊巧用请神名义暗证流言,以此做打压之举,一边是万家掌银暂被筹令取代,两面夹击下,也足够让魏修既愤恨又坐卧不安了,估计魏殊找自己守楼的事,他到现在都不晓得。
清脆铃声夹杂在歌乐声里,不久,又混入一声“宣章”。
“大公子。”
他几乎是在这声呼唤入耳就转身抱拳。
“守在钟楼,甚是无聊罢。”
魏殊穿着身蓝绸团花纹金线吉服,手上拿了挂满饰物的尖角鬼面,满脸微笑着说道。
“大祭在前,宣章怎敢掉以轻心,更不敢辜负三公子重托。”
现在还猜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沈宣章只能照常恭敬屈身。
魏殊抬手扶起他,站在他身旁去看庙台上戴面具的男男女女手脚前后左右摆动,动作粗看杂乱,细看却极是整齐,在萨嬷狂野奔放的唱词中,似真如天官降身。
“你觉得今日这请神如何?”
“政之所兴,在顺民心,祭仪盛疏不论,只要断谰言,安民惶,自乃良策。”
“是吗?”魏殊笑笑,语调毫无起伏,“可惜你认为这谰言是断了,我三弟却不以为然。”
他说这句话的意图不会简单,沈宣章清楚他肯挑明直言,定是不想看他装糊涂:“所谓是断是定,不过都是自观人心,假以时日,便显真章。”
听着模棱两可的答话,魏殊望着庙台,眼中些微有些出神:“我以往常听父亲及公孙先生说你聪慧,可那时在我看来,你性子沉默内敛,在读书上虽说多有悟性,但是个闷头不言的,比起你兄长学贯天人,侃侃而谈,那是有千万个不及,因此我总不明白,你究竟聪慧在何处。”
“宣章德行薄浅,唯剩勤谨学读得家主与先生赏识,此为宣章之幸,如论大事却难堪聪慧二字。”
“你不必如此过谦,其实我早该想明白,能在我三弟手下游刃有余的,又怎会是个平平无奇的书蠹,”魏殊声音里的笑意更足,可那笑短暂停留后,又恢复成轻淡,“只是不管多聪明的人,都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沈宣章闻言心一凛,还没琢磨透他话里的意思,长栏前的魏殊已转过身,用拿着尖角鬼面的手拍拍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抓住他的手掌,“以后行事还是得小心些。”
原本就阴暗的天色变得更暗,着蓝绸吉服的公子推动钟椎,撞向了楼里悬挂的铜钟。
“铛”的一声,庙台下观礼的城民齐齐仰头朝这处望,戴上面具的魏殊袖中撒出金火,和着钟声唱念道:“承天官之福,降临下土,景星已照,令时传宣,甘霖尽洒,庶卉百物,伏祈福荫万民,佑吾城永昌……”
“望天官福荫万民,佑吾城永昌!”
底下的人也齐齐跟着念出祝词,叩首拜礼,声动四方。
在众人视线往钟楼看来时,沈宣章早避至巨大铜柱后,借着扬洒在空中的金火光亮,摊开手掌,正见里头是一张揉皱了的墨纸。
他不用看纸里的内容,也清楚上头写了什么,因为这纸上的字,是前几月他用左手亲手写下的,为的是将魏修组局天禄宴一事透漏给魏叙。
所以这张本该在魏叙手里的信却落到了魏殊手里,而且魏殊还“好心”地将纸物归原主,也是奇了怪了,他怎么就这般肯定传信的人是他。
沈宣章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墨纸,再回想一遍魏殊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他不确定,魏殊此行是为了威胁他,还是为了试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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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
一张面目狰狞的狐脸以极快的速度在闫放眼前放大了数倍,来人几乎是扑到他身上,将他抵在窗框边。
“你杀归杀,先离我远点。”
他一把按住正七窍生烟的狐狸脑袋,用力将人按回至书案边。
“魏敛!!”
被他死死按住脑袋,狐狸先是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更气了,扯嗓子嚎一声直接就掏出爪子要掐他脖子。
闫放见状为护住脖子,猛地一松手,这挥舞着爪子的人又因惯性“砰”的一头栽到他怀里,撞得他心口生疼。
“你有完没完!”
他睨他一眼,不耐烦地给他从怀里推开。
“完,哈,哈哈哈哈哈……完了……”
魏修听这话却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先短促笑了一声,再是像发了狂笑得弯下腰,连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接着他摇摇晃晃地伸出手抓住他,抬头看他时都笑出了眼泪,但眼里并没有喜悦,只有癫狂的恨意:“完了,哈哈哈,魏敛,你很得意是不是?之前骗我说无论如何都不会做一杆子打翻船的人,现在呢?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处处信你,护你,你竟然为了那个该死的沈宣章在背后捅我一刀!”
“三哥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就叫我背后捅你一刀?我怎么听不懂。”
被他紧紧抓着,闫放本来想甩开,看他这逐渐崩坏的样子,又忍住了。
“少在这给我装傻充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在春萼馆都干了什么好事!”
春萼馆?那能干什么好事,不就是利用魏惑把那姓万的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顺便让他断子绝孙嘛!
不过……这狐狸崩溃成了这鬼样,莫非那姓万的没抢救过来,死了不成?
于是闫放跟安慰狗似的拍拍他的头:“三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罢,待他下葬完,我会亲自把六哥拽到他坟前给他赔罪的。”
“你……”
魏修这满身的血本来就涌到了脸上,再听他这样一讲差些没当面厥过去,恶狠狠道,“你明知万司理是我掌权万家的臂助,还敢私下对他动手,如今他因重伤不得不修养在府,万家掌银暂由筹令取代,我多年培植在万家的心血被你毁于一旦!试问,你这刀跟捅在我身上又有何分别!”
看他这副天塌下来的疯癫样,他还以为那万色胚死了呢!感情是因为这人所坐的位置暂被他人取代,魏修才变这样的,真是白高兴了。
“那三哥就更怪不得我了,我早说过我不喜欢别人觊觎我的东西,那姓万的不怕死,非要来试一试,我有什么办法?”他不慌不忙看着凶神恶煞的狐狸,温柔一笑,“要不是看在三哥的面子上,我才不会好心留他一条命,况且,我这何尝不是在帮三哥?”
“你哪来的脸说是在帮我?”
魏修揪住他衣襟的手揪得更用劲了。
要是换作一般时候,他出手教训万色胚,魏修还不会这样恼火,然而魏殊突然来一招请神,打得这老三是毫无还手之力,再加上什么癸灵失心,流言四起,各路灾祸全部堆积在脑袋上,把前两天还以为大权在握而沾沾自喜的狐狸给整疯了,但他也不可能磨尖了爪牙去找魏殊或者魏叙拼个你死我活,便只能把火撒他身上了。
这没用的东西,就会窝里横。
闫放顺着他拽他的方向稍微弯了弯脊背,看着这双血丝遍布的细长眼睛:“要只因为养个伤就弄丢了掌银之位,这样的蠢材,你还指望他送你登高位?哼,我看是送你下地狱还差不多。”
他平静的目光与他交汇,停顿了半刻,这凶恶狐狸似乎逐渐冷静下来,却仍旧咬着牙道:“我选中的人,自然不会出差错!”
“那就试试,看你到底有没有看走眼?”握住他的手背,闫放微微用力往外一扯,这家伙就松开了他的衣襟,“三哥,万事急不得,当下你首要解决的该是如何摆脱‘天定煞星,难承大政‘这八个字。”
他说出这句话时,能感觉到手中抓住的这人颤抖了一下,显然是被这流言折磨得痛苦不堪,等魏修合上眼整理了番思绪,才定定看他道:“你想到法子了?”
“那当然。”
从窗台处翻下身,他扯了条圆凳让魏修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再慢悠悠地替他三哥倒了杯茶。
“到底什么办法?”
狐狸心不在焉地端起茶喝一口,哪承想被烫到嘴,赶忙又放下杯子。
看他手忙脚乱,闫放无声笑了笑:“三哥,你说,这城中的谰言是由谁先传出去的?”
“我要是查得出来,不等你问,早就将他千刀万剐了!”魏修冷哼一声,末了耷拉下脑袋道,“其实就算查出来了也没用,谰言早就传遍千人口万人耳了。”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既然堵不上他们的嘴,那就借他们的嘴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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