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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八十 “也不晓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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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不是喜欢笑吗?怎么不笑了?
从彻馔到祀礼终止,魏修脸上的神情由一开始的错愕悚惧,到得知癸灵被人动了手脚后的忿恚怨毒,最后转为事败垂成的衰颓呆滞。
这千万个变化都被沈宣章尽收眼底,在祀礼进行到望燎时,他随众人的动作戴上手里的白杨木魁星面具,轻轻勾起了唇角。
看来还是得先让人尝点甜头,等他得意自满飘至云际,再让他狠狠跌下来才最有意思。
当然也远远不止于此,比起魏修的难堪,另一人的神情则更叫人值得品味。
他藏在面具后的视线穿过无数只上下飞舞的祭旗,好去凝睇某个人的脸,即使那张脸依旧保持着波澜不惊,他也分明看清了其伪面下被压抑住的怫色。
祀之大忌,意六气不和,灾眚荐至。
果然今日台上出现的人不管是三公子也好,还是大公子或是四公子也罢,都逃不过这场精心谋划。
灰鸦从铜鼎中飘荡的青烟里飞过,落在云檐上,静静瞅着大批人马携围着好几辆装饰富丽的马车停至竺隐寺前。
正是岁馀年终,魏府中的夫人带着女眷们来寺里祈福进香。
原本公子们在参完祀收大典后,也该跟着往这处赶,只是大典上出了许多人暂未察觉到的“变故”,遂魏修被留在了圜台。
“公子。”
接过小厮递来的香,沈宣章跟着众人拜了拜面貌慈祥的神像,再将手里的香插进烟气弥漫的炉鼎中。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拜神求吉,他对此兴致缺缺——他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神灵,就算真有神灵,那也是不长眼的神灵,否则怎会连善恶都分不清?
哪怕重活一世,他也只觉得这是由自己死后恶念难消才导致的因果,所以若说世上有恶鬼地狱,他倒更信一些。
毕竟这乱世里,被天命凌虐戏弄至惨死的人实在太多。
既天命不公,那就破天命。
菩提树上挂着的祈愿铃发出清脆声响,沈宣章沿着石雕经幢边角往回望,见温四娘拿着一串焚香行禅过的多宝绿檀莲花菩提子立在树下,身边站着比她高出不只一头的九公子。
温四娘仰脸说话时,九公子微微弯腰去听,低头那刻正见这日臻成熟的眉眼褪去往日的锋利,难得变得柔和许多。
不知是说了什么,他又笑着把头低垂了些,由着温四娘抬手将那串多宝绿檀莲花菩提子给他戴在脖颈上,并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人对他可从没有这么乖巧的时候。
沈宣章目光阴沉沉地朝那处看着,恰好此时日衔居里的丫头走过来,九公子同样是低着头稍屈身对她二人交代几句,那投在其脸侧的影子仿佛都被罩上一层暖光,暖和得似能融化檐上积落的霜雪。
“也不晓得九公子会喜欢怎样的姑娘?”
身后的小厮忽是声气带笑说了句。
他回头瞥他一眼,看他自知妄议慌乱闭口,心里暗暗嗤笑一声:姑娘倒是没见喜欢上,反是看中了玄黓城的三公子。
直到秦越也过来,魏敛那张温和的面目才有了变化,他仍是垂眸去看来人,模样却又恢复成带着锋利棱角的野狗。
这一幕让他看得愣一愣,乍是想到他对尹律周也该是先前那副柔和面目,脑里某根弦倏地绷紧,心中没来由地跟着生出不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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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不是说有什么小玩意儿还没置办,就趁此机会到街上看看罢。”
大夫人她们还需在寺里听经闻法用斋,一时半会儿不会启程回府,芙荆芙杏待在寺中无聊,回去后也是憋在院子里,闫放见此便让秦越跟她俩一并出去逛逛,顺带给了他们钱袋,让他们买些需要的用物。
反正寺里的人多得很,溜出去一两个也不会叫人发现。
“唉,我不用这破玩意儿!”
一回头,是那边的魏叙一脸别扭地推开白七娘递过来的六道木吉牌手持。
“死小子,要不是看你出去狩个猎都能被砸成这副狗样,老娘才懒得管你,你不要是吧,你不要我还不想给呢!”
白七娘是个不讲废话的,白他一眼,就顺手把手持给一旁的老八套上了。
老八看了看套在自己手上的手持,又看看她腕子上原本挂着的佛串,开口道:“阿娘,我想要你那条,那条有个会发光珠子。”
“想什么想,不准想!这是你四娘给我求来的,怎能让你讨去!边儿呆着去!”
“可我……”
底下的老四黑着脸,嫌头顶的两人太吵,便对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他推到安静点的地方去。
路过翁五娘一行,翁五娘还颇有深意地打量他那伤腿一眼,随后她捧着袖炉朝树下重新凑到一起的四娘和七娘走去,煞有其事道:“四娘,你家那老九近来可真是出息了,听我惑儿说,他只被老四说了句不是,就敢往他伤腿上踹,万一下力重了,别是给老四踹成残废了。”
果然是魏惑这把不住嘴的把他在圜台上踹魏叙那事告诉他娘了。
闫放离她们不远,将话听得清楚,翁五娘故意当着四娘和七娘的面说这事,大概也是觉得天太寒了,想挑拨点火气出来。
他还没做动静,温四娘先愕然道:“竟有这事?怕不是六哥儿看错了,敛儿这孩子最是文弱知礼,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会做这等恶事?”
“就是!”白七娘连连点头附和,听到“连蚂蚁都不敢踩”时又说道,“呃,倒也没那般文弱。”
“后来是得益于七娘教得好,”温四娘眼带感激之色去看她,想起翁五娘的话连忙道,“不过,若真是他做的……”
“管他真的假的,兄弟之间打打闹闹再寻常不过,况且也就踹了一脚,死不了人的,当替我杀他气焰了。”
白七娘对魏叙性情是知根知底,根本不把这当回事。
“你还知道得杀他气焰?都傲成什么样了!那两双眼睛,只差要长到天上去喽!”
翁五娘一下被她的话扯偏,全然忘了自己初衷是挑拨离间来了,直接“声讨”起魏叙来。
“早让你别招惹他,你非不听,受了气又来找我!我可不管!”
“他是你儿子你不管!”
“他又不是我一人的儿子,凭什么就只归我管!也不知那臭脾气是随了谁的德性,反正不是随我,你该找谁找谁去!”
“好你个白辛毓,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是对家主不……”
“好了好了,五娘、七娘,此处乃清净之地,就都消消气,少说两句罢……”
这三人凑一块儿也挺平衡的,完全不需要他再插一脚进去。
闫放从她们那边收回视线,再扫视一周四面停留的人。
白七娘这直来直往的性子很是猛烈,只差没把“魏陵巯”三个字摆在明面上了,好在是憩庭里,人也没多少,且大夫人她们不在,否则定会被罚罪。
说起来这南园里的人,其实也就翁氏会时不时在魏陵巯面前撒撒娇,白七娘和温四娘一个只顾耍刀,一个只顾念佛,完全不在他面前晃悠,剩下一个万二娘整天只跟着大夫人身边打转,而大夫人忙于操持内宅事务,都极少往魏陵巯跟前凑,可见翁五娘得独宠也不是没原因。
发觉周围站着的都是南园各个院里的人,闫放这才有闲心去寻找沈宣章。
他知道在四娘给他戴菩提子的时候这家伙就在看他,不知是有话要跟他讲,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瞥到挂在胸前的绿檀莲花坠子,想起今日来寺内同样是为亲眷求吉,闫放若有所思,先提步朝楼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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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时动的手脚?”
待圜台周围的人驱散开后,就剩魏修、魏陵巯及其几个心腹驻守在此。
“是孩儿办事不周,未对牲祭之事验查妥善,才使贼人钻了空子,”魏修双瞳颤动着,伏身跪下,“魏修自知辜负父亲信托,求父亲宽限一些时日,孩儿定能将那捣鬼恶贼揪出来!事后甘受万种责罚,只恳请父亲息怒!”
李蒙昃与卞津罗则站在那被分尸的癸灵旁,其中卞津罗翻动了割开的皮肉才道:“仔细看是有两道刀口,一道刃宽,一道细窄,前者用的是符刃,后者大约用的双背刃式匕首,能取心而不失血,足以见是个用刀高手。”
“用刀高手”这四字一出,倒像是指向擅于用刀的白家。
跪在地上的魏修闻声握紧拳头,眼里闪过狞恶凶光,自然是想到了一向就爱与他作对的老四。
“启禀城主,负责牲祭者都一一控起来问过话,暂未审出异常,”李蒙昃抱拳行礼接过话来,“不过铺排间鱼龙混杂,稠人广众,被有心人混入也是极容易。”
魏陵巯神色沉重,紧紧拧着眉头,也没看跪在地上的魏修:“你先赶去竺隐寺,此事暗查就是,莫要打草惊蛇。”
“……是。”
魏修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颤声应下,这才吃力爬起来,俯首行了告退礼,步伐僵硬地退了下去。
圜台中的几人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凝重神色也慢慢变为平静。
待看清他袖中握紧的双拳,魏陵巯叹了口气:“唉,难成大器。”
“之后的事已安排妥当,城主不必挂虑。”
卞津罗掀开祭案上的红布,露出盖住的癸灵头尾及内脏一类,再伸手置于案下,轻轻往外一抽,一条方形屉格就展现在众人眼前,定睛一看,只见里头放的正是一颗完整的癸灵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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