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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七十八 当作是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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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闫放合拢指节酸涩的左手,再缓慢松开五指,如此反复,见沈宣章半天也不回话,只盯着窗上贴的红纸发怔,便眼带促狭望他:“喜欢么?喜欢就送你。”
那双深灰瞳仁里总算多了几丝微弱光亮,他目光最终定格在他脸上:“伤都好了罢?”
“你来找我,就为问这鬼话?”
闫放不耐地掀了掀眼皮,他右手上固定骨头的木片可还没拆下来,眼睛不瞎的都能瞧见。
“三公子派我捎句话给您,‘若是还能走动,就去西侧院见他‘。”
“那你告诉他,我今早摔断了腿,现在成了个残废,没法爬过去,让他好自为之。”
“……”
或许是没想到他咒起自己来也这般狠毒,沈宣章特地朝他腿边打量一下。
闫放注意到他的眼神,脸上露出微笑:“罢了,西侧院里还来了哪些人?”
西侧院一向是供府里的公子会见外客用的,魏修只见他一人的话,让他去他住的院里就行了,没必要还专程把人叫到西侧院去。
“翰墨文苑的仪制,以及万家的人。”
仪制他们自是为祀收大典而来,那万家的人是来做什么的?过来替魏修加油打气?
他拧着眉头思考片刻,又指了指圆凳让跟前的人坐下,就在此时,脑里突然闪过一张令他心生不快的脸,于是他开口问道:“那万家掌银也在其中?”
沈宣章一双眸子悠悠的,并没有答话。
闫放见此也已经晓得了答案,便从书案边离座,取下挂在木架上的披风:“走罢。”
“九公子不是不想去?”
沈宣章坐着一动不动,似笑非笑看着他。
“是不太想去。”
他如实答道。
“那就别去了,我替九公子通传一声就好。”
听完这话,沈宣章直截了当站起身。
“沈二哥设身处地为我着想,我自然也不能因一己之私使三哥迁怒于你。”
他要真把他的话原封不动搬过去,当众驳了狐狸面子,那小心眼的又该记仇了。
“只是这样?”
不知为什么,这人又刻意问了一句。
“当然,”闫放见他莫名有几分上心,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主要是许久不见万司理,我对其甚是想念,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这不得过去见一见?”
这睁眼说瞎话果然是得他一个冷笑,沈宣章也懒得再搭理他,自顾自地走出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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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着九公子突如其来的转变定然夹带了私心,但他这吊儿郎当的态度又总让他捉摸不透。
沈宣章用余光瞥了瞥眉眼弯弯的魏敛,领着他一路穿过园里的各个月洞门,刚踏入西侧院,就察觉到堂内有道色眯眯的目光落在身上。
紧接着,他听魏敛高声唤了句“三哥”。
正同仪制谈话的魏修先是一怔,转头时脸上兀然浮出一丝诧异的笑:“难为你带着伤还肯过来,我本还想着过会儿去日衔居见你。”
“祀收大典将近,三哥终日要务缠身,又要分出心顾我,实属不易,我若走两步的功夫就能替三哥分忧解难,岂不正好?”
听魏敛又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沈宣章顺带扫了眼座上的人,发现那万掌银看他入堂,混浊眼神瞬间亮起来,带着深重算计,极是丑态。
一边的魏修听这话则是眉开眼笑:“并非是什么难事,稍后我去试衮袍,便请九弟做主,先替我承待堂内来客。”
今日除了仪制,其余都是万家掌权人,如果说先前的天禄宴魏修只是让他这方的势力与魏敛碰个面,那这回的西侧院承待,目的就是为让其九弟与万家进一步熟稔,同时以示他对他的看重。
沈宣章也没猜到魏修是何时开始决定信任魏敛的,待魏修带着仪制去往后院,九公子抓住他的手臂,牵着他走到万司理身边的玫瑰椅处,自己则径直坐在椅中,并让他站在身后,嘴上道: “在座诸位不论资历或是年长,我都该称一声前辈,遂这’做主‘二字是万万不敢当,充其量替三哥待客罢了,魏敛此后还得凭诸位前辈多指点才是。”
料想是万司理不敢转头绕过九公子看他,遂那惹人生厌的目光总算没再纠缠过来,沈宣章低着头,眼神落在刚刚抓住自己那只左手上,其中指一侧都起了层薄茧,看来为了能更好地使用左手,这人费了不少心思。
“哎,九公子此言客气,三公子常说,九公子乃是当世逸群之才,得尔助力良多,由此可见三公子对您有多倚重。”
在座的人都能看出魏修做出这番行举的意图,忙接过话道。
“是吗?”
九公子却没分神去看说话的人,只笑眯眯地盯着座边的万司理。
“这是自然,”一直被他盯着,万司理也甚觉得不自在,陪笑道,“九公子目不转睛看我,可是我脸上有何脏物?”
魏敛扯动嘴角,眼里闪过一点火光晃动的碎金:“我看万司理印堂发黑,目浊舌淡,掐指一算,怕是要撞鬼了。”
“……”
西侧院内顿时一片默然,他也不受这沉默影响,慢吞吞用杯盖撇去茶水上方的浮沫,似是终于反应过来,抬目瞄了眼面前的人:“说笑呢,万掌银莫要放在心上。”
“九公子当真是风趣。”
众人为打圆场再度笑起来,等万司理脸色稍微缓和一些,魏敛正色继续道:“不过万掌银,你这目浊舌淡,面虚色褪倒是真,此前我跟着傅余公学了几日,见你这症状,倒像是肾气益虚,运化失司。”
当众点出他命门火衰,就有如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扒了他的衣服,万司理本来缓和颜色的脸直接涨得通红,眼也瞪大了几圈,奈何其身份在前,不好发作,于是忍着气笑道:“这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我身子尚且好得很,就不劳烦九公子为我费心了。”
一连让他吃两回鳖,沈宣章在一旁观看,图个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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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酉时初,西侧院的人才散去。
那姓万的被他戳了痛处还不死心,起身告退也不忘再看沈宣章一眼,跟只吃不饱的饿狼似的。
闫放笑眯眯的脸瞬间变为阴沉,迈步往日衔居走去。
“他没那么容易死心。”
沈宣章走在他的身后,突然来了句。
闫放还没答话,后方又有人一路匆匆跑过来:“沈公子!”
他定住眼神,看清是魏修身边的小厮,其手上抱着个檀木嵌金花卉盒子,见他也在忙行了礼,再把盒子递给沈宣章:“这是万司理给您的。”
万司理?
没等沈宣章伸手来取,闫放一把接过盒子:“这是何物?”
“回九公子,这是万司理拿给沈公子的补骨脂,说是治伤用的。”
小厮毕恭毕敬回道。
补骨脂?
他偏过头望向沈宣章:“能打开吗?”
或许没想到他会问他,沈宣章那张清隽面容先是一愣,笑意愈深:“你想看打开就是了,不必问我。”
得了他同意,闫放揭开黑色盒盖,入眼的除了一排药瓶,正上方还放着一枚碧绿通透的圆环状玉石。
噢?还送了玉?当作是定情信物吗?这老色鬼还要讲情调?
他拿起玉石看了看,另一边的小厮看到此物却陡然变了脸色,东张西望的像生怕被人发现:“九公子,快收起来罢,这,这是悬玉环,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虽然不清楚“悬玉环”是个什么东西,但看他尴尬为难的表情,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闫放也没再多问,免得吸收一些无用的知识,他将手里的玉石丢进木盒里,再把盖子合上:“行了,你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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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您一开始可是先答应我,将那沈家二公子送到我榻上的。”
换下繁重的衮袍,魏修笑着去看脸色不太好的万司理,坐在椅上才缓慢道:“瞧你这话说的,难道那日我没帮你不成?”
“帮是帮了,最终倒把人送到九公子榻上了。”
一想到这,万司理眼里满是不甘心。
对于他的不悦,魏修却是半点都不着急,反而笑得更欢:“也多亏你对他有兴致我才出手,不然我还不知道我九弟原是个这样难得的人才。”
“难道三公子答应过的事就不作数了?”
万司理并不愿买账,看到在他面前出现的美人,就止不住心痒难耐。
“等老九觉得腻味再说罢,我可不想因为一个沈宣章跟他闹翻。”
魏修权衡利弊,也不想从中插手。
“那得到什么时候!”
“怎么?就非得是那沈宣章才行?”
看他这抓心挠肝的模样,魏修实在理解不了这人“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执念。
“这世上,我还没见过哪个模样生得比他好看的,那腰身又匀称,肌肤白皙细腻,说话也极是好听,仿佛是生来就该被人压在身下的。”
万司理说着说着,脸上的淫邪之色一览无余。
魏修听着冷哼一声,眼里尽是狠戾:“你对他如何垂涎三尺我不管,但倘若越了界,坏我大事,千万别怪我心狠手辣!”
说罢,他拂了拂香炉里冒出的烟气:“老六那边如何了?”
暗处里的人现了身,正是一直跟在魏惑身边的富贵儿:“六公子近日都在养伤,暂时没什么动静。”
“这草包一消停,府里又没什么意思了。”
他略微有些遗憾道,思绪飘忽不定,回到那日的府中寿宴上。
要掌控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先借别人之手将他踩进泥潭,让他满身污垢,背负万千骂名和侮辱,被世人唾弃。
然后,他再装作好人去拉他一把。
可惜的是,沈宣章,当时魏敛怎么就救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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